第10章 我是不是沒有魅力了

大夜總是讓人精神緊繃，這一晚上要拍攝兩成的夜間追逐鏡頭，不止對演員有剛性要求，全體劇組成員都進入了一種類似戰備的狀態。

夜間的氣溫比白天低了不少，但在片場里卻似乎是升溫的。

陸天海的裝束清一色是全身遮擋得足夠嚴實的「紳士裝」，所以即便左手小臂上纏著繃帶也沒有關係。但悶熱是肉眼可見的，每過一鏡，化妝師都汗涔涔地跑上來補妝。

陸影帝本人倒是完全不受影響，他很平靜。需要爆發的瞬間，卻又足夠有張力。前一秒還在拍打鬥追逐鏡頭，導演一聲「咔」，他就能瞬間冷靜下來，繼續研讀劇本。

大監後面的安導表情嚴肅，除了陸天海的鏡頭，其他演員都是四鏡起跳。雖然和天氣也有一些關係，但這種結果讓人不太滿意。

「游曳，下一組的戴克托鏡頭由你負責。」安導把小監前的游曳喊了過來。

游曳頷首：「合斜角主觀鏡頭？」

安導摸了摸自己三層的下巴，沉吟道：「倒是個不錯的選擇，先編排一下。」

於是，陸天海也過來了。

「天海，下面這段你有沒有什麼想法？」安導笑眯眯地問。

一般而言，很少會有導演這樣詢問演員的意見，只因為對象是陸天海。他似乎總是在一些關鍵的橋段會有驚人的發揮，經常被當作正面教材用來向新人展示何謂影視表演所能給人帶來的獨一無二的奢侈快樂。

游曳抬了一下眼皮，目光正好落進陸天海獅瞳一般的眼睛里。

陸天海粲然一笑，游曳立刻移開視線。

「斜角主觀鏡頭會是個好選擇。」陸天海的看法和游曳一致。

安導默默轉頭看了一眼游曳，欲言又止。

「我去準備。」游曳直接走開先去安排。

這時，陸天海忽然高深莫測地問了安導一句：「導演，我最近是不是沒有魅力了？」

安導一臉驚恐，他不可思議地打量了一遍陸天海：「怎麼可能！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說完，安導指了指不遠處正用狼一般的眼神盯著陸天海的一眾女性工作人員說道：「你現在馬上撩個頭髮，很隨意的那種，你就會懂我的意思。」

陸天海還真的照做了，立刻引來一陣尖叫聲，似乎裡面還混雜著男性的聲音。

「信了吧？」安導得意地挑眉，彷彿受歡迎的人是他一樣，「你要是沒有魅力，讓我們這些普通人怎麼活？」

陸天海失笑，目光卻是很快收斂起部分笑意，他又問道：「憑你的經驗，要怎麼增加在男性……不，中性人群面前的吸引力？」

這次安導懵了，他用肉乎乎的手指了指自己：「你問我？問我？」

陸天海：「……當我沒說過。」

開拍，各就各位。

實際操作的游曳離陸天海很近，兩人卻似乎只是通過攝影機的鏡頭相互連接，中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這種把同一空間分割成兩個世界的出離感，反倒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兩人高超的專業水準。

一近一遠，一前一後，搖擺的鏡頭銜接上頓挫的步調，流暢的光軌扇形反向滑拍再迂迴轉身，就像兩個在隔空對跳華爾茲的默契舞者，看得一眾人等瞠目結舌。

組合鏡在游曳和陸天海的完美配合下，奇迹般地也是一鏡通過。以前拍攝這種鏡頭，如果能兩三條過，就已經是極好的發揮了。結束后，不知誰帶了個頭，片場掌聲雷動。

陸天海在掌聲的餘韻中去補妝，游曳回到大監前，安導的鏡片又在反光了。

「這小子天生就是演員的料啊，真是讓人嘆為觀止。沒有任何死角的臉，光影明錯，一靜一動，每一幀都是定格畫，又十分流暢。」安導回看剛才那一段，忍不住誇讚陸天海。

站在一旁的游曳盯住屏幕，破天荒回應：「對機位的感覺也很好，每一次卡位都幾乎在黃金分割線上，天賦。」

導演震驚地看向游曳：「真新鮮，你也有夸人的時候。」

游曳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語氣比眼神更加冷淡：「實話罷了。」

她轉身去準備下一個鏡頭，餘光勻開，瞥了一眼棚內的陸天海。雖然游曳認可他的專業能力，但不代表她就認可這個人。

儘管她不得不承認，陸天海是迄今為止和她配合最默契的演員，沒有之一。

大夜只能算是剛剛開始，陸天海的戲份排在很前面，午夜前後就基本拍完了。斷片休息了半個小時，但其實只有演員可以休息，其他工作人員都在馬不停蹄準備下一個場景。

安導讓助手去買了咖啡，分給一直連軸轉的人。其實一直處在一種高度集中的工作狀態，人很難感覺到疲憊。

「游攝影，這杯是你的。」跑來跑去的助手大汗淋漓，手上還拎著一提。

游曳淡淡掃了他一眼：「我不需要。」

助手微愣的功夫，游曳已經走去歸置短軌。

副導演走上來拍了一下助手的肩膀，詢問：「怎麼了？」

助手一臉尷尬：「游攝影是不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啊？」

新來的助手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麼，臉都紅了。

副導演哈哈一笑：「不用在意，游曳就是這個脾氣。她如果跟你說了不要，就是真的不需要。去分給別人吧，沒事。」

「……哦。」

走得遠遠的游曳皺了皺鼻子，即便這麼遠，聞到咖啡的氣味也有些不舒服。她忽然身形一滯，莫名的一陣心悸。趕緊背對人群，幸好本來就流了很多汗，再多一點也不會被發現。

怎麼會這樣？

趁著拍攝前的間隙，游曳去了一趟洗手間。噁心的感覺衝擊著她的大腦，讓她腦仁生疼。這是癥狀，可明明已經痊癒了。去儲物櫃拿出自己的東西，游曳換掉那件濕透的衣服。遲疑了一下，她撥通了那個備註為「K」的電話。

「……是我，約個時間吧。」

「游曳，游曳！」

沒一會兒，外面就傳來呼喊她的聲音，游曳沒有耽擱，匆匆掛斷電話，再把包塞回去，立刻走出去。

腳步聲漸遠，通道的另一端，誰也沒注意到的角落裡，緩緩走出一個黑影。狡黠的光芒自狹長的雙目中泄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小貓咪，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