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牲畜一般

孟娘哆嗦了一下唇。

「孟姨娘！」秋娥轉頭朝她跪下，「孟姨娘，看在我娘的份上，你幫我求求慕姑娘，求她救我一命！」

「我不想見到你。」孟娘轉過身。

「慕姑娘！」秋娥又轉向慕清顏，跪步挪到她的面前，「慕姑娘，你已經認了姑母，看在姑母的份上，你也會救我的，是不是？」

見慕清顏看著她毫無反應，秋娥又道，「你一定想得到，我爹就是你在暗室中見到的那具乾屍，也就是從那傳聞幽冥討命的匪寨帶回的山匪，專門供容老夫人取血的葯人，我娘……我娘就是容老夫人唯一的孫女容家大小姐容念，你的姑母啊！」

「孟娘，怎麼回事？」慕清顏忍著緊皺的心，看向孟娘。

這些天，孟娘從未說過……姑母還有個女兒，是秋娥。

孟娘緩緩轉過身，朝慕清顏走來，「小小姐，不是我故意瞞著。我知道，瞞也瞞不住的，我只是不想說，不想提。」

「有的過往，不能不提。」慕清顏道。

她也不能不聽。

「沒錯，秋娥是大小姐的女兒，是我眼睜睜看著她出世，在我與大小姐身邊呆了百日之後被老夫人接走，不知老夫人送她到何處成長，八歲的時候回到老夫人身邊，做了老夫人的小丫鬟。我們也只是在她來送飯的時候見她。」

孟娘道，「她是大小姐所出，可我不想認她，若大小姐清醒，也一定接受不了她。大小姐就是因為被老夫人逼著去臨安，才險些喪命，淪為這副模樣，可依舊不被老夫人放過，還要被逼著生下這個孩子。」

「那些天，是我後來唯一沒有陪在大小姐身邊的一段日子。老夫人毫無理由的讓人把我帶走，整整十五天，我求了老夫人十五天，老夫人方把我又送回暗室。當時我見到大小姐的樣子……大小姐渾身都是淤青損傷，是她不清醒時傷的自己，身上還有很深的勒痕，明顯是被用繩子緊緊捆綁，有的地方都被勒出了血。當時我也沒有多想，以為是大小姐發起瘋來，被人用力對待。大小姐見了我，就抱住我一直哭，一直哭，說祖母派人來傷她……」

「從那時起，暗室裡面的小隔間還多了個不人不鬼的男人，起初是被捆在牆上。老夫人與我說，若不想再與大小姐分開，就讓我按時給那個男人喂飯，其他的倒是不用管，我也不想管。那裡面很臭，我就用爛布塞嚴門縫，若要進去，就捂好鼻口，不論那男人有多臟，老夫人都不計較。只是隔段日子，華大夫會來從他身上取血。我想，這個男人也真夠可憐，可大小姐的日子又能好在哪裡？我哪裡顧得上同情別人？」

「我本以為這個男人與我們無關，可眼看著大小姐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華大夫還為大小姐把脈，喂大小姐吃安胎藥。那時我才知道在我被帶走的日子裡，大小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忍不住我一次次的問，華大夫證實了我的猜想，大小姐懷的真是那個男人的孩子。兩個就像牛馬一般不知事的人，被老夫人下了葯強制關在一起，像牲畜似得，為她產下一個葯童。」

「據說那個男人被灌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葯，是姜大夫為老夫人挑選的最合適的葯人，老夫人服用的葯就以此人的血為引。可此人命不長久，為了延續他的血脈，老夫人就又選中了大小姐。老夫人說，因為大小姐命大，曾起死回生，她希望那個孩子除了擁有葯人的血脈，還能繼承大小姐的靈運。」

「大小姐命大，有靈運嗎？大小姐不是因為命運不好才淪落如此嗎？若不是我怕老夫人再次折磨大小姐，在那孩子出生百日內，我就親手把她掐死了！我不想見到這個孩子，也不想提此事，我不能想……不能想大小姐被當做牲畜一般……不能想……」

孟娘已然泣不成聲。

慕清顏也感到很窒息，一股悶氣憋在心口喘不出。

站在她身邊的韓致遠輕輕將她擁住。

「這是什麼祖母？把她安生埋了真是便宜了她！」柳燕憤然，「難怪她的子孫一個個都想離開她，只有慕容以沫那個傻子往她身邊湊，玩兒丟了性命。還有那個姜大夫，想出這些方子，真是妖師一個，該天打五雷轟的。」

「我也不想出生，不想當葯童啊。我也想離開老夫人，可是我這樣的人，離開她怎能活下去？」秋娥撫著手臂，「那個葯人死後，就只有我的血做藥引，只要老夫人需要，就得讓我活著。你們知道我從小到大活的有多難？一次次取我的血有多疼，一次次喝下那些葯有多苦？這是我的錯嗎？這是我該得的人生嗎？我又沒有做過惡事，他們幫著老夫人做見不得人的勾當，我只陪在老夫人身邊，只要乖乖的，給她供葯血就夠了。」

「可你最後還是背叛了容老夫人，將她丟棄在暗室，獨自離去。」慕清顏道。

「你們說，她的子孫都想離開，我又何嘗不想？我也想擺脫她，不想再划傷自己一次次的流血，這日子讓我過的心驚肉跳，我不想要！我有幸認識了林大哥，與林大哥說了此事，林大哥對我很好，他說他會幫我。我也想，天下又不止姜大夫一個，宇文公子也是有能耐的。雖然宇文公子幫老夫人謀殺了黃貴妃與華大夫，可我知道，老夫人是不會真的告訴他關於星王石的秘密，更不會等將星王石集齊后交給他。在暗室中，我見從慕姑娘手中拿到第五塊星王石，就想搶先下手，將這意外集齊的星王石交給宇文公子，換取他的幫助。可結果……結果都江堰生變，宇文公子半路棄我不顧……我無路可走了……慕姑娘，我只能返回來求你。」

「那好，你告我們，星王石究竟有何秘密？」慕清顏再次問出這個問題。

秋娥搖搖頭，「我真的不知道。事已至此，若我知道，為了自己，也一定會說。我只知道星王石原本是鮮卑慕容氏的聖物，是很珍貴的東西，一輩又一輩的吐谷渾人一直在尋找。我也曾試著問過老夫人，老夫人說，只有慕容氏子孫才有資格知道這個秘密，我……不配。我怎能配呢？我不過就是個葯人，根本沒被老夫人當做人，只比那釘在暗室的人多活著一口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