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推一把
嘉定侯已經按照原定計劃,給局面加壓了。
微颺彎了彎嘴角,怡然自得往座位上一靠:「走,回肅侯府,看望爹爹去!」
肅侯府。
微隱被女兒看得緊,什麼都不許他亂來。如今他也只好以看望「傷重」的況侯的名義,天天去那邊府里閑坐。
開始一兩天,他甚至閑得渾身難受,把天籟歌喉的金聲叫了回來。隨著一起回來的,還有當初斷了一臂之後、歸了微諍的原桓王護衛環首。
一瞧見環首,別說肅侯,便是躺在床上裝病的況侯,都立馬精神了起來,忙拉著環首詢問桓王的做事習慣和留在京城的力量。
謀划大事,自然是對主上的性情和慣用手段了解得越多越好。
無聊的金聲只好去了蕉葉堂閑住。可巧有一天無聊,哼了兩句歌,卻又被來肅侯府後花園閑逛的況家姐妹聽見了,嘆為觀止。
兩姐妹如獲至寶,撒著嬌求了微隱,天天跑到蕉葉堂,聽金聲唱歌,只聽得如痴如醉。
如今微颺回了府,還沒進蕉葉堂的門便聽見悠揚的歌聲飄過來「如果大海能夠帶走我的哀愁」,不由得一愣:「這是,金聲回來了?」
翠微也有些茫然。
旁邊張寬忙竄上來:「是。肅侯回京的第三天便被接回來了。如今環首天天在況侯那邊。原想著該跟您說一聲的,但最近外頭大事太多,便給忘了。小人罪該萬死,請公主責罰!」
微颺扶額:「罷了,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只是這時候,她們倆在這兒聽曲兒……」
大步邁進院子,喝令:「停了!」
三個人都嚇一跳,忙都收聲站了起來。
「華姐姐婚事落定,就連腦子都不肯用了?」微颺寒了臉,「況伯伯裝著傷重垂危,況家二哥連棺槨木材都堂而皇之運進了京城,您卻在我家後院聽人唱曲兒?
「金聲這調門兒又高,但凡讓外頭聽見一句半句,你爹爹兄弟這番做作就是白費!咱們幾家子謀的大事就都能付之流水!甚至全軍覆沒、家破人亡!」
況之華笑眯眯的:「我這都唱了三天了,你怎麼才來?」
「見你一面太難了!我爹又不讓我們出門,尤其是去你家。」況雨霏一面抱怨,一面拉著她在身邊坐下。
微颺這才明白過來,她們姐兒倆是有事找自己,以為這樣悖逆的行止,能讓自己迅速得知,從而迅速出現。
誰知自家負責傳遞消息的小廝,把這件小事兒給忘了……
無奈地嘆口氣,微颺揮手讓人帶了金聲下去,身邊只留了翠微,這才轉向況之華,調侃道:「嫂嫂有話,只管讓人吩咐我,哪裡用得著這麼大費周章?」
況之華啐她一口,臉上紅紅的,卻仍舊落落大方,說道:「前幾天,我和妹子去了一趟玄都觀,給父親點了個平安燈。誰知竟碰上了一個女道士,送了一封信給我。」
說著從懷裡摸出來,遞給微颺。
微颺詫異接過:「說的是什麼?」
「西華女冠病重,怕自己一死,鄔喻也保不住性命,想求你救救鄔喻。」況之華哼了一聲,「我原本不想搭理她。她和鄔喻,哪一個都是死有餘辜!
「可是之前我記得,你一向待她與眾不同。何況她是請我傳話,到底要不要幫她這個忙,要不要救鄔喻,還是你說了算。」
微颺聽了這話,連信都沒打開,順手又交還給況之華:「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我當年已經仁至義盡。她事事不肯幫我,卻事事都想讓我幫她。我又不欠她的。
「她不是動不動就拿自己的血脈是出自俞家,所以一切都是命,拿這個當理由嗎?那好啊,一切都是命。就看她命里到底能不能過這一關罷了。」
況之華和況雨霏相視一笑:「這就對了。我們最煩看你誰都想管。這些人當年沒安好心,憑什麼這會兒就該咱們安個好心去替她們當牛做馬?讓她們候著!」
說笑一二,兩姐妹便告辭。
微颺起身:「我既然回府,不去看看況侯便說不過去。走吧,一道去。」
三個人一同去了況府。
二門前臨分路時,況之華又想起來一件事,回頭叮囑微颺:「今兒一早我舅舅好像送了些夏天的南方水果進來,跟著的還有一封家書。
「我看我娘沒當回事,似乎沒拿給我爹爹看。不如一會兒你去見見我娘,說不定能問出點兒什麼來。」
「你自己怎麼不跟你娘說一聲,讓她告訴你爹一聲?」微颺好奇。
況之華嘆口氣:「為著我爹故意受傷一事,老兩口還在慪氣呢。我若此時去觸這個霉頭,他們倆估摸著能重歸於好,可我就要倒大霉了。
「我才不呢!說起來你是外人,風雨總歸灑不到你頭頂。正好你來了,這不是天意嗎?」
「大嫂嫂,您這甩鍋的本事也一樣是一等一啊。我微家下一代的宗婦,真是選得太合適了!」微颺只得服氣地笑。
況之華白她一眼,拉著況雨霏走了。
來到書房,本應躺在榻上養傷的況侯,正站在京城輿圖前,和微隱、況陵一起低聲討論,看見微颺進來,眉梢一挑:「出了什麼大事么?」
「是有一件事,要跟況伯伯說一聲。」微颺微笑著給父親行了禮,然後斯文地坐下,把梁擎的身世和經歷,一一說了個明白。
「他出身並非無名氏,只是這些年東躲西藏,性子變得越發深沉。皇帝如今已經信了他只是為了給家裡報仇,並沒有想到桓王身上去。
「我把這個消息放給了祺王。不過我估計,祺王早就對梁擎的身世有所懷疑,這一來應該是落定了才對。
「我會派人去祺王耳邊說些小話,推他一把。大約這一兩天里,祺王會按兵不動,加重皇帝對他的懷疑。
「接下來,還請父親大人跟御史台的人義憤填膺地聊一聊,把這件事鬧出去,逼著皇帝在朝上表個態。
「這樣一來,不論他心裡是什麼態度,他都會把這個鍋,甩到他兒子頭上。他是不得不處置太後娘家的,他是被逼的——」
眾人同時露出個冷笑。
又當又立,這是新帝最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