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嫁的倒霉蛋
四月的夜裡，涼風習習
靖遠子爵府偏殿，女眷齊聚一堂，目的不過為了一個：選出一名女眷讓趙國公夫人認作義女，替她的女兒嫁給年過六旬的淮南王做續弦。
秦孀坐在末尾，將頭埋的低低的一聲不吭的喝茶，努力做一個透明人。
說來好笑，秦家畢竟也是子爵，雖然算不上十分尊貴，但先祖又怎能想到秦家竟然淪落到了將女眷送出去替嫁來求延續榮華的田地了，世事無常，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秦家現在剩下的，不過一個空殼子罷了。
秦老夫人咳了咳開口道：「趙國公夫人看重咱們秦家的女兒，說明咱家女兒教養好，認作義女是抬舉了，淮南王雖然年事已高，但是皇親國戚，這門親事說到底是咱們高攀了。」
眾人只是不動聲色的聽著，心中嗤笑：說的冠冕堂皇，還不是趙國公家想要與淮南王家政治聯姻，互為助力，可國公夫人捨不得自己女兒，這才想出個認義女替嫁的法子，別人家都恨不得躲的遠遠的，偏偏秦家主動攬下這個差事，把女兒往火坑推。
聽了老夫人這樣說話，在場眾人都將頭垂的低低的，生怕一個不慎被她選成「幸運兒」。
秦孀捏著手帕，心不在焉，卻已經有了計較，這樣一個吃力不討好，明顯跳火坑的活計，除了自己，還能輪到誰。
果不其然，上首響起了老夫人的聲音：「小七，就你吧。」
秦孀扯扯嘴角，眼底輕蔑一閃而過，再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副懵懂單純的表情：「啊？哦……」
在場眾人鬆了一口氣，再看秦孀這副模樣，不由嗤笑：還真是個軟柿子，任人揉捏！
不過也好，捨棄她一個，旁人便都放心了。
秦沫理了理雲鬢，嬌俏一笑說起了風涼話：「七妹妹可要好好感謝祖母的恩典，這樣好的親事，可是我們求都求不到的！說到底還是祖母疼你。」
她本是主母常氏生的嫡女，排行第三，自持身份從小便看不起秦孀，動輒打罵欺辱的事情沒少做，如今看秦老夫人選中了秦孀替嫁喜不勝收：模樣生的好又怎樣，還不是要嫁給一個糟老頭子做續弦。
秦孀眨眨眼睛，乖順的點點頭，起身對秦老夫人行了一禮：「孀兒謝過祖母。」
此舉又引得一陣嬉笑，都覺得秦孀太過傻氣。
秦老夫人皺眉，只點了點頭，雖然因為秦孀生母的事情讓自己對她也十分厭惡，但是眼看她這樣乖順，即便有心為難也只能作罷。
說話間，門口慌亂的跑進一名小廝，誠惶誠恐的拜了拜。
秦老夫人已經猜到了什麼，沉聲道：「她不肯來？」
那小廝一個寒顫，顫顫巍巍道：「王姨娘……剛剛起身，說身上乏，就，就不過來了……」
這回答，也真是囂張的很。
廳內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屏聲靜氣的望著秦老太太與常氏。
小廝望了望眾人，又道：「姨娘還說……還說……」
「說什麼！」白老太太擰眉沉聲道。
「還說，七姑娘是秦家的人，要嫁誰便嫁誰，她管不著，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就、就別著人稟報她了，老太太與太太若是看誰不順眼，趕出府去，她都沒有意見的。」那人越說聲音越小，偏偏王氏的話還不能不稟報。
秦孀垂著頭，扯扯嘴角，是自己生母會說出來的話。
秦家小妾王氏，狐媚惑主，不分尊卑，橫行霸道，誰人不知……
果然，聽了這話，秦老夫人的臉色越發難看，沉聲道：「老爺呢？是不是在她房裡？」
那小廝身子又縮了縮，點了點頭。
呵！感情她這些大逆不道的話都是當著他那寶貝兒子秦鐘面說出來的，看樣子他也沒有什麼異議。
秦老太太重重一拍桌子，好啊，自己可真是生了個孝順的好兒子！
秦孀瞥了一眼秦老太太的反應，搖了搖頭：這麼多年還不習慣啊，還是差點定力。
主母常氏扯著嗓子叫嚷起來：「母親！您看她說的是什麼話！她根本就是沒將您放在眼裡！這等狐媚子就該一頓棒子打出去！」
眾人看向秦老太太。
秦老太太斜了一眼常氏，冷冷一笑：「好啊，既然如此，你去？」
聞言，常氏縮縮脖子瞬間沒了氣焰：「母親，您這話不是難為兒媳呢嗎，您也知道，老爺，老爺他……」
這府上誰人不知，秦鍾專寵王氏，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秦鍾可是要殺人的！
秦老太太一哼：「你好歹也是當家主母，連個妾都拿捏不得，要你何用！到頭來還要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為你操心！無能！」
常氏抿唇不語，心中腹譏：光說我，你一個當母親的都管不了他，我能有什麼法子！
眼看常氏不語，秦老夫人一口惡氣無處可出，這邊將目光落到了老實坐著的秦孀身上，冷冷一哼：「你生母品行不端，你養在她身邊該是耳濡目染了不少，馬上就要嫁進淮南王府了，萬不能讓人家看笑話，你去院里跪上兩個時辰，殺殺性子，你可願意？」
秦孀兩眼一翻：得，到底扯到自己身上了，動不了自己生母就拿自己撒氣，這樣的手段也不是第一次了。
秦沫見狀喜上眉梢，她見自己母親挨罵本是忿忿的，現在一高興又說起了風涼話：「小七，還不謝謝祖母這般為你考慮。」
秦孀起身，天真一笑：「謝祖母體恤。」
而後便轉身出門跪到了院中央，丫鬟風暖見狀連忙跟了出去，規規矩矩的往秦孀身邊一站，主僕二人柔順的彷彿沒脾氣，聽話的像個提線木偶。
秦老太太看著秦孀頂著和王氏五分像且美艷更甚的臉恭順的跪在地上，氣終於是順了，心滿意足的起身離開，眾女眷連忙跟上。
秦沫歡天喜地的走了出去，經過秦孀身邊的時候冷冷一瞥，譏諷道：「好話歹話也聽不出嗎？還是裝的？哼，枉別人誇你溫柔和順又怎麼樣？你生母那賤人都不管你死活，你果然是賤骨頭！活該嫁那糟老頭子！」話一頓，目光落到風暖身上，將嘴一撇：「一個傻子小姐並上個啞巴丫鬟，還真是絕配！」
秦孀只是跪著，柔柔一笑：「姐姐說的是。」
秦沫一拳打在棉花上，還覺得不解氣，狠狠剜了一眼秦孀，這才大搖大擺的走了。
待四下無人，風暖脫下外衫披在了秦孀身上，開了口：「小姐，我去，打她，給你出氣！」
雖然話說一字一頓有些艱難，可那聲音，分明就是朗朗少年。
秦孀攏了攏外衫，媚眼流轉搖頭開口，聲音不似人前的恭順，是十足的譏諷：「上次她掉下荷花池還不長記性，偏愛惹我，和她母親一樣，是個傻的。」
「我去，捉蜂窩，放到她床上。」風暖板著張精緻的小臉，嚴肅認真道。
秦孀抬頭看向風暖，撲哧一笑，唇角揚起個美艷的弧度，聲音婉轉：「那怎麼行，我還得讓她留著那張臉……去嫁淮南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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