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妹妹
言芸兒低下頭,怯怯懦懦的、備顯委屈的聲音傳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她了呢。
言灼撇撇嘴,真是演得一出好戲。果然,不管她幾歲,心機只有深淺,沒有有無之說。
「妹妹不必在意,姐姐啊,只是覺著你今日跟往常有些不同,所以就凝神細瞧了瞧。這一看,果然妹妹是人比花嬌,現在是越來越好看了。」
言芸兒聽到言灼的話,眼睛亮閃閃的,臉上立馬現出一團紅暈,看來最近用的胭脂效果不錯,她情不自禁地用右手覆上自己的臉頰,「姐姐就會打趣芸兒。」
果然,哪個女人不愛美,女人啊,都愛聽好聽的,尤其是在這個最愛美的年紀。
「對了,姐姐,姨娘特意為你縫製了一個香囊。裡面啊,用了丁香、艾葉、佩蘭、蒼朮、藿香、薄荷、菖蒲……說是怕你驚悸難眠,這個香囊有助眠的功效。你每晚就放在枕頭下,或者掛在床幔上,就能讓你睡個好覺。」
說著,言芸兒就從袖袋裡取出來一個香囊。
香囊用蔻梢綠色的錦帛打底,上面綉著縱橫的枝丫,墨綠、米白色花朵綻放其間,素雅清幽。拿在手裡,觸感柔軟;放在鼻尖一聞,香味並不刺鼻,久聞也有一種舒緩的感覺。
只是不知,這是真心,還是?
言灼神色不變:「那妹妹可一定要幫我謝謝姨娘。待我身體好些,再備上薄禮去姨娘那裡親自道謝。」
「姐姐,無須這麼客氣。我來前,姨娘還交代了,這香囊是她隨手縫製的,也不是什麼值當東西,當不得什麼打緊,只不過打發時間罷了,讓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都是一家人,勞什子的謝來謝去,姐姐,你還是好好保養身體為重。」
「謝謝妹妹和姨娘,這麼關心我,處處都為我考慮。」言灼拉著言芸兒的手,裝出感激的神情。
看到言灼這副神情,言芸兒嘴角一勾,淺淺一笑,眸中劃過得意之色,眼神看著言灼也略帶了些輕蔑之意。
只是這份輕蔑藏的很深,若不是言灼重活一世心思敏銳,也在留意觀察言芸兒的緣故,是斷然看不出來的。
恐怕,這言芸兒,是覺得自己胸無城府、太好哄騙,說兩句好話,就把她們娘倆當成至近之人。
「那姐姐就好生歇息,妹妹改日再來看你。」
「好,芸兒慢走。」
「二小姐,請。」
房間又安靜了下來。
言灼的思緒卻翻湧不停。
今天,言芸兒話里話外,打得算盤還真不少。
一為觀察自己的情況,打探救自己的人是誰。而如果自己告訴他們了,他們知道是個男人,會不會就此設局,損毀自己的名譽?這事大有可能。
二是讓我心生自卑。道出寧王世子看到了我落水的狼狽相,讓我覺得他肯定看到了我臉上有斑,尤其是右臉上巴掌大的斑,必定心生厭惡,讓我自慚形穢,再也不敢接近寧王世子。
三來,挑撥我和大丫鬟青黛的關係,讓我心裡埋下一根刺,對她心生隔閡,埋怨甚至責罰與她,等我倆離心,我身邊就再沒有可信賴之人。而我的院中,誰又知有沒有她們的眼線?我孤掌難鳴,即使是嫡女,想要了解個什麼信息,也根本不可能。
對了,眼線!
「青黛。」
「哎,小姐怎麼了?」青黛聽到喊聲,急忙從外面進到屋裡來。站在門口暖了一下身子,從往床前來。
「青黛,你送娘親回去時,娘親在路上可曾說過什麼話,可曾告訴別人我醒來的消息?」
「小姐,不曾。夫人回院的路上並沒有遇到什麼人。夫人好像也有急事要處理,所以路上也並未跟奴婢交代什麼。」青黛仔細想了想,開口回道。
這樣看來,沒錯了!
自己剛醒過來沒多久,按理說,言芸兒沒有可能這麼快得到我醒來的消息。然後她卻在我娘親走後沒多久就來了,平素可沒見她有這好心。這樣看來,我這院里肯定有他們的人。那她如此匆匆,就不怕我起疑心、暴露自己嗎?
想來應該是覺得我素無心機,對她從不設防,根本不會留意這些。反倒還會贊一聲,感嘆一下多好的妹妹和姨娘,所以才巴巴地趕來。
「青黛,你附耳過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青黛,是絕對可以信賴的。言灼看著青黛走過來,心裡滿是感激。青黛這丫頭上輩子跟著我出生入死,陪我嫁入王府,在我受盡欺凌時,也從未離我而去,未曾背棄過我,最後還為了因我而死,這一世,一定要好好待她。
「青黛,你最近多多留意下院中的下人,看看哪些人跟西苑來往頻繁。另外,打聽一下,我墜塘那天,可曾有人故意在池塘邊做了什麼手腳。痕迹應該是看不出來了,但也許有人看到了一些事情。」
言灼靜靜地對青黛安排著要做的事情。
「啊?!小姐是懷疑?」
「嗯,只是懷疑。但我覺得這事不簡單,所以需要去仔細查查。」
「好,小姐,您交代的奴婢都記下了。人心外向,院子里的人小姐也不曾管束過,是該好好清理一下了。」青黛眉頭緊促,顯然是正考慮著事情如何儘快處理,說著就要告退出去。
「你這丫頭,眉毛皺的再緊也解決不了問題。你這樣出去,院子那起人不定怎麼猜呢。」言灼打趣道。
青黛紅了紅臉,「小姐說的是,是奴婢太過心急了。」
「無妨,沉穩一點,去吧。」
「奴婢告退。」
青黛整理好表情,緩緩朝門口退去。
「等一下。」言灼突然想起了什麼,叫住了青黛。
「你把這香囊拿去,查查裡面的成分,是不是真的助眠。」
「是,小姐。」
門外,青黛面向房間定定站了一會。
剛剛屋內香爐升起的煙氣裊裊,小姐靜靜地說著話,還是同樣的一張臉,但卻感覺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青黛歪著頭,疑惑的想著。
今天的小姐,好像跟往日的小姐也不太一樣。
往日的小姐整日看書作畫,雖說在夫人、二小姐面前活潑可愛、笑容滿滿,但一個人的時候,安靜的讓人心疼,總感覺她是孤單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使心裡有什麼委屈,也從不說出來。更不會像今天這樣,過問、安排院里、府里的任何事情。
小姐,更不會對自己說話這麼親昵。
難道,小姐是被人假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