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年終大會熱熱鬧鬧開場了，趙芮鎮定自若，拿著對講機，滿場看了一圈，帶著機動人員把缺位補上，謝菡負責台上的全部流程，根本不需要她費心，一切銜接有序。外面簽到處，是三個部門包乾的，總體統籌是投資委的陸蘇，外圍車輛安排是投資委的周琪負責，再外面是車輛和安保，提前聯繫了交警總隊馮大隊長，打著邵市長的大旗，直接給安排了最優質的交警警力支援。聯繫了市公安局的辦公室主任，安排了治安總隊和周邊三個區的治安支隊來協助場外應對突發情況。

當然，最重要的在於接待領導，因為有國家投資委的大部長代表對口聯繫滬市的國務委員來出席活動，邵晨一早就跟著市長大人去機場接機了，年底國家領導都忙，但是派部長來參加，已經是表達出了十分的重視，安保措施更容不得疏忽。

現如今不能超規格交通管制了，所以估計來的路上有些堵，活動時間要候領導到場時間。

趙芮陪著大書記和一眾沒有去接機的領導在門口候著，很多企業家看到大領導在門口，當然都想上來攀談的，但是趙芮直接帶著現場安保擋在前面，用人牆隔了一條路出來，好讓大書記不受打擾，他正在跟分管城建的副市長說話，規劃局、建設局、地產局的一眾領導都在一旁陪著，分管領導都只能靠邊站。

這會兒跟著眾位領導一起去接機的小劉發來消息說部長已經在延安高架上了，趙芮連忙跟大秘書說了，讓他告知書記，準備迎接。

隨後對講機問陸蘇簽到情況，讓還沒有到的抓緊打電話催，然後問謝菡綵排情況。

趙芮忙進忙出的，梅梓盈負責接待區縣負責人，這會兒拉住趙芮，給她遞了一瓶水。「就你滿場飛。」

趙芮擦了擦汗表示，「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無奈啊！！！」一瓶水灌下去，就看到了那個讓她背後生寒的男人！

沈斯年跟在萬萊集團董事長王緯國身後，到處交際著打招呼，這會兒王緯國在跟邵晨的父親富華集團董事長邵振剛說話，沈斯年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趙芮，勾著嘴角對她笑了笑。

趙芮差點一口水沒咽下去，拚命地咳嗽，手腳冰冷地逃走，卻撞上了一個人，「抱歉。」低著頭避過，匆忙逃去後台。

全場有一半都是熟人，她不想當眾失態。

第一次跟著自己父親霍駒行來這種場合，霍冬銳有些局促。因為霍忻磊和柳雲楓離婚了，柳雲楓今年拒絕代表嘉揚集團出席，而是跟著自己父親齊雲集團的董事長柳宇明，以未來即將上任的齊雲集團CEO的身份出席了活動。

霍冬銳看著自己嫂嫂神態自若地跟著一眾公司老總聊天說笑，而自己幾乎在這裡沒有認識的人，還想找個熟人說話，遠遠看到華少羽、韓冬青和鮑佐聚在一處，他想過去，卻被人撞到了，那人匆匆忙忙，身上的味道倒是好聞，是清新淡雅的小雛菊香水的香味。

就聽那人說了句「抱歉」然後低著頭走了，霍冬銳去到了韓冬青那一處，華少羽道，「我從來沒來過這麼大的場合。」

韓冬青看著他，單手發著消息，沒一會兒，抬了抬手，就跑去跟紫荊集團的楚勻澤和天贏集團的戴旻繁聊天去了。

華少羽和霍冬銳都是第一次來，什麼套路都不懂，只能在旁邊站著，鮑佐沒一會兒拉著華少羽道，「走，章景鵬來了，有個地產項目的事情，你一起來啊，投資嘛。」

霍冬銳也想過去，卻聽鮑佐道，「你們家現在又做不了地產生意，你老哥能同意批項目給你？你就別來瞎摻和了。」

霍冬銳面色尷尬地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趙芮去後台看了一圈，確認一切安排妥當，又問了問貴賓室那邊負責等候著的辦公廳的同志，得到肯定答覆，於是出面去會場上請各位集團負責人落座。

那邊大秘書等人都發來消息說部長到了，反正小劉知道情況，直接請去了貴賓休息室，估計各位領導還有話說，她讓現場督導控場，但畢竟都是大集團負責人和副總，場面上將近2000多號人呢，又不能來硬的，都得一個個和顏悅色打招呼。

此時部門領導送了大領導到了貴賓室，分管領導都退了出來，趙芮讓謝菡通知主持人宣布落座，自己則請了葉錚、霍忻磊、蘇成輝等領導出面，去把那些企業負責人請回到座位上。

趙芮見會場後面還有幾個人在聊天，走過去一看是戴旻繁、張啟明等人，連忙道，「戴總、張總，部長馬上來了，請早點入座吧。」

都是認識的，戴旻繁笑道，「今天邵市長請了你在主持大局啊。」

趙芮點了點頭道，「麻煩您二位，一會兒還要上台領獎呢，這會兒請先入座。」

戴旻繁和張啟明配合地去到了前排安排好的位置上，入座的時候又跟同桌人寒暄了幾句。

終於是七七八八把所有人都安排停當了，趙芮就看到那個傻乎乎的孩子，無助地站在角落裡低著頭，可憐的模樣讓她有些心疼。

趙芮走過去道，「霍先生，快落座吧，馬上部長和大書記要來了，你站在這裡，不好看啊。」

霍冬銳一看是她，立刻瞪了她一眼道，「我不去。」

趙芮無奈道，「你再這樣，我只能叫你哥哥來了。」

霍冬銳一聽立刻道，「你有本事叫我嫂嫂來啊。」

這真是個任性的孩子，可現在這是什麼場合？現在全場都坐下了，只有幾個遲到的也匆匆在趕去自己的位置上，趙芮的對講機響了，「小芮，那邊怎麼樣，可以開始了嗎？」

是邵市長的聲音，估計是拿著小劉的對講機在問，趙芮看了看場上的情況，調了頻道給現場督導，「叫三個保安過來，這邊有傻子搞事，直接帶走不要廢話。」

保安十秒內到達現場，霍冬銳立刻大叫道，「你要幹嘛？！！」

趙芮不跟他廢話，「兩條路，乖乖去自己的位置坐好，要麼被請出去，我數到三，三——二——」

「我不要，我就不去！！！你要幹什麼？！你這個瘋女人！！」

此刻已經知道領導要來的眾人都很安靜，霍冬銳這樣一鬧，直接全部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帶走，別廢話。」趙芮直接讓保安把人按走，現場督導也過來了，趙芮道，「幫我叫一下地產局的霍局。」

然後對著對講機撥給小劉道，「小劉，這邊現場OK了，你直接請領導過來吧。」

現場督導叫來了霍忻磊，趙芮道，「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剛剛搞事情，我讓人押到臨時安置室去了，拜託您去幫忙勸一勸吧。」

霍忻磊一邊給自家沒什麼能力的父親霍駒行打電話，一邊對趙芮說抱歉，讓保安帶著去看霍冬銳。

趙芮讓工作人員打開大門，跑去門口，看到禮儀引路，部長由大書記、市長和人大主任、□□陪著正往這邊來，後面跟著副書記和分管副市長包括幾個常委部長和四套班子分管領導，再後面是相關委辦局的一把手。

「掌聲準備。」趙芮對著對講機，讓主持人準備開始。

活動正式開始的時候，趙芮趕到後台，全程陪著謝菡盯流程，結果現場督導說，授獎的有兩個企業負責人還沒到，趙芮連忙讓陸蘇幫忙聯繫了一下，還好一個及時趕到，另一個卻來不及了。

於是只能換備用方案，重新去跟受獎企業負責人確認上台順序，又貓著腰悄悄走到邵晨身邊問道，「領導，就一位企業負責人沒來，你看是找人代領，還是你不上去了？」

邵晨道，「沒事，我不上去頒獎沒關係的，你安排得過來嗎？」

趙芮道，「因為分三批的，就差一個，很尷尬。」

邵晨於是說，「上去的人裡面請一個好了。」趙芮遞上了名單，邵晨看了看道，「要麼請萬萊集團，今天是王婉寧來嗎？」

趙芮立刻背脊一緊，她道，「不是，是沈總。」

邵晨哦了一聲問，「那麼戴旻繁帶了誰來？或者張啟勛？」

趙芮搖了搖頭，剛剛就留意了，他二位都是自己來的。

「楚勻翼呢？」楚勻翼是楚勻澤的弟弟，趙芮略略張望，楚勻澤沒帶來。

「那就沈斯年吧。」邵晨道。

趙芮心裡咯噔一下，卻點頭答應了。

本來還想叫誰去幫忙說一下，可是這會兒活動開始了，誰還能去？現場督導是宣傳部的，更是不認識沈斯年。

趙芮手心都是汗，有些沮喪，為自己這麼多年還擺脫不了沈斯年的陰影而沮喪。

她貓著腰走到場邊，打開座位表找到沈斯年坐著的地方，看過去，就見沈斯年也在看著她。

痛苦的回憶一剎那全部都湧上心頭，以為逃了這麼多年，該是躲開了，放下了，可原來，並沒有。

趙芮，你可以的。她暗暗給自己鼓勁，卻在巨大的退縮念頭下，猶豫了很久，甚至邵晨都有些疑惑地看了過來。

台上的議程已經進行到宣傳片了，後面就是宣讀名單了，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趙芮克服著自己內心的恐懼，在眾目睽睽之下，彎著身子走到沈斯年身邊，先同萬萊集團的董事長王緯國打了招呼，隨後對沈斯年道，「沈總，能否請您幫個忙？」

王緯國看著趙芮和沈斯年，他當然是知道他們兩個過去的事情的，帶著看好戲的目光看著。

沈斯年這麼多年，似乎越來越成熟內斂了，他看著她笑，手伸到她套裙上，搭著她的臀部，趙芮忍著道，「可否一會兒代為上台領一下獎？」

沈斯年挑眉看著她，看到她快要崩潰了，卻笑道，「好。」

趙芮鬆了口氣，對他道，「一會兒候場的時候，請您跟王總一起，您是跟在第二批上台。」

沈斯年依然是目光幽深地望著她，顯然，今天請他幫忙，是要付出代價的，沈斯年的手隔著絲襪碰到她腿上肌膚的時候，那種藏在靈魂深處的恐懼和痛苦立刻讓趙芮全身發抖。

這麼多年的斯得哥爾摩綜合症，竟全然不見好轉，趙芮閉著眼睛忍不住出聲乞求道，「不要。」

彷彿是當年，被他鎖在閣樓里的那個自己，被他當做最名貴的器物錘鍊打造的自己，彷彿，是那個從來未曾自由過的自己。

沈斯年在王緯國看過來的時候，鬆開了手，對著趙芮笑道，「沒問題趙主任，你吩咐。」

趙芮看著他，內心十分複雜，在他的手離開她的時候，逃也似地匆匆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