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放學鈴聲響起來后，元齊兩手空空的就往外面走了。正在講台上收拾講義的班主任看到他這模樣，皺著眉頭喊了一聲：「元齊。」

元齊下意識的回過頭。

「今天的作業不少，你記得把書包帶回家。」班主任是一個中年已婚婦女，黑色的頭髮總是一絲不苟的盤在腦後，帶著一個細邊眼睛，整個人看起來古板而嚴厲。

元齊懶懶的應了一聲。

班主任覺得他的態度不是很端正，但這會兒有學生拿著課本過來請教問題，於是她的思路有些被打斷了。她回過神來再想要找元齊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班主任沉默了一會兒，她在教室里環視了一圈，最後盯住站在角落拿掃把的元齊的同桌說道：「於染，你待會兒搞完衛生就把元齊的書包送到他家裡。」

於染喪氣的點了點頭。

於染搞衛生用不了多長的時間，等離開學校的時候天都還沒徹底暗下去。他背著一個書包抱著一個書包，整個人看起來笨重得很。做元齊的同桌這麼一段時間，元齊住在哪兒他是知道的。

只是找到了元齊的家，家裡窗戶都黑乎乎的，看起來就沒有人影。於染眨巴了一下眼睛，他打了電話給元齊，可是對方的電話一直提示關機狀態。最後他選擇了最笨的方法，獃獃的站在大門口等人。一直等到月亮爬上枝頭，元齊的身影才踩著月光出現在大門口了。

「你怎麼在這裡？」元齊的打扮和學校里有些不一樣，身上的校服已經被換下來了。這會兒的元齊穿著一身休閑服，他拎著一個塑料袋，一手插在褲袋裡，乜斜著站在他家樓下的「樹樁」。

「老師讓我把你的書包送回來……」

「嘖。」

「……你不高興？」

「沒有，」元齊否認道，「謝謝。」

「不用謝！」

「你怎麼不打電話？」元齊隨意的問了一句。

「我打了，可是你的電話一直關機……」

元齊想起來了，「哦，我沒帶手機。」

於染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就感覺出了學校之後他好像都不怎麼敢靠近元齊，總覺得對方身上突然多了一種讓他忍不住就膽怯的氣場。他準備把書包給了元齊就走，只是還沒等他開口，元齊就說了：「你還沒吃飯？」

「啊……沒，還沒。」

「跟上。」

「啊？」

元齊把自己的書包拿了過來甩到了肩膀上，他就這麼單肩背著包，然後對於染勾勾手指頭：「我請你吃大餐。」

於染不由自主的就跟上了，等一起進了電梯之後，他才恍然的想起家人已經給他做好飯了。可他又忍不住想知道元齊口中的大餐是什麼，於是他就沒有把話說出來，而是乖乖的跟在元齊到了他家。

這個公寓一共七層樓，元齊家在最頂樓。

於染跟著走進去，忍不住就驚了一下。

「幹什麼？」元齊瞥了他一眼。

「這房子……有點意外。」於染忍不住往角落裡的大布偶熊看了幾眼，接著環視了一下這粉粉嫩嫩的屋子……就很意外元齊私底下原來是這種風格的。

「這是租的，拎包入住——懂？」

「明白明白！」於染像搗蒜一樣的連連點頭。

對方表現得就不像是相信了的感覺，不過元齊也無所謂，他把手上的東西隨意一放，「你隨便坐，我把晚飯拿出來。」

於染看著元齊進了廚房，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他開始膨脹的想元齊是不是要親手給他做大餐了。為了不讓自己想太多，他努力將注意力放在這粉嫩嫩的房間里。可是這個房間實在是太少女了，對比起元齊冷酷的大佬形象，讓於染感覺到有些不自在。就在這時候他注意到角落裡放著一把吉他，吉他看起來有些舊，不過這倒是給它增添了幾分韻味。

就在這時候於染的鼻子動了動，他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只是這味道有些熟悉，讓他覺得有些不妙。於染轉過頭，就看到元齊拿了兩桶泡好了的泡麵出來。他看著被擺放在自己面前的紅色泡麵桶，嘴角略有些抽搐：「這個……」他沒敢真的問出來。

「紅燒牛肉味，挺好吃的。」

於染頓時有種想要直接告辭的想法，可是想想這樣實在是太不地道了，顯得他好像很嫌棄元齊的手藝一樣。畢竟就算是泡麵，從元齊手中泡出來的也許和外面的不一樣？抱著這樣神奇的想法，於染嘗了一口，結果——真的就和外面的不一樣。

水太多了、溫度好像也不夠，以至於味道有點兒淡，麵條有些硬。於染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爸媽呢？」

「不在。」

「……」

於染最後還是認命的把泡麵吃完了，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吃這些東西了。他現在還是學生，家裡人十分看重他的健康，每天都恨不得給他翻花樣的做好吃的，因此他對泡麵這種食物的熱情已經降低了很多。不過偶爾吃一下也是有那麼幾分驚艷的，而且就算一開始麵條有些硬，泡久了也軟了，口感差點是差點，但也比一開始好多了。

「走的時候把垃圾帶上。」元齊直接就趕人了，「順便幫我把門帶上。」

「……」於染覺得自己很可憐，他巴巴的看著元齊，「我剛吃完肚子有些撐，能等會兒再趕我走嗎？」

「就這麼一點你就撐了？」元齊好像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屬貓的嗎？」

「因為我把湯喝完了……」

「那又怎麼樣？」

於染覺得不能在繼續這個話題了，於是他轉移了一下：「齊哥，你會彈吉他啊？真酷。」

「這麼簡單的東西需要會的嗎？」元齊看都沒看角落裡的吉他一眼，直接就說道。

於染是真的覺得尷尬了，可是又真的是撐得有些走不動，於是他看到面前的電視機，說道：「要不我們看電視吧？這個點我每天都會看一會兒電視的。」

「行啊。」

於染拿了遙控器開了電視，這一開機剛好就是音樂類的節目。「是謝蕭宇啊！」於染一眼就認出了站在舞台中央的人，「讓我看看……這是國慶舞台秀，聽說又是一個直拍上熱搜的舞台……」

元齊已經半躺在沙發上玩手機了，他並沒有聽於染在那裡嘀嘀咕咕什麼。就在這時候他隱隱約約的聽到了一些讓他覺得很討厭的聲音，他的目光這才從手機上面移開了。他看著電視上面打扮的人模人樣的傢伙，看著對方站在一支樂隊前面，然後面無表情的——讀字？

元齊覺得自己的耳朵被嚴重的污染到了，「換台！」

「齊哥怎麼了？這是謝蕭宇呢，他唱的很好聽不是嗎？」於染雙眼閃亮亮的看著電視機上的人，有些激動的說道：「他真的好厲害。」

「換台。」

「你不喜歡嗎？」

「不喜歡。」

於染到底還是比較偏元齊的，見他是真的不喜歡，就乖乖的換了個節目。只是謝蕭宇實在是太火了，他這個頂流真的不是吹出來的。這一路過去十個節目里有五個都提到了謝蕭宇，其中還有情感類的節目，女嘉賓借題發揮的說自己是謝蕭宇的粉絲。

這些節目里元齊對謝蕭宇的名字就沒有任何的感覺，但是一旦有謝蕭宇的舞台，他就會皺起眉頭一臉的厭煩。於染覺得自己摸清楚元齊的一點點的想法了，他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只是不喜歡他唱歌？」

「嗯。」

「那他的人……聽說他人挺好的。」

「關我什麼事？」

「……」

於染在元齊家消磨了接近一個小時，最後在家裡人的電話催促下，他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了。在拎著垃圾袋站在門口的時候，他很是不舍的問道：「齊哥，下次我能來你家做作業嗎？」

「不能。」

「那我下次再給你送書包。」

「這裡不歡迎你了。」

於染卻覺得自己下次肯定還能來，於是開開心心的出門丟垃圾，然後才回家了。等到了家之後，他一邊給手機充電，一邊給元齊發了簡訊消息報平安——[我到家啦！]

[哦。]

元齊回了簡訊之後，就擱下手機去洗澡了。他洗漱完出來的時候，電視機還一直開著，節目已經從又臭又長的無厘頭偶像劇變成了夜間新聞，現在電視台好像連新聞都放完了，就一直在播放廣告。

元齊拿出枕頭和被子，就這麼開著電視躺在一人長的沙發上睡覺了。他剛準備沉入夢鄉，就聽到一陣讓他頭皮發麻的歌聲。他半眯著眼睛看過去，就看到謝蕭宇孤零零的站在舞台中央，然後唱著口齒不清的歌——當真是口齒不清，因為在這樣夜深人靜的時候，元齊認真聽都聽不出他這唱的是什麼，感覺不像是在說人話。

然後電視里穿插起了點評——「謝蕭宇這首歌很顯然是故意咬字不清，因為眾所周知他的普通話其實是很好的，而為了營造這首歌——這首《情人曲》的氛圍，他就像是情人在耳畔喃呢，含糊不清的字句給人一種臉紅心跳的感覺，讓人不由自主的去猜測他到底是在說什麼甜言蜜語……」

元齊直接把電視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