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艾倫聽到路易蘇醒的消息時，他其實非常高興。

作為前任勇者的艾倫只把封印魔王當做是一個工作，責任結束后就不會在多關注，除非魔王明天帶著軍隊打上王城了，他為了保護部分無辜的人類，或許還會出來幫個忙。

可他很清楚路易不會那麼干，他本身或許比人類還要嚮往和平，倒不是什麼其他膚淺庸俗的理由，魔王他只是嫌麻煩。可被害妄想的人類卻不會這麼想，他們只會認為魔族天性兇殘，遲早有一天會對他們下手。

這些其實也與艾倫沒有關係了，他已經不是勇者，沒有義務再去為了人類去對魔族出手……況且比起打魔王，艾倫對想與身為魔王的路易成為朋友這件事情更感興趣。

他對一定要封印魔王這件事感到遺憾，但老師的希望，他必須達成。

艾倫對路易的想法一開始僅僅是因為他們會是命中注定的對手。

魔王是勇者的宿敵，只有勇者才能夠擊敗魔王，帶來大陸的和平與希望。

這點來自所有人類的認知，也是艾倫在成為勇者后，許多人對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有些真相，要用自己的心去體會，眼睛有時候也會騙人。】

這是大賢者從小就教給艾倫的話，他一向是個好孩子，記性也很好。

魔族與人類，除了外觀區分，到底還有什麼不同？勇者與魔王為什麼必須要成為對手，不斷廝殺下去？魔族也是大陸的一份子，為什麼卻總是被針對為必須消滅的存在？

他想要學會懂得人心，揣測人性，這樣才能成長的更快，變成一個可靠而完整的大人。

那時候還未成年的前勇者帶著滿腹不能理解的想法，踏上了一個人的旅途。他在拯救世界里陸陸續續遇到了同伴，碰見了糟糕的事情，當他的疑惑在經歷中解除，再事故中忽然醒悟，他認為自己很幸運……成功從中得到了許多的答案，也理解什麼才是真實。

長大並不是什麼讓人值得高興的事情，至少艾倫覺得他在這個過程里反而變得更加不願意接近人群了。

他想或許路易也是這麼覺得的，魔王才會寧可窩在魔王的城堡里，不是工作就絕不出門。

艾倫很清楚，路易是個睿智的魔族君王。

他從不主動侵略外族的領土，只有人類不斷的對他做出挑釁，傷害的他的子民，侵佔魔界的土地，他才會憤怒的反擊以及報復。本來魔族就不是什麼脾氣好的種族，外人都欺負到頭上來了，這能忍？更別說前幾代魔王各種暴虐、兇殘、狂暴、弒殺、施虐……各種極端負面的結合。

路易他那隻在特定的人與事上，反應才會有些傲嬌愛炸毛的性格，簡直不要太溫柔了好嗎？

對艾倫來說，路易是魔族裡一股清流，不管是外表還是性格，都讓他觀察起來感到舒適又有趣。

連很少認同他人的狄拉格也稱讚過，路易不但是歷代以來實力最強盛的魔王，還難得算得上可以正常用腦子進行溝通的存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黑暗精靈絲毫不掩飾他對前幾任無腦暴力粗魯的魔王鄙夷。

路易他繼位后，所統御的魔族上下一心，本身作為魔族學者出身的他擅長內政和研究，這幾百年來他將魔界治理的井井有條，魔族的整體發展的反而比人類的國界更要富饒生機……

作為地下城之主，狄拉格他很樂意與這樣睿智腦子清醒的魔王一直保持結盟的關係，雙方可以互助互利,各取所需。

如果不是他遇到了艾倫的話，地下城與魔族的結盟，大概會持續到更換下一任的魔王。

艾倫一直認為旅途的終點對決魔王並不是什麼艱難的任務，相反在旅途中遇到種種的事故讓他越一些現象很失望，能夠力所能及改變的，他就全力以赴，無法改變，他也會去尊重。

拯救世界到最後，憑著對魔族與人族之間差異的了解，讓艾倫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現在魔王他根本就看不上人類那落後的發展，沒有戰爭的念頭。

第二、人類對魔界資源的貪婪，遠遠大過了對魔王本身的恐懼。

路易他是個一心只想讓魔族繁榮不息，懶得理會人類世界，哪怕待在魔界幾百年都可以不出門，完全沉迷如何提高魔界經濟生活發展的魔王。

魔界能在路易那幾百年堅持不懈的整頓與發展下，不強盛是當真的沒天理了。

反觀人類呢，始終認為魔族的存在就是一種威脅，來自天災人禍全部都認為是魔族作惡，邪惡力量影響了他們的世界。人類的國王不斷的派出冒險者對魔界進行騷擾和襲擊，並開始瘋狂的選擇勇者，就是為了將現任的魔王擊敗。

只要魔王死亡，魔界的結界就會削弱，魔族的能力會大大下降，這樣人類的士兵就能夠輕易進入魔族的國界，做一些身為敵國該做的事情——掠奪資源、強佔土地、抓捕奴隸。

戰爭帶來的利益，足以讓任何貪慾的種族鋌而走險。

值得慶幸的是，路易他雖然喜歡搞內政，他的實力同樣驚人的可怕。可能是他成為魔王的時候，神明將祝福失手給了魔族，否則以魔界強者為尊的種族，他也不能隨心所欲的成為王。

數百年了，他已經連續擊敗了九任的勇者，成為了繼任以來名聲最顯赫亦危險的魔王。

他沒有殺死勇者們，只是將他們趕出了魔界，但回去后的勇者幾乎沒有生還。

在惡意的輿論推動下，這讓人類世界開始驚慌失措，不得不將希望放在神明上，人們開始祈求神明的陸地代言者——神聖殿堂，希望能給予給他們打敗魔王的希望。

大主教想藉此獲得更高的聲望，奈何他選擇的人始終不夠強，導致接連的失敗讓人類的士氣一降再降，彷彿看不見未來的希望。

這種情況直到大賢者發出了預言，艾倫成為了勇者，最終成功封印了魔王后結束。

人類的國度歡呼著勝利，對艾倫十分滿意，除了他最後對魔王處理的方式。

失敗的魔王會面臨兩個下場。

被殺死，等待下一任魔王的出現。

被封印，等待恢復足夠的時間蘇醒，或者被人解開封印。

艾倫卻選擇了封印，哪怕面對人類王國內王族權貴的不滿。

他們質問，勇者，你為什麼不殺死魔王？

當時的艾倫用著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很遺憾，我能力不夠，你們或許可以換個更有能力的勇者去殺。

然後，鴉雀無聲。

沒人在膽敢在質疑統領著有史以來最巔峰的戰力隊伍，也是唯一成功討伐的歷代最強勇者。

艾倫從來不認為世界的混亂是魔王的存在就能夠造成的，更多是來自種族之間的貪婪、欲-望。

結束了幾百年對魔族的忌諱，艾倫為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劃下了句點。

來自底層人民自然是歡喜的，可這個結果仍然讓很多人並不滿意，例如從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里撈到任何好處的權貴。

艾倫根本不在意，拒絕了招攬后毫無留戀的選擇去命運的神殿里解除了勇者的稱號。

他成為一名冒險者，獨自隱居。

艾倫他不為任何人活，他只做他自己。

…………………

不過當時的艾倫覺得路易下一次醒來大概是幾百年後，活著的時候不能和他成為朋友，對他而言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

人類的壽命畢竟有限，哪怕他是被神聖力量祝福過的勇者，也最多只能讓他活到兩百歲，那時候路易估計還在沉睡中。

可現在狄拉格卻告訴他，路易已經醒了，這意味著他們還是有機會成為朋友，不是嗎？

「說實話，我很高興。」艾倫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心情，對著狄拉格笑著說。「對你來說，也算是好消息吧。」

地下城一直被大陸地面上種族所忌諱，從立場上來說，魔族才是他們最好的結盟對象。

由於他身為勇者的身份，作為他同伴的狄拉格被黑暗的族群認為是叛徒。

「我從來不在乎魔族與人類到底誰輸誰贏。」黑暗精靈意義不明的說道。「我只會站在勝利者的一邊。」

艾倫知道他是不希望自己擔心，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繼續看著他。

「這次是有人提前揭開了封印，而且消息被封鎖了。」狄拉格並不吝嗇地透露著他的消息，這次的語氣里明顯帶著一絲嘲弄。「你覺得會是誰幹的？」

「是誰都好。」艾倫淡淡地說道。「這是人類自己的問題，那留給人類自己去解決吧，又不是非我不可，大陸少了誰都一樣要正常存在啊。」

「哈哈……」狄拉格笑了起來。「我果然還很中意你的性格。」

艾倫聳聳肩，他知道自己與人類理想中的完美救世主差別太大。

他也沒有打算讓勉強自己努力去成為別人的『希望』，這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哪怕他身上有著很多的缺點，但這全都是他本身。

「你還是很欣賞他。」狄拉格指的是魔王。

「嗯，是的。」艾倫沒有否認。「我一向很欣賞腦子清楚的君主。」

「哦？這話我可以理解你是在稱讚我么？」

「可以。」艾倫笑著點頭。「你自然也是明君，除了偶爾脾氣古怪又任性。」

「你還真敢說啊。」狄拉格也不生氣。「那我們兩個，你更喜歡誰？」

「你們兩個比較的話，當然是路易。」

黑髮青年沒有猶豫，還感嘆了一句。

「他的性格真的很可愛。」

艾倫很喜歡路易的性格，也會在當事人面前坦誠自己的評價，只可惜魔王陛下很顯然不認為自己可愛，所以他每次聽到艾倫這麼說，他都會特別暴躁，然後也用語言去反擊對方。

對此艾倫他不介意，本身魔王和勇者就是應該互相攻擊才符合身份，至於是物理性，還是精神系的，這可沒有確切的說明。

艾倫不與對方進行武力搏鬥，是因為這代魔王他是個法師，不是所有法師都跟狄拉格一樣身體強壯。

他的強大來自於對魔力無窮無盡的掌控，只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用毀滅級的魔法輕易給大陸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但他不願意，他覺得把魔力用在戰爭是一種浪費，寧可利用魔法去實驗，研究如果推動改善魔界的不足的地方。

每次戰鬥，只要他一旦近身就被艾倫全權壓制住，動也動不了，只能幹瞪眼。

明明屬於正常法師級身嬌體弱的類型，偏偏魔王陛下打死都不會承認是自己體力差，呵斥是艾倫太卑鄙了。

艾倫覺得路易交流起來特別的有意思，他也喜歡看到對方彆扭的模樣。

每當想到這樣的路易竟然算是他的宿敵，前任勇者就忍不住想笑。

說真的，他覺得自己和對方的性格，大概很合得來。

如果這代魔王是女性的話就好了，那麼艾倫或許就會向曾經某位拐帶女性魔王私奔的勇者前輩學習。

先跟對方求婚，如果對方同意了，要麼把對方帶回家，要麼為對方留在魔界。

可被拒絕的話，那也就算了，他認為結婚是兩個人情願的事情。

只可惜路易是個貨真價值的男性，哪怕體力不好，也容易被艾倫推到。

「如果路易是女孩子就好了，其實他的性格和長相都很符合我的擇偶標準。」艾倫摸摸下巴，像是有些惋惜的說道。「說不定我們現在連孩子都有了……真可惜。」

「…………」

眾人一陣沉默，他們聽出來了，艾倫是認真的。

幸好魔王他是個純爺們。

不過他們也沒明白，為什麼在他們眼中整天板著個臉深沉不愛說話脾氣又壞還天天待在城堡的陰鬱魔王……那樣的性格在艾倫眼裡就完全不一樣了？

「勇者和魔王，本來就是天生一對，不是嗎？」

艾倫笑著打趣地說了一句，眾人卻是感覺不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