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轟隆——」

又是一道耀眼奪目的閃電劃破長空，威廉趴在自己挖出來的簡易洞穴的入口處，注視著被照亮了極短一瞬的漆黑夜空。

這是一個不算大的洞穴——但也不小，內部的空間足夠他就活一夜了，洞穴的入口通道傾斜著向下，隨後在某一點上猛地變得平整，朝深處延伸，最後成了一個小小的洞穴。

洞穴里有幾根用石頭壘砌起來的柱子——雖然看上去不太牢固，但它們是支撐起這個洞穴。讓它不至於被上方的泥土壓垮，威廉也不至於會在睡夢中被活埋。

儘管威廉今晚不太可能睡得著，但這幾根柱子還是讓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天空中又是一道雷光劃過，在森林的上方，是不停翻卷的雲層。威廉知道，一場暴雨就要來了。

他一邊祈禱這場暴雨不要太大，一邊撥開用來遮掩洞口的樹葉，隨後探出身體，從樹底下又收集了更多的樹葉和枝條——他打算用這些東西，在通道轉折處做一個小的遮蔽，以免雨水順著通道流入洞**，並淹沒整個洞穴。

幸運的是，這片熱帶雨林里有足夠多的，寬厚肥大的，可以用來充當屏障的樹葉，又隨手撿了幾根作為骨架的枝條，就縮回了他的通道里。

在把洞口重新遮蔽好后，威廉又花了一陣功夫，在通道拐角處立起了一道小小的綠色屏障，簡單地測試了一下它的牢靠性后，他退回了洞穴的深處，找了一個還算乾燥的地方躺了下來。

「啪嗒。」

一聲微弱的輕響從他的頭頂傳來，那是雨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由於離的較遠，又有一大層的土壤阻隔，這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

起初，這啪嗒聲只是時不時地響起一下，但很快，這聲音響起的頻率就開始不斷地加快，幾乎在眨眼之間，啪嗒啪嗒的間斷聲響就被連貫的，雨打芭蕉葉的聲音所替代。

「嘩啦啦——」

天空中的烏雲依舊在肆意地翻滾著，咆哮著向下傾瀉它的憤怒，雨水一滴一滴地匯聚成流，然後重重地打在雨林最上層的樹葉上。

一場厚重，猛烈的暴雨降臨了。

威廉坐在洞穴的深處，他覺得身上的每個地方都在隱隱作痛，這些不是十分劇烈的疼痛催生了疲倦，又進一步引發了倦意，在規律的雨聲的作用下，威廉只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

「不，」他在心底發出吶喊，「我不能在這個時候睡著！不能！」

但他的身體和大腦顯然決定違背他的這個想法，他感覺自己的眼前慢慢變黑，意識也開始模糊，下一秒，他就陷入到了安眠當中。

◇◇◇◇

「少鋒哥！起床啦！少鋒哥！起床啦！」

床邊傳來的，不停重複的少女聲音讓許少鋒不情願的睜開了眼睛，他忍著快要撕裂自己腦袋的痛楚，掙扎著爬起來，一巴掌摁掉了電腦上的鬧鐘。

「呃……」宿醉帶來的頭疼讓他發出一聲帶著一絲痛苦的呻吟，但更讓他頭疼的是藤原凜這個丫頭自作主張給他更換的這個鬧鐘提示音。坦白說，這個提示音的魔性程度要超過任何他用過的提示音，也正因如此，這個提示音成了他最討厭的那個。

「這討厭的鈴聲，我遲早有一天要換掉它。」年輕的刑警嘟嚷著，從床上坐了起來，他不是一個自律的人，但也不會在起床後接著賴床。

他站起身，走進盥洗室，開始每天都會重複的清潔程序，他的電腦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又響了起來。

「少鋒哥！來電話了！」

熟悉的少女嗓音從電腦里傳出，許少鋒握著牙刷的手一下僵住了，他用空著的那隻手使勁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哀嘆著「不是吧——」走出了盥洗室。

他走到床邊，從床頭柜上拿起自己的電腦，同時瞥了一眼屏幕，然後驚訝地挑了挑眉——屏幕上的通訊來自一台完全陌生的設備，他一眼就看出那個設備碼是假的——通常來說，這是一種加密措施。

這個發現讓他的好奇心一下起來了，他按下接通鍵，對面傳出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許少鋒警官？」

許少鋒猜這應該不是一位華裔，他的漢語說得有些艱澀，這不奇怪，UEG的官方語言有兩種，一種是漢語，另一種則是法語。

「我是，你是哪位？」許少鋒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做出了回答。

「威爾凱·塞迪略，地球安全部。」

「我要怎麼知道這是真的？」出於職業習慣，許少鋒沉聲問道。

「一個合格的警察，許少鋒先生，」對面的威爾凱笑了笑，「看看你的屏幕，我傳過去了一份憑證，還有由秘書長親自簽發的命令，這應該能證明我的身份了。」

許少鋒聞言，低頭看了看——正如這個自稱為威爾凱的人所說，他的屏幕上出現了兩份文件，其中一份是一張來自系統內部的工作證明，表明了威爾凱的身份，另一張則是一份紙質命令的照片，來自辛梓秘書長本人。

許少鋒簡單地閱讀了一下這份指令，就明白了這個叫做威爾凱的男人找到他的原因，「你要我們協助你們清剿末日降臨教？」他開口問道，聲音聽起來有些驚喜。

「是的，」威爾凱聽上去鬆了口氣，「你瞧，你們是唯一一支在追蹤這個邪教的隊伍，根據刑警隊的隊長鄭虛所說，你，許少鋒高階刑警，是追查末日降臨教的核心人物。」

「我還知道，就在昨天，你們在鵬城區的高速公路上上演了一場緊張刺激的圍追堵截，這場追逐戰似乎在鵬城區北方的樹林告終，我很遺憾你們沒能抓到他，但我相信，只要我們能聯合起來，這個叫做威廉·格里芬的囚犯逃不了多遠。」

「好吧，」許少鋒思索了一下，就鬆開了緊蹙著的眉頭，他明白一個國家級機關和他們這樣一個分區級的警察局之間的差距，有了地球安全部的支援，他們的確能更快更早地抓到格里芬和末日降臨教的蹤跡。

「你們什麼時候過來？」

「實際上，」威爾凱的聲音聽起來帶上了幾分玩味和戲謔，「我已經在警局裡了，現在的問題是，你什麼時候能夠趕到這裡，許少鋒警官。」

「什麼？」威爾凱那帶著些許戲謔的聲音讓許少鋒有些羞惱，「你的動作還真是快！請稍等，我馬上就到！」

「我很樂意在警察局和你共進早餐，許少鋒警官。」

說完這句話后，威爾凱就掛斷了通訊。

許少鋒用最快的速度沖回廁所里，沖洗掉嘴裡的牙膏，又抓起毛巾打濕，擰乾后胡亂在臉上，抹了抹，隨後便一把抓起掛在床邊衣架上的制服，健步如飛地竄出了自家的房門。

伴隨著「砰」的一聲，下城區警局的大門被許少鋒用力地推開了，周圍的警察嚇了一跳，紛紛看向這位神色匆匆，腳步匆忙的刑警。

沒有多少人對此感到不滿，隨著康德拉的歸案，一直堅持自己看法的許少鋒現在被認為是整個警局裡最出色的警官。在所有人都認為地下的事故只是一場意外，皮埃爾警長死於一場激情復仇時，是許少鋒堅持己見，甚至冒著被革職的風險找出了真相——還挖出了一個潛藏在這兩件事背後，正在等著捲土重來的舊時代陰謀。

因此，眾人看向他的時候，大多是帶著敬意的，這是對他出色能力和堅定信念的一種尊重。一些人還湊上前去，和這位刑警道了一聲早安。

「啊，你一定就是許少鋒警官吧，很高興見到你。」

在刑警隊的辦公室里，許少鋒見到了威爾凱·塞迪略，這位地球安全部的首席要員有著明顯的墨西哥人和高盧人的特徵，他此刻正微笑著看著面前的許少鋒，同時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幸會。」許少鋒伸出手，和他簡單地握了握，隨後便走到自己的辦公桌旁坐下，「小凜，給我們來……你要喝什麼，威爾凱先生？」

「茶吧，你們有句俗話，叫做入鄉隨俗，不是嗎？」

「那就一杯茶，一杯牛奶。」許少鋒對著小凜點點頭，隨後轉頭看向斜靠在桌邊的威爾凱，「那麼，威爾凱先生，我們要如何合作呢？」

「很簡單，」威爾凱聞言，眯起眼睛，俯下身子，然後猛地睜開眼睛，他的眼裡閃爍著熱切的光芒，「我見過你的一些隊員了，都是些很出色的人，即便是我手下的一些幹員，單論精氣神也不能和他們相比，最重要的是，他們信念堅定，即便是那個叫做藤原凜的，剛剛畢業的小姑娘，也是如此。」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作為警察編製，你們終歸在一些區域存在缺陷。」

他說著，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根手指頭，用另外一隻手的食指一根一根地點了過去。

「一，你們缺乏足夠的火力和護甲。我看過你們的軍械庫了，即便是特警，使用的也不過是5.8mm子彈的自動智能步槍，巡邏警察更是只配備了9mm的衝鋒槍。想想看吧，要是昨天的那次追逐，你們有12.7或是14.5毫米的重型火力，嫌犯的車輛就不可能順利地逃出鵬城區。」

「而這些，我們安全部都有，我們甚至有19.2mm的超重型反載具狙擊步槍。」

「同時，你們的防護也很差勁，巡邏警察只能用動力外骨骼這種老舊貨色——現在哪怕很多礦井的工人，用的都是專業的礦井工作服了。」

「而你們特警的作戰服也已經落後了，這些40年前的軍方動力裝甲在今天來看已經是十分落伍的設計，它們中的一些甚至沒辦法抵禦近距離的小口徑子彈攢射。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最後是你們的搜捕設備，要我說，這部分才是差距最大的，我知道你們有熱感探測無人機，但承認吧，在這樣的雨林里，你們的無人機用處不是很大，我們可以提供一批最先進的偵搜裝備。」

許少鋒坐在座位上，看著威爾凱站在那滔滔不絕，儘管威爾凱直白的話讓他有些生氣，但他明白，眼前這個男人說的是實話，和這種專業的安全情報部門相比，他們的武裝太弱了。

「你說的很對，威爾凱先生，」許少鋒乾咳了兩聲，「那剩下的呢？」

威爾凱笑笑，放下第一個點到的大拇指，「第二嘛，就是人手了。儘管你們已經請求了其他城市警局的配合，但警察終究是一個維護社會治安的職業，這也就意味著你們不可能調配太多人手來搜查這片森林——不然的話，城市裡就要缺少警力了。儘管現在社會十分安寧，但缺乏警力總不是一件好事。」

「而我們就不一樣了，地球安全部從誕生之初，目的就是掃清一切有可能威脅到地球和聯合政府的內部威脅，不管它是邪教，還是狂熱分子，還是一小撮腦子出了問題的白人主義分離者。我們都能確保我們有足夠的人手來應付這些問題。」

「很有道理。」許少鋒這次倒是沒生氣，由衷地點了點頭，這個問題昨天一直困擾著他，一想到有那麼大的一片叢林要封鎖和搜尋，他就頭疼萬分。他知道，那些粵北的警察不可能一直陪他們耗在這裡。

幸運的是，這個問題現在解決了。「你的人手會起到很大的作用，威爾凱部長。」許少鋒有些激動地說道。

「這就是了，」威爾凱放下第二根手指，「第三，作為地球安全部，在必要的時候，我們能調動一些民兵隊，儘管只是二級編製，但這些民兵隊依舊用有一些重火力。」

「第四，我們能得到更多來自政府內部的支援，更重要的是，通過我，你能夠直接和秘書長取得聯繫。」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威爾凱的臉色變得陰沉了一些，「作為地球安全部的部長，我有足夠的權力，在一些關鍵時刻下達一些別人不敢下達的命令。」

「比如，」他捏指成拳，「把這片保護性雨林燒個乾乾淨淨。」

「再比如，在必要的時候直接對邪教成員下達射殺的命令。」

許少鋒聽到這，吐出一口氣，不得不說，威爾凱是他現在能找到的最完美的合作夥伴，在整個地球上，不會有比地球安全部更適合參與進這件事的部門了，於是他很快做出了決定。

「歡迎你加入這個案件，」他伸出手，看向露出燦爛笑容的威爾凱·塞迪略，「我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許少鋒先生。」威爾凱握住他的手，笑著搖了搖，「現在，我希望能獲得一些情報，關於邪教和你們之前經手的幾期案件。」

「沒問題。」許少鋒乾脆地點點頭，藤原凜這個時候走了過來，遞上他們各自要的飲品，隨後便準備離開。

「等等，小凜，」許少鋒叫住了她，「給威爾凱先生搬把椅子來，順便你也坐著聽聽。」

威爾凱聞言挑了挑眉，但什麼都沒說。

「我在這不好吧……少鋒哥……」藤原凜對搬椅子的命令沒什麼異議，但聽到許少鋒的後半句話，她嚇了一大跳，急忙擺了擺手。

「別廢話，」許少鋒裝出一副要生氣的樣子，「你也是一位刑警，不是一個買豬排飯倒咖啡的工具人，你總要學點東西的，去，搬兩把椅子過來！」

「哦……」藤原凜點了點頭，小跑著走遠了，沒過一會，她就拖著兩把椅子走了回來，和威爾凱一起貼著許少鋒坐下。

「事情是這樣的……」許少鋒在腦內簡單整理了一下思路，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開口向兩人講述了從地鐵站案件到昨夜追蹤的全部內容。

「差不多就是這樣。」這一通講述花去了許少鋒差不多十分鐘的時間，等他講完的時候，他的嗓子也到了冒煙的邊緣，於是他急忙端起牛奶，急匆匆地喝了一大口，冰鎮的牛奶滑進口腔后，他才感覺好了一些。

「呼——」他仰著頭，發出一聲暢快而愜意的呻吟，隨後看向若有所思的威爾凱和一旁眼裡冒出小星星的藤原凜，「大體經過就是這樣，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和意見就說吧。」

「很有意思，」威爾凱開口說話了，「按照你的說法，這個威廉·格里芬給我的感覺是一個極為偏激且憤世嫉俗的人——我學心理學的——這就導致他很容易被別人控制。」

「從案件發生后的情況來看，這個邪教組織顯然沒有做好準備——否則他們不應該這麼快就漏出馬腳。康德拉這個人更是表明，威廉像是臨時起意一般，去殺死了皮埃爾警長。」

「為什麼這麼說？」藤原凜看著威爾凱，好奇地問道。

「難怪你讓她一起聽，」威爾凱看著年輕的姑娘，轉頭對著許少鋒眨了眨眼，「因為這個供詞很明顯是臨時想出來的，否則就應該更完善——比如對威廉在監控里的一些不尋常的舉動給出一些更合理的解釋。」

「這也就意味著威廉肯定不是這個邪教的頭頭。」

「關於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許少鋒插言說道，「當康德拉歸案后，我們提取了地鐵站案件前一周的錄像，並且發現了威廉。」

說著，許少鋒在自己的電腦上點了點，調出一段視頻開始播放，並把電腦移到了威爾凱的面前。

「看到了嗎，」他指著屏幕里一個有些惶恐和躊躇的男子，「那個就是威廉，他從這進到了地鐵站里。但他們沒一個人從這個地鐵站入口出來。」

「我在地鐵站的底下找到了一個隱藏基地，我猜那裡有通向地表的其他途徑。」

「唔，有意思，」威爾凱摩挲著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繼續說回這個威廉，他是倫琴計劃的孤兒，對吧？也就是說，他的父母是北美分離主義者和大白人至上主義者……這也就導致了他有些偏激的性格和心理。」

「你們看這裡，」她伸出手指，指向屏幕里的威廉，「這個時候的他顯然還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正在躊躇要不要參加一次未知的聚會。」

「我敢保證，那場聚會上發生的什麼事情永遠地改變了他，他很可能參與進了那次謀殺中，而且這個教會裡一定有一個深諳心理學之道的角色，威廉的性格改變有明顯的人為痕迹——太突兀了。」

「說到這個，」威爾凱捏了捏自己的鼻尖，「那個叫做康德拉的囚犯，他有說什麼嗎？」

「很遺憾也很幸運，」許少鋒嘆了口氣，「這個瘋子自殺了，當時我們以為他死了，筆筒里的鋼筆和辦公筆把他的喉嚨插成了篩子，幸運的是，醫生救活了他，但他現在還不能說話，他的脖子還在修復。」

「那我們就沒有必要待在這了，」威爾凱站起來說道，「這個人，威廉·格里芬，是我們找到這個教會的關鍵。許少鋒警官，我建議我們現在就召集隊伍，前往雨林保護區，我已經等不及要把這個傢伙抓捕歸案了。」

「就這樣吧，」許少鋒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小凜，老鄭頭回來還需要一段時間，在我回來前，看好這裡，有事情就和副局長說，明白了嗎？」

藤原凜乖巧地點了點頭，許少鋒笑笑，遞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兩人上了街角一輛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大型懸浮車，一上車，威爾凱就熟練地啟動了一大套的系統，然後看著目瞪口呆的許少鋒笑了笑，「這是常規配置，你會開車嗎？」

「當然。」

「很好，那就替我開車，」威爾凱說，「我得下幾個命令。」

懸浮車發出一陣嗡嗡聲，隨後騰空而起，駛向北方的森林，車上的威爾凱也撥通了他的第一個電話。

「切洛西？我需要你帶至少500人，給我封鎖住這片森林的主要出口，森林的坐標我傳給你了，另外，叫卡彭也帶300人來，還要帶上900套標準搜索編製的裝備。」

「最新的那些偵搜裝備也要，是的，別問了，這是秘書長給的任務，趕快去辦！我要在一個小時里看到我們的人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