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就在陸正心裡考慮是以一百米衝刺的速度跑下山,還是扛著宋慢以八百米的速度跑下山的時候,那個趴在墓碑上的骷髏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同時,墓碑後面也探出一個腦袋,那人同樣坐在地上笑。
陸正這才明白,那個所謂的骷髏根本就是人裝的。
墓碑上趴著的人終於笑夠了,站起來,順手扯掉黑底白色圖案的骷髏罩衣,露出了裡面的長袖T恤和牛仔褲。
宋慢倒是從頭到尾一直淡定,畢竟在她的眼睛里,兩個人的輪廓都十分清晰。
「你們兩個幹什麼的,在墳地里嚇人是什麼毛病!」陸正大吼。
「哥們,別生氣別生氣,鬧著玩的。」其中一個朝著陸正說。
倆人走過來之後,陸正才發現,他們年紀並不大,也就二十齣頭,身材勻稱而且個子很高,粗略估計應該有一米八多。
「對不起啊,我們倆就是看到突然有人過來了,想著開個玩笑。」這倆人認錯還挺快。
看清楚了兩人的長相,確認他們真的是人之後,陸正真有種把倆人按地上揍一頓的衝動。
他臉色不怎麼好地問,「你們倆大半夜來墳地幹什麼?」
其中一個男生嘿嘿笑了兩聲,「課業需要,來這邊找感覺。」
「你倆大學生?」
「對啊。」兩個人還挺自來熟,自我介紹道:「我叫王濤,他叫洪海洋,我倆都秦城美院的,你們倆呢?」
「宋慢,秦城理工。」
宋慢自我介紹后,陸正才說話,「陸正,警察。」
他一說完,倆人「嚯」了一聲,王濤特別小心翼翼地問,「哥們,你來著該不會查案子的吧?」
「我有毛病啊半夜來查什麼案子,陪她來……找感覺的。」
兩個人頓時眼神曖昧起來,以為宋慢是陸正女朋友。
宋慢他們倆倒也沒解釋,互相聊了幾句后,陸正對他們說,「我們倆要下山了,你們不走么?」
王濤搖搖頭,「不了,我們晚點再走。」
互相說了拜拜后,各自離開。
回去的路上,陸正在車裡瘋狂吐槽兩個美院的小年輕,「這倆人是搞藝術把腦子搞壞了嗎,大半夜蹲墳頭上裝鬼,我要是心臟脆弱點還不被他們嚇出神經病!」
「你要是脆弱,我也不會找你啊。」宋慢不怎麼想搭理他,她覺得陸正有點話癆。
「哎,墳場我也陪你去了,該告訴我案子的事了吧,我都查了紀宣一天了,也沒查到個線索,我們組長看我的眼神都冒火了。」
「你現在查出什麼了?」宋慢偏過頭來問他。
「就查到他的生平和社會關係什麼的,沒什麼特別的。不過紀宣這人算是挺勵志了。」陸正饒有興趣地給她說。
「說來聽聽。」宋慢調整了一下坐姿,對紀宣這人稍微提起了點興趣。
「他跟剛才那兩個小子一樣,都是秦城美院畢業的,他家裡還挺窮的,上學的錢全靠自己打工和貸款。大三的時候認識了他老婆傅瑩,你們學校有個傅教授吧?就是傅瑩她爸。」
宋慢點點頭,她印象里是有這麼一位教授的。
「那時候學美術其實沒什麼出路,不過他老丈人厲害,直接把他弄進你們學校來了。」陸正嘖嘖道:「這不媳婦兒也有了,工作也有了,別人羨慕不來。」
「嗯……」宋慢的手抵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才說,「你去查一下他的夫妻關係吧。」
「什麼意思?你懷疑他和他老婆關係不好?」陸正轉頭看了眼宋慢。
宋慢看著前方高樓大廈上閃爍的霓虹,半垂著眼說:「反正也不費事,順便查一下唄。」
陸正撓頭,「他們夫妻的感情關係和案子到底能有什麼關係?」
宋慢笑而不語。
她想要拿到迷槲果,只需要七天。
這七天內,希望陸正能查到點什麼,只要不耽誤她的正事,給他一點線索也無妨。
而且她發現一件事,可能是特殊案件不具有普遍性,還有人手的問題,特辦處辦案和警察辦案其實是有很大區別的。
陸正受過的訓練和正規警察不同,所以就算告訴了他去查紀宣,他注意的點也不會是紀宣的感情問題。
至於他什麼時候才能查到馮雲身上,還真不好說。
宋慢回去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寢室是肯定進不去了,只好在學校附近的旅館住一晚上。
在旅館里也方便她調製要給馮雲的藥水。
說是調製,其實也就是把灰菇摘下來清理乾淨,再泡到水裡,第二天把水拿過去就行了。
第二次使用迷槲花,效果比之前持續的要久一點,但宋慢眼前的視野也越來越模糊了。
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將灰菇清理乾淨,塞進礦泉水瓶里。
還有一半灰菇沒來得及處理的時候,她就徹底看不見灰菇了。不過這些差不多也夠用了。
她把礦泉水瓶封好,放到桌子上,自己收拾一下就睡了。
第二天是周六,並不需要早起,不過既然已經和馮雲約好了,她還是決定早點過去,至少能給對方一個好印象。
就像她說的,這場交易,說到底她沒有任何鉗制對方的手段,全憑對方願意。
八點多,宋慢先去退了房,然後拿著那瓶礦泉水去了咖啡廳。
咖啡廳門上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但是門是開著的。
宋慢推門走了進去。
馮雲並沒有在吧台里,后廚隱隱約約能聽到痛苦的叫聲。
宋慢繞過吧台,快步走進了后廚。
后廚光潔的地磚上,馮雲正像個蝦米一樣蜷縮著,她的雙手死死抓著胳膊,露在外面的皮膚下隱約能見到有東西在動。
她死死咬緊牙關,但還是會發出聲音。
這種痛苦,正常人是很難挨過的,開始的時候每次疼痛都會間隔一段時間,越是到後面就越是頻繁,等忍不下去的時候,基本上迷槲已經破體而出了。
宋慢走上前,把礦泉水瓶子打開,用腿壓住馮雲,然後捏著她的下巴,把一瓶子水全都給她灌了進去。
等瓶子徹底空掉,宋慢才鬆開了對她的鉗制,馮雲好像脫力了一樣仰躺在地上,她的嘴上有磕出的血,頭髮被汗水打濕,黏在額頭上。
「剛剛可真疼啊。」她喃喃說。
「後悔吃下迷槲了么?」宋慢坐在她身邊,問她。
馮雲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其實不怎麼後悔。」
兩人沉默了很久,馮雲才說,「你知道我為什麼選擇這個方法么?」
「因為死前會很痛苦?」這大概是宋慢能想到的,最好的答案了。
馮雲笑了,「有興趣聽聽我的故事么?」
「請講。」
「我在他大二的時候和他認識了,我們談戀愛的事情別人都不知道,我只告訴我我的室友,和我關係最好的傅瑩。」
宋慢垂下眼。
馮雲還在繼續說,「傅瑩認識了他,也愛上了他,他們兩個背著我在一起了。」她笑了兩聲,那聲音很難聽。
「紀宣對我說,他愛的是我,但是他只能對不起我,選擇傅瑩。」
「男人會這麼說,還是因為不愛吧。」宋慢說。
「是啊,可是那時候的我不懂,我以為是傅瑩把我們拆散的,我以為只要留在這個城市,我們就還有機會。
傅瑩知道我不打算離開,她用紀宣的手機給我發了信息,約我在賓館見面,可我去了之後見到的不是他。」馮雲閉上了眼,「後來我離開了秦城,想要斷掉這裡的一切,直到他再次聯繫我。」
「他在手機上跟我說傅瑩的不可理喻,說我們曾經的山盟海誓,說想我。」
「你已經做好決定了,為什麼還會回來?」宋慢不解。
馮雲突然笑了,她撐著胳膊從地上坐了起來,攏了攏額前的髮絲,對宋慢說:「因為我得了癌症啊,我快要死了,怎麼能讓他們兩個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呢?」
宋慢臉上的錯愕難以掩飾,這個故事的發展有點出乎意料。
「有人找到了我,給了我幫助,還跟我形容了迷槲開花時人會有多痛苦,我就答應了那個人。」
「你想要傅瑩和紀宣去死,那唐曉是怎麼回事?」
馮雲似乎想了一會兒才想起唐曉是誰,她笑著搖搖頭,「這個世上可能有輪迴,我經歷的一切,在另外一個人身上同樣發生了。那個小姑娘帶著傅瑩的弟弟到了我的店裡,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後來那小姑娘單獨來過幾次,我請她喝咖啡,和她聊了起來,她大概把我當成了知心姐姐,她告訴我她的室友多麼討厭,她又是怎麼愛上了室友的男朋友,最後怎麼把對方搶走的故事。」
馮雲臉上的笑漸漸變成陰森,「多麼熟悉的劇情啊,這麼噁心的人,為什麼還要活著?」
宋慢此時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馮雲,她就是那個被搶了男友的倒霉蛋。
如果她沒有來到這個身體上,宋慢會怎麼樣面對眾人的鄙視和厭惡?
將來的一天,她會不會變成另外一個馮雲?
發現宋慢一直沉默,馮雲問她,「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宋慢想了想,才說:「通常情況下,我不願意招惹快死的人。世俗的道德無法約束這樣的人,恩怨會以最直接的方式——生和死來決斷,對錯都沒有意義。」
馮雲笑了,她的力氣差不多也恢復了,扶著牆站了起來。
宋慢也跟著站了起來。
「看在你說話這麼中聽的份上,我會把果子留給你,給我留個地址吧。」
宋慢在便箋上寫下了自己的地址,遞給馮雲。
馮雲看過後笑了,「原來你是唐曉的同學,我記得她和我說,她就是這個班的。」
「對。」
「那個姑娘……被唐曉搶走男朋友的姑娘她還好么?」
宋慢愣了一下,才說,「她挺好的,她在全系的大課上放了個渣男劈腿的ppt,全系都把唐曉和那個男生當成了笑話。」
「真好。」
離開咖啡廳之前,宋慢回頭看了站在門口的馮雲一眼。
她不確定馮雲還能撐住多久,她的故事也並不多麼精彩,但是結尾一定是驚心動魄的。
從那天離開了咖啡廳后,宋慢再沒有過去。
在第五天的下午,她接到了快遞的電話。
同時,陸正也發來了一連串的信息。
陸正:我查到了!我的天,終於查到了。
慢慢:恭喜。
陸正:你這個恭喜太沒有靈魂了吧,我查到了幕後真兇哎,你就不激動嗎?
慢慢:真的嗎,你好厲害害哦,求你告訴我幕後真兇到底是誰吧,我真的好好奇呀。星星眼.jpg
陸正:……姐姐,咱們正常點。是紀宣的老情人,被他拋棄過,又被他老婆找人給那啥了,我們組長已經派人去抓她了,帶回去檢查一下就能確認了。
慢慢:祝你們行動順利。
宋慢關了手機,慢悠悠地往校門口走去。
晚上,同寢的兩個舍友還在外面沒回來,宋慢躺在床上,哼著小調,將迷槲果榨的汁一點點滴進眼睛里。
這樣的方法會吸收的會稍微慢一點,迷槲果最好是吃下去,不過她還是有點心理障礙的,只好選了慢一點的辦法。
最後一滴果汁用掉后,手機的信息聲瘋狂響起。
宋慢眯著眼把手機拿到眼前。
陸正這一次發的是語音,他的語速很急,好像剛才經歷的一切顛覆了人生觀。
陸正:「你一定猜不到我剛才經歷了什麼,我的媽太可怕了,那還是人么,那些東西竟然纏成了一棵樹,最後我們把藤蔓都砍掉,才看見最裡面的人。」
慢慢:有人開花了?
陸正:「對啊,滿樹的花,我們進去的時候還以為是哪裡買的大型盆栽,非常毀三觀。」
慢慢:你不是去抓幕後主使么,怎麼也會開花?
陸正:「天知道,我們隊長現在已經瘋了,這女的是紀宣情人,紀宣八成中招了。」
慢慢:那可真是不幸。
陸正:「隊長讓我問你,能不能幫我們看看?」
慢慢:不能,你當我是探照燈嗎?
陸正:「組長說給錢,看一個人一千,怎麼樣?」
慢慢:成交,明天來學校接我。
這就是她最欣賞陸正的地方,在她缺錢的時候,解她的燃眉之急。
第二早上六點,陸正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宋慢看在錢的份上,抹了把臉,套上外套出了寢室。
陸正開著車過來接她,這也是宋慢第一次去特辦處。
她以為特辦處應該在正經的辦公樓里,其實並不是。特辦處是在一個小院里,裡面有一座三層小樓。大門口掛著牌匾,上面寫著:特殊民俗研究所。
在外面停了車,兩人朝小院走去。
門口的守衛看見了陸正後就直接放行了,陸正帶著她直接上了二樓。這裡人不多,他們一路走上來,就遇到兩個人而已。
兩個人跟陸正打了招呼,然後好奇地看了宋慢一眼就匆匆離開了。
陸正給她介紹,「我們組負責一個省的特殊案件,組長下面有十個小隊,我暫時負責秦城的案子。」
「就你一個人,你的搭檔呢?」
陸正聳肩,「上一個搭檔你不是見到了么,我覺得她腦子不太好使,跟組長申請換人了,暫時新搭檔還沒找到,就我一個人了。」
「你們破案有錢拿么?」宋慢突然很感興趣地問。
陸正齜牙一笑,「當然有。」
「看來一個案子不少錢。」
陸正聳肩,「這個不能說,不過確實很多,沒錢哪來的動力。」
宋慢點點頭,這個職業對她有點吸引力了。
陸正沒有帶她去見林一城,而是帶著她走進一間類似於審訊室一樣的房間。
他們是站在外面的,隔著單面玻璃,能夠看到屋子裡坐著三個人。
屋子裡光線不錯,也不像一般審訊室那樣,反而擺著茶几和沙發,林一城正坐在裡面和對面一對夫妻聊天。
那對夫妻自然是紀宣和傅瑩。
「組長想讓你看看他們兩個,有沒有被寄生?」陸正指著兩人問。
宋慢掃過一眼,「都被寄生了。」
用過迷槲果后,她已經可以隨意使用能力,紀宣和傅瑩的體內,都已經是漆黑一片了。
她猜馮雲應該是給紀宣和傅瑩都吃了迷槲種子。
「那能救么?」他趕忙問。
宋慢頓了頓,對他說:「準備後事吧,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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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樂,以及我的男主竟然還沒有出現,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