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送禮

「你偷跑出府的事，已經罰過了。宣王殿下還專門差人來給你送來了補品，說是連累你受了驚嚇。」

「……」沒看出來他還挺有良心的嘛！上午在樹林里也救了我，我不應該說他變了的。林沐心裡隱隱有些自責。

「靈兒，你病的那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對你太苛刻了？」穆楚淵見林沐不說話，又緩緩開口道。

「沒有沒有，嚴父出孝子嘛!」林沐一臉乖巧的說。這突然來自父親的關愛是怎麼回事兒？

「你如今也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紀，我知道你心屬靖平王殿下。爹爹之前多加阻撓，是爹爹的錯，爹爹不應該將你的婚事與朝堂上的事情

牽扯在一起。」穆楚淵的語氣十分誠懇，誰能想到堂堂穆王爺竟然會在這裡給一個小姑娘道歉？穆楚淵看向林沐的眼神，這才褪去了那幾分嚴厲，只剩下父親對女兒的心疼與愧疚了。

她明明才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啊，第一次喜歡一個男子，有什麼錯？越凌國的姑娘，有幾個不心悅于靖平王殿下？只不過穆楚淵是希望穆雪靈可以生活的自在些，嫁一個富足人家也就罷了，牽扯到皇室中去，對她而言，不會是好事。

不不不，你一點兒錯都沒有！林沐想聽聽穆楚淵到底想要說些什麼。

「你們年輕人自有年輕人的福分，若是靖平王真心對你的話，我便會同他一起求得陛下賜婚。」穆楚淵清晰地說道。

「爹爹，我才剛回家，還想多留在府中陪你和娘親兩年呢!您這麼著急就想趕女兒走嗎？」林沐心中吶喊：我才不要嫁給那個渣男呢！

「你有這個孝心，爹爹當然很欣慰。只是女兒大了，總歸是要嫁人的。」穆楚淵似乎對林沐的反應有些意外。也是，若還是沐靈的話，她一定會立馬答應的。不過也許她現在只是太羞澀了，沒好意思就這麼答應了。

「爹爹，女兒不願意嫁給靖平王。」林沐眉目肅然，一字一句道。

「是不是之前我跟你說的那些話太重了？」穆楚淵看著林沐這堅定的模樣，絲毫不是開玩笑的樣子，況且靈兒從來不會對他開玩笑。

「女兒對靖平王只有感激之情。」林沐知道穆楚淵對靖平王也是心懷感激，畢竟若不是他，他們一家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團聚。而穆楚淵之所以阻撓沐靈和凌墨軒在一起，就跟他們朝堂上的事情分不開了。

「女兒希望父親能夠忘記之前女兒所說的混賬話，成全女兒，留在府中。」林沐恭敬道。

穆楚淵看著林沐，心中莫名有些欣慰，但還是免不了奇怪。之前靈兒對那靖平王可以說是痴心一片。靖平王也時常來看望靈兒，只是這次靈兒生病，他反而來的少了，或許是知道避嫌了。

林沐看著穆楚淵，大致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麼。他才不是什麼避嫌呢，只不過是兩人合夥設了個計謀，不就是想要達到現在的目的嗎。

不過凌墨軒大概也沒有想到，居然真的會連累了沐靈……

過兩日便是公主府的宴會了，是為了公主和小郡主慶賀生辰。二公主早夭，陛下膝下十五子，卻僅有三位女兒，啟祥公主是陛下的四女兒，也是陛下的長女，深得聖寵。

「阿姐，想必今年也要有曲水流觴，你有提前準備嗎？」穆雪漫雖然才華過人，但地位卑微，這次能跟著一起參加宴會，都是多虧了虞穎衣。想必何氏也有想讓穆雪漫多結識那些大家公子，露個臉也是好的。

「放心吧，應該能糊弄過去……」林沐心想，曲水流觴，不就是比誰的詩多麼？

曲水流觴，這一個遊戲的玩法。也就是大家會坐在池水的旁邊，每個人之間都有著一定的間隔，然後在流水上面放上一個酒杯，酒杯裡面已經是盛滿酒的。讓一個個酒杯順著流水不斷的流動。如果這酒杯停在了誰的面前，那這個人就要將酒杯裡面的酒喝光，然後再賦詩一首。如果說沒有辦法作詩的話，則要自罰三杯。

因為這樣不僅可以滿足大家在一起吟詩作對的樂趣，而且也不會讓吟詩作對顯得如此的無聊。不得不說，古人花樣挺多，在玩兒的方面可一點兒都不古板。

「阿姐！」穆雪顏親切地叫著林沐，看都不屑於看穆雪漫一眼。她從來不稱呼穆雪漫為「妹妹」，因為她從心底里鄙視這種低賤的下人，穆雪漫有什麼資格能和她互稱姐妹？

「我先走了，你們聊。」穆雪漫唯唯諾諾地向她們兩個行禮告辭。

「阿姐，明日便是公主的生辰宴了，妹妹想來向阿姐討教送一份什麼樣的禮物給公主，才不會失了禮數。」穆雪顏和氣地說道。

「禮物貴在心意，心意到了，自然不會失了禮數。」一個庶女，去參加宴會本來不就是失了禮數嗎？林沐心中很不耐煩地敷衍她，但眼下不是撕破臉皮的好時機，就只能先跟她演著姐妹情深的戲碼了。

「姐姐，其實還有一事。」穆雪顏臉色略有神秘感，「小郡主跟啟祥公主的生辰僅僅相差一日，我們要不要將小郡主的生辰禮物一起備上？」

林沐聞言，心下一顫，她居然也能知曉此事？但面色不改分毫，仍在沉靜地烹著茶。

「往年公主府都是為公主大辦生辰宴，可小郡主是公主的親生女兒啊！我看啊，要想討得公主歡心，還是從小孩子方面比較好著手……」見林沐不語，穆雪顏連忙補充道。

「那依你來看，我應該送些什麼禮物給小郡主呢？」林沐像是十分感興趣的模樣，配合穆雪顏的戲份。

「妹妹知道姐姐平日里對這些不甚關注，所以妹妹斗膽替姐姐準備了一份禮。」

「原來你今日過來是為了給我送禮啊？怎麼不早說啊？我真是怠慢妹妹了」林沐淡淡一笑，唇畔勾出遙遙不可及的飄忽。

「可是這份禮會不會太貴重了？」林沐打開一看，正是前世穆雪顏好心送給沐靈的禮物。

「怎麼會？小郡主可是皇室血脈，早怎麼貴重的禮物都是陪襯郡主而已。」穆雪顏甜甜一笑，聲音悅耳，「此物名為『吹星落雨』……」

「『吹星落雨』？好名字啊！」林沐含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不知妹妹這禮物有什麼寓意啊？」

「不知姐姐可曾聽過『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這是稼軒居士的《青玉案·元夕》，啟祥公主是最為喜愛稼軒居士的詩詞的……」穆雪顏明眸微動，粲然一笑，「更重要的是，這也符合當時候的場景，慶祝公主一家和樂，圓滿……」

「雖然沒怎麼聽過，但能被妹妹如此推崇，想必也是極好的了！」這不就是欺負沐靈是「初來乍到」，對京城的事情不熟悉，更遑論能耳聞公主殿下的喜惡了。

「那姐姐可要這份禮物？」穆雪顏粲然一笑，眼神似有光芒。

「妹妹當真捨得送我？」林沐雙眸微拾，淡淡一笑。

「我與姐姐可是親姐妹，斷然沒有不舍之理。」穆雪顏點點頭輕鬆道，墨瞳透過絲絲渴求。側耳點點流蘇叮噹，聲音十分悅耳。

「好，我收下了，多謝妹妹處處為我著想。」

穆雪顏欣然而有喜色，邁著輕盈的步伐出了攬芳閣。

郡主是駙馬和外面的女子所生，大約是她母親懷孕時未曾得到好的照料，郡主自小體弱，長公主寬宏大量，將那小姑娘接進公主府里由她撫養，這也算是皇室的一條秘聞了，對外面的宣稱都是郡主為長公主殿下親生，畢竟駙馬曾經答應過長公主，一生一世只此一妻，絕不納妾，絕無異生之子。可是公主多年未曾有孕，甚至出生的小郡主早夭，卻得知駙馬在外面和別的女子有了孩子，這件事情，是公主秘密入宮相求陛下，陛下才留下了這位郡主……但即便公主殿下是真的接受了郡主，那也不代表郡主可以完全頂替她那早夭的女兒在她心中的地位。

所以若是這麼堂而皇之地給郡主送生辰禮，那可是公開打皇室的臉，更別說還特意選了這代表花好月圓、家人其樂融融的「吹星落雨」，還有一層意思，早夭的那位小郡主的小名曾被喚作星雨，不知這是個巧合，還是穆雪顏真就這麼神通廣大，連公主府這麼隱秘的事情都能知道。

第二天一早，馬車早已在穆王府門外候著了。

林沐一襲淡藍色衣裙，臉上薄施粉黛，只挽了一個流雲髻，除此之外頭上斜簪一支白梅玉簪,再嵌上幾朵珠花，這一身雖然簡潔，但看著清新淡雅，溫婉大方。

「靈兒，你怎麼沒穿我給你新置辦的那一套衣裙呢？」孫碧萍給府里的幾位小姐都送過去了新的衣裙，都是用得上好的布料，專程為了這次宴會準備的。

「我看靈兒穿這一身就很得體。」虞穎衣溫婉一笑。

聽了這話，穆雪顏臉上微微有些不忿，但那神色匆匆而過，不易察覺。看穆雪顏這一身裝扮，真當的上是繁麗雍容。大紅色的雲錦襯得穆雪顏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像是吹彈可破，如剝了殼的雞蛋一樣光滑，發間插上一枝金步搖，更起了畫龍點睛的妙處，長長的珠飾顫顫垂下，在鬢間搖曳，聲音很是悅耳。

她穿著這一身，想是在哪裡都能吸引住別人的目光的。只是打扮的再美，她的身份擺在那兒，尤其是如今跟著穆王妃和穆大小姐一同出席的公主的生辰宴，倒顯得有些喧賓奪主了。

「大姐姐，二姐！」一粉衣女子笑得輕快而嬌嫩，走到了林沐和穆雪顏跟前。此女子身量雖不高挑，但體態豐盈，標準的鵝蛋臉，秀眉纖長，烏黑的秀髮，挽著小巧的髮髻，髻間插著幾朵珠花，再看腕上的白玉手鐲襯出了如雪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