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

VOL1

米鹿在水中掙扎，但是令人費勁的是，彷彿有一雙手抓住她的腳踝，將她狠狠地扯向水底。

她兩手向上扒著湖水，希望有人能來救自己。很快，一個黑影就從上方向她靠近過來，應該是深銘。

可是那股神秘的吸引力讓她整個人無法掙扎。米鹿低頭向水底一看，頓時大吃一驚。

水底本應該是漆黑一團的，可是此時卻有一道亮光劃破水底，猶如巨獸閃著幽光的眼睛，也如同詭譎海上漂移不定的燈塔。

那到底是什麼？

來不及好好思考這個問題，米鹿已經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向下拽去，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飛撲向那道亮光。她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頭部似乎受到了重重的撞擊，就昏了過去。

昏昏沉沉中，她感覺自己孤身行走在一片黑暗中。寒冷不斷地向她襲擊，她冷得抱緊雙臂蹲下身子，喃喃地喊著救命。

「米鹿！米鹿……」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米鹿試著動了一下身體，吃力地睜開眼睛，卻被強烈的燈光刺痛了眼睛。她忍不住抬手擋了一下，才看到眼前有個人影，正在輕聲呼喚著她。

「深銘……」她終於認出了眼前的人，費力地坐起身來，打量周圍陌生的環境，「這是在哪裡？」

這是一間四面都是鋼鐵的房間，只有最頂上層有一個小小的換氣孔。除此以外連桌椅都沒有，整個房間瀰漫著一種森涼，詭異極了。

深銘面色沉鬱地說：「我們在水下。」

「什麼？這裡就是水下天堂？我們……都死了嗎。」說實話，米鹿甚至有過一瞬間的失望。她從小就在修女孤兒院長大，皈依天主教，沒想到天堂不如自己幻想得這麼美好。

深銘搖頭：「不是，這是一家水下實驗室。實驗室會不定期開啟，裡面的鐵面人會來到水面上秘密採購一些實驗材料。我們運氣不好，正好被實驗室開啟時所引發的漩渦吸進到這裡。」

米鹿覺得這一切太瘋狂了。她掙扎著爬到牆壁旁邊，使勁捶著牆壁：「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米鹿，他們不會放了我們的。」

「那怎麼辦？難道要死在這裡……嗚嗚……」米鹿害怕極了，嚎啕大哭起來。深銘將她抱進懷裡，低聲喃語：「別怕，還有我呢。」

他的懷抱又溫暖又踏實，讓米鹿一下子就有了安全感。雖然從現實角度上來說，她和深銘只是雇傭和被雇傭的關係，但是米鹿總是覺得，他是一個可以信賴的朋友。

「深銘，你會怎麼看我？我不是白博士的孫女，嗚嗚嗚……」

「還跟原來一樣。」

「哎？」她詫異地抬起頭看他。

深銘的神色異常堅毅：「我是一名律師，我的職責不是找出真相。所以，你是不是白博士的孫女，對於我來說沒有意義。」

「可是，那樣將億萬財產贈送給我，就太對不起博士了！」米鹿攥緊小拳頭，忍不住叫喊起來。

深銘微微笑開，增添了許多溫柔：「米鹿，這就是我拿你當朋友的原因。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擔心錯贈遺產，都沒想過自己會回到孤兒院嗎？」

她愣住，然後低下頭使勁搓著衣角：「想過，可是……」

「別想這麼多了，現在要想一想我們怎麼出去。」深銘揉了揉她的頭髮，敲敲堅硬的牆壁，「這周圍可是堅硬得很呢。」

米鹿漸漸平靜下來：「為什麼動物園的大湖裡會有實驗室？」

「不知道，但是動物們癲狂的真正原因找到了，恐怕是這間實驗室做的！」

「你發現了什麼？」她顫抖著聲音問。

深銘沒有回答，只是抿緊了嘴唇，突然低聲說：「有人來了。」

正說話間，右手邊的牆壁上突然出現了一條門縫，接著「房門」開啟，兩個戴著烏白色鐵皮面具，穿著白大褂的人走了進來。

米鹿頓時明白過來，他們一定是在實驗室里工作的科研人員，也是深銘口中的「鐵面人」。

「看來兩位都已經清醒了，那就跟我們走一趟。記住，不許耍花招！」其中一個鐵面人瓮聲瓮氣地說，並且將手中的電棍按得啪啪響，電棍上的藍色電流如靈蛇穿梭。

米鹿脫口而出：「你要帶我們去哪裡？」

「小姑娘，去一個有趣的地方，跟我們走吧。」雖然看不到鐵皮人面具下的表情，但是她想象得到，那面孔一定很猙獰。

米鹿無奈，只好和深銘並肩走出鐵房子，兩個鐵面人跟在他們後面。

外面是一條半圓形的甬道，空間狹小隻夠容下兩個人並肩行走。米鹿靠近深銘，低聲問：「現在怎麼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深銘無奈的表情說明了他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米鹿心裡更緊張了，兩條腿都在顫抖。終於，甬道到了盡頭，一個鐵皮人撥開他們，將面前的圓形艙門打開：「進去。」

直到這一刻，米鹿才反應過來，這種結構應該是參考了潛水艇。她咬咬牙，彎腰跨進圓形艙門，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敞闊的實驗室，豎著許多兩人高的圓形玻璃皿。許多鐵皮人分別在玻璃皿前面忙碌著，監測抄寫著各項數據。

「還愣著幹什麼，上前！」鐵皮人不耐煩了。

米鹿硬著頭皮走上前，仔細看了看玻璃皿里的東西，頓時「啊」了一聲，回頭就撲進了深銘的懷裡。

那玻璃皿里裝滿了透明的液體，浸泡著一個個人。可怕的是，那些人身體上都生長著動物的器官……有的人長著兔耳朵，有的人長著狗鼻子，還有人長著魚尾巴。

美人魚！

米鹿一個激靈，回頭仔細盯著玻璃皿里的人身魚尾的怪物看。那是一個女人，看上去比美人魚要年幼，有著和人類無異的五官面孔，以及長滿鱗片的魚尾巴。她閉著雙眼，靜靜地懸浮在玻璃皿里，魚尾無力地垂下來。

「原來美人魚……是你們……」米鹿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深銘將她的肩膀摟了摟，以表示寬慰，然後對鐵皮人說：「原來動物園的美人魚是你們的作品！」

鐵皮人發出了桀桀的詭異笑聲：「沒錯！那是我們用基因實驗做出來的美人魚，人類和魚類完美的結合！沒想到竟然被她給逃了，更意外的是還成了你們動物園的搖錢樹。」

「你是說，這裡的每一件『作品』，最初的時候都是人類？」

鐵皮人輕蔑地說：「當然了。哦對了，讓你們來參觀這裡，是想讓你們選擇一下，想具備哪種動物的特徵。」

「不要！」米鹿尖叫起來。

「米鹿，冷靜！」

可是局勢不容他們多想，鐵皮人們手拿電棍，將他們團團圍了起來。「別掙扎了，選一種動物吧！你們是想要馬的蹄子，還是要老虎的牙齒？」

凡是正常的人類，哪個會想要動物的肢體啊！

米鹿在內心裡吶喊著，已經說不出一個字來。深銘還算鎮定，淡淡地問：「選了，你們就不會殺我們了嗎？」

「是的。」

「那我選擇……」深銘往牆上懸挂的圖冊上一指，「豹人。」

豹人具有豹子的聽力和嗅覺，並且渾身的肌肉具有極強的爆發力。只是身體上肯定會長滿豹紋，變得猙獰可怕。

米鹿悲傷地哭了起來：「深銘，不要……」

「米鹿，選吧，我覺得成為動物人也挺好的。」深銘一反常態地撫摸她的頭髮，輕聲安慰她說，「成了豹人之後，我就有更強的爆發力了。只要戴上口罩和帽子，就能追蹤許多嫌疑人，說不定我還能改行成為最牛警察。」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用手指在她頭上劃了兩個圓圈。

米鹿怔怔地看著深銘，突然挺直了脊背，大聲說：「我決定了！我要成為熊貓人！」

鐵皮人面面相覷，試探地問：「熊貓這種生物很笨拙，你為什麼要選擇成為它？」

「因為熊貓圓滾滾的很可愛，而且還可以去中國當國寶被人供著，每天只要當吃貨就可以了！」米鹿歡欣鼓舞地說。

「可以。」鐵皮人將圓形艙門拉開，「你們可以回到牢房裡了。給我們一點時間做準備。」

直到回到牢房，米鹿臉上還蕩漾著幸福和憧憬的笑容。等到牢門關上，她才頹然坐在地上：「嗚嗚，真的要成為動物人嗎？」

「不這樣說的話，他們會強行對我們做基因實驗，說不定會把你變成豬人。」深銘盤腿坐在地上，語氣十分輕鬆。

米鹿爬到他身邊，期盼地問：「你有辦法逃出去的，對不對？」在她印象里，深銘就是一台活電腦啊。

然而她很快就失望了，因為他老老實實地回答：「沒辦法。」

「可是……你為什麼要提醒我選熊貓呢？」米鹿懷疑地看著他，「兩個圓圈，就是熊貓眼。你一定有你的計劃對不對。」

「你想多了，我只是暗示你，選豬啦！兩個圓圈就代表豬鼻子，這樣你再生氣，哼哼起來比較帶感。」深銘笑了起來。

「啊！你你你！你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虧我還把你當朋友！」米鹿氣得要發瘋了，賭氣地走到另一個角落裡不理他了。

鐵房子里很森冷，只過了一會兒，米鹿就凍得渾身發抖。突然，牆上那面門開了，一個鐵面人走進來，將手中的盤子放在地上：「這是你們的食物。」

米鹿飢腸轆轆地爬過去，將麵包塞進嘴裡。深銘瞥了她一眼，突然說：「你要知道，誰先長胖就會拿誰做實驗哦。」

嘴裡的麵包頓時卡在嗓子眼裡。

米鹿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只得將手裡的麵包丟回托盤裡。深銘將麵包和牛奶拿過來，還將紅燒肉席捲一空，心安理得地吃完飯，只給她留了一小塊麵包。

「真是患難見真情啊，我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啊！」米鹿捂著飢腸轆轆的肚子，躺在角落裡哼哼。

不過很快，睏倦像潮水一樣席捲而來，她又沉入了夢鄉。

再醒過來的時候，鐵皮人又來送飯了。深銘這次比較有良心，留給她半瓶牛奶和一個蘋果，然後將剩下的食物都吃光了。米鹿終於憤慨了：「深銘，你想把我餓死嗎？」

「誰先長胖，誰就要拉去做基因實驗。看來你迫不及待地想變成熊貓人了呢。」深銘沒有任何愧疚的意思，大吃大嚼著食物。

米鹿咽下口水，命令肚子里的饞蟲不許作亂。於是，靠著這些食物，她沒日沒夜地度過了三天。

終於，鐵皮房的門開了，三名鐵面人走進來，對深銘說：「恭喜你！豹子的基因實體已經準備好了，你很快就能變成豹人了。」

「太好了！」深銘慢慢地站起來，眼中散發著興奮的光芒。米鹿在那一刻心痛極了：「深銘，你不要再考慮一下嗎？」

「不考慮了。」他輕快地說，「因為本來就沒什麼考慮的餘地。」

說時遲那時快，米鹿只覺得一股勁風迎面撲來，原來是深銘飛起一腳，正踢在為首的鐵面人的手腕上。一聲慘叫之後，他手中的電棍落在地上。深銘打了一個滾，將電棍拿在手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電倒了兩名鐵面人。

第三名鐵面人想要逃走，但是去路被深銘擋住：「站住，摘下你的面具。」

面對閃著幽藍色電流的電棍，鐵面人哆哆嗦嗦地取下面具。他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但是令人震驚的是，他有一個狗鼻子！

米鹿傻眼了。

深銘掃了她一眼：「你還愣著幹什麼，快過來幫忙！」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防水手機，向她晃了晃。米鹿頓時心領神會，拿起手機啪啪地給狗鼻人拍了兩張照片。

狗鼻人冷笑：「水下沒有通訊信號，你就算拍了我的照片又能怎樣？無論你們打算怎麼電我，我都不會告訴你們任何消息的。」

「可這並不是一部普通的手機，」深銘慢悠悠地說，「這部手機的共享功能可以將照片共享給我的助手。我已經將這裡的情況拍下來共享了。一旦被我的助手看到，會立即報警。」

米鹿擺弄了那手機幾下，睜大眼睛：「果然可以共享哎！」

「你說，如果我讓助手把你的照片上傳到微博，一定會有很多人轉發的！你有家人嗎？如果他們看到你的照片，會作何感想？」

狗鼻人頓時汗如雨下：「你想怎麼樣？」

「放我們走。」

狗鼻人耍賴：「你們還是公布我的照片得了。」

深銘咬牙切齒：「米鹿，共享照片。」

「好嘞。」

「等一下！」狗鼻人連忙阻止，「我可以放你們走，但是你們臨走前要把照片刪除。」

「快！我沒有那麼多的耐心！」深銘將電棍抵在他的脖子上。狗鼻人不情不願地帶他們來到一處艙房裡。

這間艙房不大，操縱板上的按鍵燈在明明滅滅地閃著。狗鼻人示威般地將頭一昂：「你們先把照片刪了，我才能告訴你們怎麼出去。」

深銘依言將照片刪除了。

狗鼻人這才指著一個紅色開關說：「按下這個，艙門就會關閉，會有一股氣流將你們噴出實驗基地。剩下的就靠你們的運氣了。」

「這太冒險了吧？」

「你們愛信不信。」狗鼻人哼哼，「你們和我一樣，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電棍敲擊到他的後頸，狗鼻人被強勁的電流擊倒。深銘將他和電棍一起丟到門外，然後才說：「我當然有選擇的餘地。」

「深銘，接下來我們怎麼辦？」米鹿猶豫地看著那枚紅色按鈕，「他說的是真的嗎？」

「必然不是。」深銘調整呼吸，手指輕輕按在綠色按鈕上，「米鹿，深呼吸，抓緊我的手！」

她彷彿預感到了什麼，將他的手緊緊地抓住。只是一秒鐘之後，她感覺整個身體被一股強有力的氣流頂起。接著眼前似乎開啟了一扇門，她和深銘被拋出了實驗室。

冰冷的水流一遍遍地企圖分開他們的手。米鹿不敢放鬆，緊緊抓住深銘，雙腿使勁蹬著湖水。深銘抓緊她的手，使勁向上游去。就在米鹿快要以為自己要窒息暈倒的時候，忽然一股清涼的空氣湧入肺中。

「米鹿！我們逃出來了！」耳邊是深銘的喊聲。

米鹿大聲咳嗽著，扒住深銘的肩膀，好一陣子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只見湖面上碧波蕩漾，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粼光。

遊客在岸邊漫步行走。一個孩子突然發現了他們，大聲喊叫：「媽媽，水裡有個人！他們也是美人魚嗎？」

米鹿哭笑不得，可是這幾天的睏倦和飢餓讓她沒有力氣辯解。很快，救生員跳下水向他們游來，給他們套了救生圈：「你們沒事吧？」

「當然有事了！我要睡覺，我要乾淨衣服，我要吃全家桶！」米鹿緊緊抓住救生圈，有氣無力地哼哼。

深銘噗嗤一笑，拽住她的救生圈說：「放心吧，我馬上就把你拉到岸上去。」

「我還要開除你，深銘。你居然在危難的時刻搶我的食物，嘲笑我應該選擇成為豬人。」

他沒有回答。

「不過我也在想，你其實是在幫我，對吧？因為熊貓要比豹子難找多了，你暗示我選熊貓，是為了讓鐵面人先拿你實驗？」米鹿繼續猜測著各種可能性。

深銘仍然沒有回答，只是和救生員一起拽著她的救生圈，向岸邊靠近。

米鹿卻沒有放棄推測：「鐵面人給的食物其實根本不夠。你之所以搶了我的食物，是為了保存體力，好對鐵面人一擊即中，對嗎？」

終於，救生員聽不下去了，詫異地扭頭問深銘：「請問，你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是怎麼掉進湖裡去的？這位小姐的話，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你沒必要聽懂，」深銘忍著笑回答，「因為她腦子進水了。」

大湖上方頓時傳來尖叫聲，驚動了一群鳥雀。

「喂，我幾天沒吃飯，你就可以拿我當病貓嗎？」

「你這麼柔弱，跟病貓也沒區別嘛。」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