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延續血脈(上)
「停！停！停！」
陳有財一連聲喝著。
聞聲，七歲大丫一驚，連忙使勁拉住牛的韁繩。
可她力氣太小了，壯碩的牛拉著大車又走了七八步才停了下來。
「叭！」
一個耳光扇在了大女兒臉上，陳有財怒吼：「死丫頭，沒聽見老子喊停嗎？」
半邊臉腫起來的大丫一聲不敢哼站著。
「好端端打大丫幹什麼？」挺著九個月肚子的妻子陳王氏按著大車欄板，欲起身。
「二丫，看著你娘，別讓她起來。」陳有財惱火叫著，朝大丫屁股上踢了一腳說：「傻站著幹什麼，去割些草來喂大黃。」
「是！父親！」
大丫拿著割草刀和籃子，奔大道側草眾中而去。
「祖母！祖母！」
五歲的二丫一溜煙跳下大車，朝吃力背著一個大包袱的陳有財母親陳李氏跑去。
「邪了，我聽著聲音就不對，這車肯定什麼地方有問題。」陳有財嘀咕著，牽著大黃往路側靠過去。
「他爹，咱們不趕緊著去三岔口嗎？」陳王氏躺著捂著肚皮說：「趕幾步路，到那找個人看看。」
「去三岔口？」陳有財冷哼一聲，轉而鑽進大車底下，去尋找車的毛病去了。
「怎麼了？」
走得滿頭大汗的陳李氏將大包袱放在大車上，擦擦汗，轉而問兒媳婦。
「有財說車子聲音不對，怕走不遠，」陳王氏解釋說：「到車下去檢查去了。」
「他能看出什麼毛病來？」陳李氏根本不以為然說：「二丫，去看好大黃，別讓它受驚了。」
「好！」
應了一聲的二丫奔大黃而去。
「娘，上來坐坐，歇口氣。」陳王氏身子朝堆滿東西的大車一角挪挪，試圖讓出一個位置來，
「你身子沉，好好歇著。」陳李氏就地一坐說：「哪裡的地不能坐，非擠車上？」
說話間，一群拖家帶口趕著大車裝著家當的村民們迎面而來，人數足足幾百，隊伍拖二三里路。
遠遠，隊伍中有人打了一個唿哨，十幾名壯漢脫離隊伍，一路小跑過來了。
這一帶地平坦，足供十幾輛大車並肩行進，陳家牛車又讓在路邊，按理不該有任何摩擦。
「幹什麼？幹什麼？」神速抄起一把刀，陳李氏挺身擋在自己牛車前面，擺出一副隨時拚命架式。
「停！」
一陣風過來的十幾名壯漢中，為首臉上有刀疤的壯漢隔著十步距離揮手叫停。
所有壯漢同時止住了腳步。
「小四，認請了嗎？」刀臉壯漢回問。
「看清楚了，是大黃！」一名相貌老實本分的壯漢肯定說；「永強哥，南嶺地區最壯實最有力的黃牛，我怎麼會看走眼？」
這話，聽著令人心裡不安。
「你們想幹什麼？」陳李氏下意識一揚刀厲喝：「這是權主帥賞給我家有財的牛，誰要起了噁心邪念，最好想想惹了權主帥會有什麼後果！」
哈！哈！哈！
壯漢們齊聲大笑。
「大好，您別誤會，我們是看見這大黃，來見見有財兄弟。」永強笑著說：「有財兄弟是我老相識了！」
是嗎？
陳李氏狐疑瞄著眾壯漢，不太相信永強說的話。
兒子自己生的什麼貨色清楚，向來好逸惡勞不務正業，交往的大多是些下三爛角色。
眼前這群壯漢一眼看去，定是前曲山一帶勇武出名的獵戶，怎麼會跟有財是老相識？
「誰？誰？誰找我？」一臉灰塵的陳有財從大車下鑽了出來，嚷嚷著叫。
「有財，呵呵，大半年沒見，你還是二兩肉沒長。」永強笑得更開心說：「好好的大黃，讓你養成什麼樣！」
「呲！」
看見永強，陳有財牙痛似呲了一聲，臉色變了幾變，明顯露出懼怕神情。
「曹副尉，是啊，有日沒見了，」陳有財說；「你們這是去……」
眼睛里銳利光芒一閃，曹永強若有所思。
日隕動員令一下，整個虞淵北部全動員起來，數萬青壯入伍，數十萬村民朝大後方轉移，所有放棄村莊一律徹底摧毀。
身為虞淵北部南嶺地區精銳中精銳的前曲山獵戶，自然要加入十里坡最精銳部隊中去。
別人不清楚怎麼回事，陳有財會不清楚嗎？權半誠主帥大人的大黃會從天降到他家中嗎？
「瞧瞧！曹副尉，收拾破破爛爛，什麼都忘了。」陳有財有些緊張說：「媳婦九個月了，我將她送娘家去，再返頭去集合地。」
「哦，弟妹快生了吧？」曹永強爽朗一笑說：「看模樣，是個小子？」
一提話題，陳王氏當即來勁，挺起半邊身子，扯著嗓子叫：「西村於大夫把了脈，這胎準是個男娃。」
「那恭喜有財兄弟了。」曹永強笑得更開心。
「生不逢時！」陳有財有些苦澀說：「曹哥，日隕動員令下，該做什麼，沒二話說，可兄弟這一大家子人也要安置安置，對不？」
點點頭，曹永強轉身對自後人說：「你們回去，叫猛子過來，瞧瞧有財兄弟車出了什麼問題。」
認識的人，局面緩和下來，兒子在打交道，陳李氏亦不再說什麼，幫著割青草回來的大丫去喂大黃。
陳有財和曹永強不約而同壓低了聲音交談。
沒一會兒，一名十歲左右男孩後面跟著名六七歲小男孩走了過來。
「父親！」
兩名男孩同時喊。
「這是你們有財叔叔，猛子，帶利子給看看這輛大車。」曹永強笑著介紹說：「有財兄弟，這兩小子一直在截斷城他舅家大車行里學手藝，會那麼兩下子。」
說話間，做父親的語氣中自然露出了自豪。
兩個男孩乾脆，朝陳有財點下來，轉而一下鑽進大車下面，檢查去了。
此時，大隊前曲山獵戶大車隊開始從曹永強陳有財面前過路。
車隊隊形密集不亂，順序分明，物資分門別類堆放大車之上，男女老弱個個精神抖擻武器在身高度警戒。
連許多七八歲男女孩和花甲老人亦背著了弓箭，徒步跟著牛車前進，表情平靜，沒有半點毀家遷移的憂愁，沒有一絲魔鬼來襲的惶恐，更沒有大戰來臨前的緊張。
二丫傻呼呼咬著自己指頭，看著過路的人們。
五大三粗壯實的曹永強妻子曹氏拎著一大桶濃稠的綠豆粥大聲過來。
「有財兄弟，來來來，叫家人喝完粥，填填肚子。」曹氏豪爽說：「苦日子算開了個頭，日後真不知能吃上什麼。」
別說看，單聞著香味，連陳李氏一大把年紀都不禁咽了一口水。
虞淵北部以粗糧為主，平日里能喝上一碗綠豆粥的人家，真的沒多少。
陳李氏、陳王氏、大丫、二丫一直看向陳有財。
「大嫂，怎麼好意思。」陳有財倒是見過世面，眼中倒不將綠豆粥當什麼稀罕，可眼下時局不同了。
九級日隕動員令啊，天知道戰爭要打多久，家園燒了田地毀了，沒誰攜帶的口糧會嫌多，此時多吃外來的糧食，省下的儲備，等同於未來能多活些時日。
「自家兄弟，客氣什麼。」曹永強大方說：「小姑娘們，來盛粥喝！」
話說到這份上，客氣是傻瓜，陳有財朝二個女兒點了點頭。
拿出幾個木碗，大丫盛粥，二丫送粥，第一碗給了陳李氏，第二碗給了曹永強，第三碗給了陳有財，第四碗給了曹氏……
「好孩子！」
曹氏眼睛一亮，慈愛摸了二丫的頭說：「我生了七個，養活了四個，可惜全是小子，沒有一個姑娘。」
恰時，猛子從大車底下一臉灰塵爬出來。
「好車，料好作工好組裝也好。」猛子一點不含糊說：「保養太差了，至少三年沒清理調整了。」
「要趕長途的話，得拆散清理再調整。」利子話更直白說；「有財叔叔你撿得來的大車，怎麼只用不養不修？」
一時間，陳有財十分窘迫。
牛和大車是軒轅族人最根本的家當，若非敗家子，否則誰不會珍惜有加。
「少廢話，你們要多長時間？」曹永強打圓場說。
「兩位哥哥，喝粥！」本來捧著碗粥欲喝的大丫二丫，連忙將粥到猛子利子面前。
「半個時辰！」
看了大丫一眼，猛子一口氣喝掉粥，將碗給回大丫，一轉身又鑽回大車底下。
「得先將大車上東西卸下來，」利子喝完粥說：「我去拿些工具和白油過來。」
倒！
這小子擺明了瞧上人家陳有財二丫了，連視若珍寶的白油都爽快得拿出來用。
曹永強和曹氏互看一眼，互相有笑意。
利子才七歲呢！曹氏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雖然我九歲才人去向你家提親，看上你的時候，也就是利子這麼大！曹永強不以為然。
兩人眼神火辣火交流著。
另一邊，陳李氏拉陳有財一角，悄聲問：「有財，他們什麼人，怎麼對你這麼好？」
「他們是好人。」陳有財吱吱唔唔說：「娘，桶裡面還有，要不，您再來一碗？」
狠狠瞪了兒子一眼，陳李氏神情大為不滿。
做人要識相，占人好處，適可而止，絕對不可以貪得無厭。
再說，連大丫和二丫二個孩子都知道喝上二碗停止，當長輩能裝傻賣痴嗎？
曹氏是閑不住的性格，趁永強爺三拆卸大車清理調整之際，她幫著陳李氏和大丫二丫重新將卸在地面行李打包整理，順帶還教陳王氏如何養胎生產育兒什麼的。
別說，經曹氏經手一整理，同樣東西擺在大車上面，空蕩出許多，陳有財一家人全能擠上車。
半個時辰時間過得很快。
其間，有一隊十來名後備將士隊伍路過，認出了曹永強和陳有財，打了個招呼后，扔下二條腌羊腿后匆匆離開了。
曹永強夫婦將兩條羊腿全給了陳有財一家，使得陳李氏陳王氏大為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