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延續血脈(下)
「祖母！祖母！」
大丫二丫各站陳李氏一邊，害怕是扯著她的衣角。
陳王氏眼睛里亦流露出不忍的神情。
兒子也好，媳婦也好，他們活在自我想象單純的世界里，根本不知什麼叫九級日隕動員令，根本不清楚什麼是軒轅鐵血軍紀！
罷了！罷了！天要滅陳家，由它去吧！
兩行熱淚由陳李氏眼眶中流了出來。
「娘？」
偷偷窺著母親臉色的陳有財試探性叫了一聲。
「有財，起來吧，你這麼大了，家早該你來當了。」陳李氏淡淡口氣說：「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反正一家人要死就死在一塊。」
「娘，沒事的，過一二年，魔鬼就會退了。」爬起來的陳有財滿心歡喜說：「到時，我一定賣力，將家重修好，好好耕地犁地，讓您只要帶大孫子。」
見婆婆妥協了，丈夫高興了，陳王氏心中湧起了巨大的不安，九個月的身孕並沒有讓她頭腦失去理智。
「上車，走，我們去截斷城。」陳有財大聲喝。
二話不說，陳李氏一屁股坐到大車上。
反倒，陳王氏有些遲疑不定。
「怎麼了？」陳有財不耐類說。
「有財，你沒去做任務，主帥大人會生氣嗎？」陳王氏問出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當即，陳有財傻了眼。
是啊，龍帥權半誠又送糧食又送衣服還送大車和牛，圖得就是關鍵時陳有財賣命，可真正關鍵時刻，他反而掉了鏈子，當了逃兵，能不生氣嗎？
「沒關係，主帥大人向來算無遺漏，不會將太大希望寄托在有財身上，少了他，自然有其他人頂上。」陳李氏淡淡口氣說：「再說，現在剛開始，局面混亂，主帥大人不會記得有財這樣小人物。」
一聽，陳有財有些臉白了。
是啊，陳有財不去送死，那麼必須找一個人代替他去，若大行動不可能會為他一個而取消。
只是，如此一來，替補的人家裡算跟陳有財家結下深仇大恨了。
更糟的是，目前緊要時刻，主帥大人不記得陳有財，他一旦閑暇呢？
「有財，我們不能去截斷城！」陳王氏想也不想說：「去哪，你就危險！」
「為什麼？」陳有財不解大叫。
魔鬼狂潮襲來之時，整個虞淵北部稍為安全的地方唯有截斷城一處。
「龍帥肯定要離開十里坡，去截斷城坐鎮。」陳王氏認真說：「你現在到他眼皮底下，會出現什麼情況？」
啊！
陳有財一想，立刻嚇出了一身冷汗。
後果什麼，不明擺著嗎，龍帥大人眼裡會容得下逃脫自己職守的人嗎？
「不去截斷城，去三岔口，我們一路往南走，離開虞淵北部。」稍微考慮一下，陳有財打定主意。
「哼！」
陳李氏冷哼一聲。
毫無疑問，這個決定問題很大，姑且不談一家五口人堅持得了長途跋涉的問題，沿途安全誰保護？大車誰維護？大黃飼料如何供應？沿途住宿怎麼樣解決？到哪去找謀生之途徑……
「有財，剛才曹副尉認出你來，如果你朝三岔口去，會不會還有人認出你來？」陳王氏謹慎問。
倒吸一口冷氣，陳有財知道妻子提出了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問題。
剛才曹永強分明對陳有財起了疑心，只是他一通先安頓家人說法道理有些，去截斷城亦合理，故而沒幹涉。
再往南撤，遇上別人，會這麼客氣嗎？
對於逃兵，任何軒轅校尉們都有先斬后報的權利。
「爹在車下，曹叔叔認出的是大黃。」二丫怯生生說。
一語驚醒夢中人，陳有財和陳王氏一齊轉眼看向壯碩的大黃。
整個虞淵北部，認識大黃的人，可比識識陳有財的人多得多。
陳非陳有財不在大黃拉的大車邊，否則，走到什麼地方，他都會輕易被認出來。
過三岔口，陳有財被人認出來的後果是什麼，這似乎是一個根本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可沒有大黃，陳家一家人徒步，一天能走多遠，還有大車上家當怎麼辦？
向來只有小聰明的陳有財，一遇上真正棘手的難題一下露出虛弱的本質。
怎麼辦呢？
雖然，挺著大肚子的陳王氏是想不出好辦法。
「娘，您救救我，救救您未出生的大孫子！」
撲到陳李氏膝下，陳有財聲淚俱下求。
「有財，你是什麼人，能逃過龍帥大人之眼？」陳李氏嘆息說：「落在今日地步，無可避免！」
「娘！娘，我是您現在唯一的兒子，您能看著我去死嗎？」陳有財苦苦求。
「有財，當年，我眼睜睜看著你父親去死，我和你哥和你活下來了，現在，你不想死，娘也不逼你。」陳李氏從大車上抓起一個包袱說：「媳婦，大丫，二丫，我們一人背一個包袱，走！」
這是要一家人陪著陳有財去死。
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的陳王氏沒有說話，蹣跚走近大車，再次收拾行李。
大丫和二丫乖巧跟著母親身邊，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
「嗚！嗚！嗚……」
往地上一坐，陳有財絕望得哭泣。
到此時，他醒悟過來，虞淵雖大，卻無容身之處，他沒有了活路，強力掙扎，其後果是將一家人完全拖上死路。
閉上眼睛，陳李氏心中刀絞似痛。
兒子，不要怪娘無情，不要怪龍帥陰狠，不要怪軒轅鐵血，魔鬼主宰的東方大地，人類若想自由生存和繁衍，便要時時刻刻犧牲和付出。
哭了小半時辰，哭乾眼淚的陳有財開始有了一種決然的神情。
橫豎沒有出路，該怎麼選擇還要說嗎？
「娘，我去！」
艱難說出最終決定，陳有財莫名心裡有了一種輕鬆感。
說實在，未來怎麼在遭了戰爭情形下養活這一大家老的老小的小，對陳有財的壓力，一點也不比死亡小多少。
「不管未來怎麼樣，我一定將孩子生下來，帶大他！」陳王氏朝丈夫做出保證。
「娘有一口氣在，就不讓你媳婦和孩子挨餓！」陳李氏說。
「娘，是我太貪心了。」陳有財哭喪著臉說：「沒有龍帥大人資助，我早死了，也不會有大丫和二丫，更不會未出世的孩子，命是他是的早就不屬於我了。」
說完，擦了擦臉，陳有財趕著大黃掉轉頭來，朝十里坡方向前進。
沒走多遠，陳家人望見一個道邊小山坡上停二輛樸實無華的大車，曹永強一家四口全副武裝在車上。
陳有財情不自禁看了眼母親。
陳李氏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似乎對此早有所料。
「走慢一些！」陳李氏叮囑說：「有財，不要記恨，曹副尉是好人，值得戰場中托生死。」
「娘，我知道。」陳有財點點頭說。
雖然曹永強一家人擺出架式再明顯不過，可人家給足了你機會了，結果又皆大歡喜，追究枝節有什麼意思。
片刻后，陳有財弄明白了母所說走慢一點是什麼意思了。
極短時間內，曹家人解除了武裝狀態。
「曹哥，嫂子，我們又見面了。」陳有財招呼。
「哈！哈！哈！見面好，大家好！」
曹永強和曹氏一齊開心笑了起來。
毫無疑問，剛才某種預備工作對曹氏夫妻來說，是不願意將其付諸於實際行動。
「大媽，有財兄弟，弟媳婦剛才我們夫妻兩個商量著，想求你們一件事。」曹永強誠懇說。
「對！」曹氏聲音響亮說。
看了母親一眼，陳有財說：「曹哥，嫂子，有什麼事開口好了，能做的，沒二話。」
陳王氏的意見，一向被忽略，這次照例外。
「大娘，有財兄弟，弟媳婦，我養了四個小子，二個從軍去了，身邊就剩下猛子利子兩半大小子，見人家閨女總是眼饞，今天見了大丫二丫，不知怎麼就覺得親。」曹氏豪爽說：「戰爭馬上開打了，往後日子不怎麼好過，總還得過。我尋思著，你們要沒什麼意見，大丫配猛子，二丫配利子，我們兩家合一家，一起過！」
「大娘，有財兄弟，弟媳婦，我這媳婦，別的不說，人實在豪爽，說出話一個唾味一個坑。」曹永強說：「二家合起來，有姓曹的一口吃的，就有陳家一口吃的，姓曹有蓋的，陳家就不會涼著！」
曹氏夫婦言語一出，陳有財陳李氏陳王氏眼眶全濕潤。
這不是求親，是曹家將生死和陳家捆在一塊，是在冒險救陳家。
整個陳家，陳有財一走，大丫和二丫做事挺多抵半個人，陳王氏挺個快生的肚子，幾個月是拖累，未來還會生出一個大負擔，稍為能幹些的陳李氏奔五十了，誰也不知道能再活上幾年。
曹家情況不同了，瞧身板，曹氏是一個頂三的壯勞力體格，干起事麻辣利索，關鍵時上陣拼殺不含糊，猛子和利子兩半大小子，年齡雖小些，體格卻結實個頭不矮，一看就知好勞力，還都有手藝壓身。
兩方一對比，陳家基本是負擔，曹家全是本錢。
九級日隕動員令，戰爭持續多久，會打得多慘烈，沒有人知道，這個時候，多一點負擔，恐怕會拖累整個家至絕境。
「大娘，有財兄弟，弟媳婦，多餘的話不說了。」曹氏說：「未來猛子和大丫，利子和二丫，生的頭胎小子姓曹，二胎小子姓陳，不管未來戰爭打成什麼樣，曹陳兩家血脈一定要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