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進攻

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清新的空氣，拄著拐棍的祝源閉上眼睛，慢慢回味著。

原火熊衛副將祝源被光輝堂百戰功勛們稱為堂內最拿得出手的樣子貨，與大多缺胳膊少腿瞎眼甚至癱瘓不能動彈的光輝堂百戰老將士相比，他僅僅左腿微微有些跛，身上衣服外裸露肌膚沒有明顯傷害，當然鶴立雞群似醒目。

祝源在光輝堂的資格卻沒有任何人置疑，縱使來訪者因不識而有所疑惑，一句他就是錐子將軍，當即剩下的唯有無限崇拜。

在虞淵軒轅，錐子並非是一個特指名稱，它泛指那些勇武善戰能在戰場尋覓戰機撕裂魔鬼戰鬥隊形造成突破口的將士，因為軒轅衛五軍隊自身以陣勢嚴密前後呼應配合默契聞名，故而對一名能衝破陣勢打亂隊列的勇猛將士給予了極高榮譽。

虞淵軒轅數萬年來，五衛軍隊出了無數錐子將士，他們大放戰場光彩。只是，錐子好出，能服眾甚少，以致於後來五衛軍隊中各衛各分衛都各推自己的錐子，為稱號是否符合誰更強，爭論不休。

祝源一出，錐子之稱消停了，他在世一日，錐子就是他，毫無任何爭議。

從黑暗森林到森羅山脈再到長棱丘陵，不論對陣的魔鬼有多多有多強，排出陣勢有多嚴密，組織的層次有多厚實，祝源總是能率部突進去，生生殺出一個突破口子來。

儘管祝源所部陣亡率高達九成以上，他本人奇迹般從未在戰鬥中受過什麼致命傷，將錐子稱號霸佔了二十六年。

近十年前，一次黑暗森林附近戰鬥讓祝源傷了左腿，孤身一人從未成親的他才轉為後備，進入了光輝堂中，慢慢成為了百戰功勛的核心人物。

曾經火熊衛有人鼓動權在軍追逐錐子稱號，他的回答是，祝源在，虞淵無第二個錐子。

「咳！」

輕咳了一聲，半邊臉燒焦而顯得恐怖的赤爪巫師走了過來。

論資格，整個光輝堂內沒有人比赤爪巫師更老了，因為巫師們在祖廟內有更多更好的休養之處。

然而，赤爪巫師卻是一個非常叛逆的施法者，與大多數巫師關係惡劣，喜歡衝到一線擠身於將士們戰鬥行列中去。

按說，虞淵有很多法武雙修的人，也有很多熱愛貼身肉搏的近戰巫師，衝上一線的巫師並不少見，可問題在於赤爪巫師是專修大規模群體攻擊法術的施法者。

本來人類和魔鬼戰鬥中，施法者就是最優先順序擊殺目標，專修威力巨大群體法術的赤爪巫師又愛往前沖至與魔鬼對面，導致每次決戰鬥保護他的五禽武士和校尉死亡比率比祝源的錐子隊還要高，打一仗換一茬。

同樣，當年保護赤爪法師的戰鬥任務亦是壓倒祝源錐子隊的人選炙手可熱程度，所有五禽武士和校尉瘋狂爭搶，為此鬧出很多紛爭來。

原因，自是每當五禽武士和校尉們拚死保護赤爪法師沖入魔鬼群中，他釋放的意味著死亡的大規模群體法術將數以百計魔鬼炸得如燦爛煙花般盛開，實在嗜血的人們有著無盡心理滿足感。

離魔鬼越近，赤爪法師組合而成的大規模群體攻擊力法術威力越大，殺傷效果越驚人，戰場上發揮作用越大。

可惜，四十二年前，赤爪法師在黑暗森林戰鬥中受了重傷，好不容易被從死人堆中刨出來，卻失去了大部分法術力量，連最低級施法者也當不了。

回到祖廟，赤爪巫師又受到祖廟諸多巫師排擠，更阻止他傳授害人害已的法術衣缽。

一氣之下，赤爪巫師搬到了光輝堂中，和他認為氣味相投的百戰功勛將士們一起生活。

光輝堂有了赤爪巫師，百戰功勛將士們生活大為改善，擁有了一定程度自食其力能力，對外所需物資大為減少，生存的歲月更長了。

祝源來后，光輝堂更秩序井然，百戰功勛將士精神和物質更上一個層次。

對祝源欣賞的赤爪巫師乾脆充當他的助手，兩人密切合作共同管理光輝堂。

「錐子，丁雲山快不行了！」赤爪巫師說：「如果神使不來的話，我們早點準備，省得他太痛苦了。」

光輝堂百戰功勛將士早看透了生死，他們平靜生活等待著死亡降臨，滿足僅次於距死亡沼澤最近處第二佳的祖廟火葬心愿。

若非昨日亞麻大師通知，今日神使將來拜會光輝堂諸位百戰功勛將士，丁雲山早死了。

紅日熄滅，巫師聖王永嘆隕落，寒冰潭劇變，一連串事件需要神使應對，他不可能再照原定行程再來光輝堂。

遺憾歸遺憾，丁雲山再硬撐著不死沒有任何意義，不如早點解脫了。

「丁雲山不能死，我們誰都不能早死！」祝源斬釘截鐵說：「赤爪巫師，敲戰鬥鑼，集合所有人，動不了的抬著來！」

「再有，」祝源想一下說：「赤爪巫師，請您封存光輝堂所有物資，一件不要遺漏。」

「好！」

點點頭，赤爪巫師沒有問為什麼，他信賴祝源，相信其做任何事情皆是為了大地人類的利益。

是到了做最終決策的時候了。

凝視天空中的太陽的祝源心中湧出一股激蕩不止的戰鬥豪情，令他全身每一個神經末梢都興奮起來。

百戰功勛將士怎麼可以寂寞得於光輝堂慢慢老死，他們應該死在衝鋒的戰鬥道路上！

光明使者來了，巫魔之王拉姆菲德隕落了，黑暗森林戰勢再啟，蒙古紅日熄滅，巫師聖王永嘆離去，虞淵發布九級日隕動員令……

錐子祝源要在這即將來到的大戰之中，為自己人生譜寫輝煌的最後一戰詩篇。

「鐺！鐺！鐺……」

低沉的戰鬥鑼聲傳遍光輝堂各個角落裡，提醒那些身有殘疾半截入土的百戰功勛們，他們依舊是後備將士！

戰鬥鑼聲就是命令！

一炷香之後，整個光輝堂五百一十位百戰功勛將士，不論站著的，還是躺著的，或是抬著的，連剩下最後一口氣的丁雲山，齊齊出現在了祝源的面前。

肢體的殘缺，病魔的折魔，歲月的摧殘，令百戰功勛將士們蒼老且衰敗，但他們站在一起排成一個方陣的時候，一股衝天的殺氣油然而生，足令膽小者雙腿顫抖。

每個人戰鬥過十次以上，每個人受傷三次以上，每個人斬殺魔鬼在二位數以上，每個人至少指揮過五十人一旅的作戰部隊……

光輝堂的百戰功勛將士每一個人都是虞淵軒轅人類的驕傲，是永不屈服戰鬥到底的象徵。

對於他們來說，戰鬥成為一種和呼吸一樣的本能，犧牲已經變成了一種與血液同樣流動於體內的物質。

任何人類或魔鬼或獸類皆無需懷疑，只要需要，他們會用牙縫裡最後一絲力氣去和魔鬼血拚到底。

任何人類或魔鬼或獸類皆應該相信，縱使鐵翅魔君丹尼爾和曼哈拉出現在他們面前，亦休想輕易脫身而去。

「老哥哥們，相處這麼多年，多餘的話不說了，最新形勢大家知道了，紅日熄滅，聖王離去，光明使者來了，黃少君繼任王者，黑暗森林大戰啟動，寒冰潭先祖魂魄咆哮，九級日隕動員令發出，比七百年更大規模更慘烈更關鍵大戰將爆發了！」祝源揚聲說：「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打贏，卻知道我們虞淵軒轅一定不能敗，因為失敗了了，軒轅部落會滅亡，山南八百族會滅亡，無稽崖光明火焰會熄滅！」

其實祝源一開口，大多數百戰功勛將士們就明白了他要表達什麼意思。

活得比大多數軒轅族人壽命長，戰鬥得比一般五衛將士多，見識的事物自然多，百戰功勛將士們身體垮了，可頭腦沒幾個糊塗的。

涉及整個東方大地人類生死存亡大戰將起，沒有一個虞淵軒轅人類能置身於事外。

為了打勝這空前慘烈的大戰，每一個蒙古虞淵悲泉人類都得竭盡全力付出自己的所有，才有機會出現。

只是，能進入光輝堂的百戰功勛將士們皆是重傷殘廢之身，空有戰鬥精神和搏殺技巧，沒有半點能力，無法再次走上戰場。

故而，光輝堂百戰功勛將士們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自己不能戰鬥，也不要拖累別人。

光輝堂每省出一個照顧的人員，黑暗森林前線就多了一個打擊魔鬼的勇士，光輝堂每省出一口糧食，哺乳期的母親多一口吃食，抱在母親懷的孩子多一口奶吃。

更重要的是，光明城祖廟光輝堂是風向標是明燈，會指引著整個虞淵軒轅人類行動的方向。

蒙古長者們為什麼要吃告別宴，因為要將所有力量所有物質用於打擊魔鬼的戰鬥中，容不得一絲浪費，否則無法取勝。

東方大地走到了最為關鍵的時候，蒙古山南八百族發起大戰，虞淵軒轅族人必須全力以赴毫無保留投入。

「弟兄們，如果有誰不願意；可以離隊，如果有誰認為自己還能戰鬥，可以離隊；如果有誰有更重的事情，可以離隊！」赤爪巫師說：「我們都是軒轅五衛將士出身，打過無數血戰惡戰大戰，知道戰鬥一開始，就沒有了選擇！」

沒有離開，也沒有人回答。

百戰功勛將士們用沉默代表了選擇。

「不！」

祝源用盡平生力氣大喝一聲說；「老哥哥們，我們不是為了節省糧食而結束生命，是在進攻，是在展開一場為未來大戰人類勝利墊定基礎的大進攻！」

「進攻的方向就是寒冰潭！」

意氣風發的祝源左手遙指寒冰潭方向大喝說：「我們去把光明之劍劍鞘從寒冰潭內逼出來！」

果真祝源不是一個寂寞結束自己生命的錐子，死也要折騰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動靜。

赤爪巫師張開的嘴巴有些合不攏。

象往滿滿的油鍋里扔一個火星，百戰功勛將士們個個彷彿年輕了二十歲，一往無前勢不可抵的戰意從他們身上集體爆發出來。

寂寞老死於床頭，向來在虞淵軒轅五衛將士中認為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一名五衛軒轅軍隊中頂尖級將士，當然應該戰死於壯烈豪邁的進攻路上。

向寒冰潭進攻，逼出光明之劍劍鞘。

不管這個主意有多瘋狂，卻深符光輝堂百戰功勛將士意願，成為了他們心中人生最佳結束方式。

「光！光！光明！」

數以百計的百戰功勛將士吶喊著，內心有著澎湃的戰意。

祝源掃了赤爪巫師一眼，期待著什麼。

真的不清楚，那是一個傳說。

赤爪巫師露出歉然的神情。

「立刻編成光輝堂戰鬥師，每十個人一隊，十隊一旅，每人之間用繩索相連，勿必不讓一人在進攻時掉隊！」祝源大聲喝令：「請老哥哥們相互照顧，有能力者多幫左右，半個時辰后準時發起攻擊，以我為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