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年豬

對於農村人來說，春節臨近向來是大事。

一來慣性使然。

或許城裡年味不足，春節只是放了一個稍長一點的假而已。

可是對於農村而言，則意味著外出的孩子歸來，將迎來一場大團聚。

年，從來都是那個年，從未變過。

變的，只有那些老去的，離去的，死去的老人而已。

隨著春節的臨近，家中鵝首忙碌起來。

因為它要打抱不平，它要為自己的兄弟姐妹報仇。

以至於村裡常有慘叫聲傳來。

然後大家都學會了，去年以前的家禽隨便殺，因為跟鵝首不是一夥的，屬於叛逆，借人類之手除之而後快，誰叫它們不肯承認鵝首的權威。

但是，跟鵝首一批或是稍後一些來的家禽，早已在鵝首的掌控之下，放眼望去皆小弟，當大哥的自然要為小弟出頭。

可是冬天吃大鵝，可是一件大事。

因為鵝雖然有翅膀，卻屬於大牲口，就連鵝肉都是類似於豬牛羊的那種紅肉，而不是雞鴨的白肉。

所以，家家殺雞鴨鵝的時候，要先悄悄地引出來，然後出村找個雪窩子，一刀結果了，把毛撥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再帶回來，才能免掉鵝首征討。

畢竟一隻鵝再聰明，也認不出脫了毛的同夥。

別說鵝了，就算是人也一樣，脫了衣服卸了妝，還不是變了一個人。

殺禽只是小事，村裡最熱鬧的當屬殺豬。

所有的家畜當中，最常吃的的從食就屬豬肉，羊吃得也少，楊老四家的羊不少，但是他摳門，孤老漢子一個，過年都捨不得殺，就等著來年遊客多了，能賣個好價錢。

碰著不差錢的，一隻羊能比正常市價多賣好幾百呢。

豬就沒人心疼了，因為養豬一年，就圖年關這一口了。

現在人不缺肉吃，但是年關的豬肉，好像格外的香。

秋末揣了大肥子配上的種的母豬當然是不殺的，目標指向的，自然是被劁過的肉豬。

農家自養的豬，跟農場的不一樣。

專業養殖場出來的豬，一般一百八到二百斤就開始屠宰了。

這個體重是經濟價值最高的，小些吧，產肉量不足，再大些吧，耗費飼料不說，肥膘率更高。

這年頭的人，已經不喜歡吃肥肉了。

但是農村人在強大的慣性下，仍然固執地認為，膘肥五指以上的才是好豬。

小年頭一天，李慶根家殺豬。

農村殺豬可是大日子，村裡有頭有臉的要請到。

誰家殺豬，要是來個幫手，連個來吃肉的人都沒有，那可是頂丟人的事情。

可是看村裡現在這情況……

充其量就是這麼多老傢伙，兒女不到臘月二十八都回不來，所以，全請了吧。

一幫牙快掉沒有傢伙，能吃幾兩肉。

林葉自然是最年輕的。

不對，孟小悠才是最年輕的。

豬圈裡，三百多斤的一頭大肥豬在聲聲慘嚎中，被拽著耳朵拖出來，扯腿的拽尾巴的抬到案子上，一幫老頭子已經累得眼前發黑了，紛紛叫著換做當年，兩人幹掉一頭豬，現在要八個人了。

李慶根抹了一把沒剩幾根的白頭髮，口咬一把浸刀，在肥碩的豬脖子下按了按，找准位置一刀下去，掙扎中的肥豬像觸了電似的一蹬腿。

浸刀拔出，鮮血嘩嘩地淌到盆子里，這豬肉自然是要留來做血腸的。

孟小悠捂著眼睛大叫著好殘隱。

林葉冷笑一聲，殘隱你別吃肉啊。

然後孟小悠立刻就放下了捂著眼睛的手，笑眯眯地要去幫忙，然後被一幫老娘們擋到了外頭。

開水嘩嘩地澆在豬身上，刮毛板子刷刷地剔過，只剩下白白胖胖的豬體。

刀子一劃再一扒拉，豬下水嘩啦啦地淌到大盆子裡頭。

豬膽是先被摘出來的，膽管一系，向門后一掛，陰乾了之後可是上好的藥材，有個頭疼腦熱或是便秘的，弄點沖水一口灌下去，賊好使。

豬尿泡摘下之後，用氣管子打足的氣給孟小悠當球踢。

孟小悠看著眼前這個透明狀的球體都傻了。

本大小姐是缺球啊還是缺氣啊，居然要去玩一個豬尿泡？

一幫老頭子加林葉這麼一個小年輕，再加上幾個執著的鐵杆遊客，嬉嬉哈哈地幫著收拾著。

殺豬最精彩的自然是吃豬肉，說是肉，其實是全豬宴。

除了豬肺豬膽之外，幾乎全都能整出幾道菜來。

其實放到早年缺肉少食的年代，豬肺也能做出一道炒辣肺子，滋味相當不錯的。

但是隨著生活漸好，在北方肺子已經沒人吃了，就連大市場都沒有賣的了。

那幾名鐵杆遊客也自覺，人人掏了二百塊想隨個禮吃個席，但是李慶根這小半年也賺了好幾萬塊，哪好意思收這個錢，大手一揮，大家一塊來。

其實吧，這種現場殺豬大鍋燉煮，再以粗獷的方式煎炒，味道比起飯店精炒細做差得太遠了。

還有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子花椒大料等香料都壓不住的腥臊味真的很不美好。

可是這種殺豬宰羊，大家一起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熱鬧勁，卻是任何高檔飯店都無法比擬的。

村裡這些老傢伙都知道這一年來的轉變是誰起的頭，林葉做為小輩，被拽上主桌，老頭人隱晦的感謝話，讓他只能一個勁地自罰。

千杯醉一般的林葉，居然硬生生地被這些老頭子以車輪戰干翻了，畢竟再老，那也是一斤六十度散摟子的量。

林葉到最後已經喝得回不去家了，還是孟小悠把鐵漢拽了過來，把他扶上牛背回去了，到家是胖胖把他叼上炕的。

孟小悠年紀不大，卻還知道燒個炕別把人凍死了。

然後，她就鑽到了林葉的被窩裡，這一宿手刨腳蹬，等林葉早上醒過來的時候，腳丫子都踹到嘴裡了，虧得牙結實，要不然的話，指不定踹掉幾顆。

林葉起來的時候，屋裡已經很冷了，孟小悠只燒炕沒燒爐子，沒有火牆子提供溫度，可不冷嘛。

這火牆子是用牆磊出的空心牆，走煙提供熱量，相當於城裡的暖氣。

林葉年輕火力旺無所謂，虧得還有阿缺二皮六耳鑽到被窩裡提供生物熱量，要不然話，真未必能受得了。

林葉起身燒了火，屋裡暖和了起來。

林葉正準備做早飯呢，六嬸子風風火火地來了，第一句話就是，韓曉蕊要結婚，就定在臘月二十六。

可是，這特么都臘月二十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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