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影子
原來歐力衛最近也在閱讀《改革勢在必行》,他對這本書的作者費德勒M充滿了好感。據說費德勒上周正式宣布脫離執政黨,並以獨立候選人的身份參加下任總統大選。歐力衛說他會把選票投給費德勒,因為費德勒承諾要改革勞動法,讓企業與員工雙方得到保障。
這是個美好的方向,但對U集團來說是遙遠的事情,現在的我必須要嘗試一些別的方法來解決目前諸如庫存一類的問題。在找到解決方法前,我還需要前往巴黎一趟親自向菲力致謝。
「我們只是報道客官事實,你不必太放在心上。」菲力笑呵呵地看著我給他帶來的葡萄酒,很是愛不惜手地樣子。我其實並不懂酒,全靠歐力衛替我挑選,不過我可以從價格來確定這瓶酒一定很不錯。
與菲力別過後,我馬上趕赴下一場預約--和我的第一任老闆老尼可拉斯吃晚飯。餐廳是一棟獨立兩層樓的私人建築,就在我們住的塞納河公寓對岸,內部環境精緻典雅,價格適中,是一家有名的米其林餐廳。在這裡與老尼談心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老尼看見我很高興,我們抱抱親親后,他感嘆地說:「綸娜敖娜,你竟然是拉米東家族的成員,真的讓我嚇了一跳。你說如果我當時沒有把你留下,你會留在UIE嗎?」
我很認真地想了想,說:「不會,如果沒有你,也就沒有今天的我和U集團。謝謝你,尼古拉斯。你是我的導師,也是我的朋友,我衷心希望你可以回U集團幫忙。如果你回來,整個U集團的零售業務供應鏈和IT都歸你管,而且我向你保證我會盡全力給到你最大的發揮空間。回來好嗎?」
老尼的眼中好像閃過晶瑩的淚花,他沉默了一個瞬間,說:「給我三個月的時間讓我處理現任企業的交接好嗎?」
我微笑著點頭,但天知道,我的內心在狂笑。
晚飯結束后,我堅持送老尼回家。魯能負責開車,白色的小保在路上疾馳,老尼嘖嘖好奇地打量魯能,悄悄地說:「你這個助理很厲害,竟然可以在拉塞荷這家米其林餐廳的周五晚上訂到位置。」
餐廳其實是歐力衛預定的,我但笑不語,在老尼離開后,疲倦地靠躺在車座位上。大半個小時的功夫,魯能已經把車開回塞納河公寓的地下停車場。他和我之間似乎不再需要多餘的言語,卻清楚知道我的下一個目的地。
我的手機又開始叮咚個沒完,瞄了眼剛收進來的信息,我低聲說:「魯能,很快你就可以享受周末了。」
周天,我再次拜訪紀東Z。通過他的推薦,我們收到了幾名法國優秀退役軍人的簡歷。下午,被魯能挑中的候選人會過來面試。
「我很好奇,你的安全顧問到底會是一個什麼樣的面試方式?」紀東一副笑嘻嘻看好戲的神情。我也有點好奇,不知道魯能那點子基本法語要怎樣和法國武職人員面試溝通。
面試室設在了後花園的草地上,我和紀東坐在屋子的監控室里通過監控攝像觀看面試過程。誰想到面試候選人一進花園,魯能便給對方一頓毆打當作問候。雙方馬上空拳廝打起來,看得我和紀東當即目瞪口呆。
十五分鐘后,魯能打了個停止的手勢,還貌似給對方用法語說了一句『謝謝』,然後,他朝監控視頻打了兩根指頭的手勢,示意下一位面試候選人可以進去。
估計第二位候選人與第一位候選人在過道里有短暫的碰面,兩人可能有簡單的交流,所以當第二位候選人面對魯能的『面試』出招時非但沒有驚訝,還特別地主動出擊。兩人廝打得猶如兩頭瘋狂的野獸,你一拳我一腳地招呼對方,看得我上顎下巴直抽風。
十五分鐘一過,魯能打出了停止的手勢,然後馬上請下一位面試候選人進場。我掏出手機給魯能的手錶電話打過去,用中文說:「休息一會吧?」
「不用。」他回得斬釘截鐵,我只好向紀東的安全人員打手勢示意下一個面試。
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候選人比魯能的身型要強厚一倍。雙方開始廝打,魯能的右臉被對方重擊一拳,臉頰都腫起來了。魯能的搏擊拳也變成太極掌凌厲掃去,對方吃了一記,再也不敢大意。
我身旁的紀東立時哇喔大叫起來:「中國功夫。」
拳腳無眼,拳拳到肉,我的心臟幾乎停滯,呼吸紊亂。好不容易熬了十五分鐘,魯能停下來,對方也不糾纏,兩人你扶我一把我拉你起來,還相互拍了拍肩旁才分別。
我走出監控室,看到魯能的右臉又紅又腫,沒好氣地問:「這就是你要的面試?」
他一臉正經地點頭說「是」。
要不是看在他剛剛打了三場架,我還真想給他一個巴掌,但終究按捺著自己問:「那你得出了什麼面試結論?」
「第一個反應迅速,第二個機警聰敏,第三個沉著鎮定,各有各的優異。」
「我們選誰?」
「賴先生說需要三名安保人員,我只需要驗證一下他們的體能。」賴先生是魯能對拉米東先生的簡稱。
我暗自好奇爸爸為什麼要三名安保人員,難道他打算回法國?晚上和爸爸視頻通話,他笑呵呵地解釋:「最近的法國治安不大安穩,安保工作的壓力很大。三個安全人員輪值,由魯能領導,這樣才能讓大家平衡工作和生活。」
爸爸這一說,倒讓我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對魯能太苛刻了。從他抵達法國的那天開始,貌似他的每個24小時都在我身邊的方圓一千米範圍里,沒有周末沒有假期。我外出他跟著,我在家裡他守著。他似乎成為了我的影子,失去了自己的生活。
心懷內疚的我,用白水煮了兩顆雞蛋到魯能的公寓里串門。看見我用手帕包裹去殼的雞蛋靠近他,魯能顯然不自在。
「會有些燙。」我一邊說一邊用雞蛋在他腫脹的右臉上滾動。他眼皮也不眨一下,任憑我處理。
「安圖大宅的定期維護已經完工了,夏天一到,我們就搬回去。到時候,你面試的那三個人也會一起搬進去。」我自顧自地嘮叨,瞧著魯能的小麥臉已經被我的熱雞蛋燙出了紅褐色,不禁勾起了笑容。
「安圖大宅有很大的一片小樹林。」說起這個,我又想起了那個可怕的下午和冰冷的湖水,手一哆嗦,魯能的眉頭動了動。我抿了抿嘴,說:「紀東會把他家的母馬連同懷著的那隻小馬駒送過來。你……你會照顧小馬吧?」
魯能愣了愣,點頭說:「我會。」
事情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才要高興,手機又叮叮咚地響。掃了眼來電顯示,我的心馬上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