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受傷的心，在你呵護下暫時緩解

流言洪水，在這破浪滔天、污穢橫流的洪水衝擊中，再純潔的翡翠、再閃光的黃金，都會被掩蓋上一層噁心的污垢，迷惑世人的眼睛，蒙蔽世人的良知。

……

這天放學歸來，王東等在集鎮上，看到下了馬車的吉巧，他忙騎自行車過去：吉巧來了，上車吧!

按照往常吉巧定會流露出一抹微笑，然後甜甜的回道：「嗯！等久了吧！」然後幸福的跨上車，朝麻辣洋芋地攤方向駛去。

可是今天的吉巧顯得身心疲憊、臉色蒼白，在一瞬間的陽光過後便一種山雨欲來的樣子。她一言不發，繞過王東的自行車直徑朝前走去。

「怎麼了，吉巧！」王東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趕忙下車推著追了上去。

「吉巧！有什麼事上車再說好嗎？」王東一路追著，可吉巧仍然頭也不回的朝前走著。

王東見多說無益，便也不再說話，推著自行車跟在她的後面走著，這一走就到了山腳，直累得王東氣喘吁吁。

接下來就是上坡了，一個人推著怎麼趕得上她呢，王東正在犯難間，只見吉巧轉身疾步來到自行車后，幫忙推著蝸牛般速度的自行車。

王東欣喜看了吉巧一眼，但吉巧低著頭，也不看王東，機械般朝前移動……

「吉巧，歇歇吧，我實在推不動了。」快到山腰時，饑渴難耐的王東看到路邊有片平整的草地就哀求道。

吉巧沒有答話，但停站住了，此時的吉巧也感覺饑渴不已，往常都是到集鎮吃點麻辣洋芋墊墊肚子再上山，可因為自己一見到王東，百感交集，這就空腹上山了。

王東趕緊停好車，過了來拉吉巧，吉巧沒有反抗，順從地跟隨王東來到了草坪上。

忽而她一下撲在了王東的懷裡，哇哇大哭起來，一場醞釀了很久的淚雨終於下了，淚雨的汪洋瀰漫吉巧的整個世界，王東緊緊抱著吉巧，任由淚雨淋漓，任由自己的兩行情雨，也撒落在吉巧淚的海洋。

遠處的壩子顯得異常的空寂，高聳的工廠煙囪伸進了雲層，壩子里的建築灰暗失色、橫七豎八、一片狼藉，彷彿突然之間已處於世界末日。

壩子對面的群山混沌不清，也在下著一場磅礴大雨，按照說法那是分龍雨，其實在王東看了更像是上蒼也不忍再增添吉巧的苦，所以那邊煙雨蒙蒙，沖洗凡塵污垢；這邊淚雨汪洋，傾訴萬般疾苦。

「我不想讀書了！」淚雨終於在一聲話語的雷聲中停了。

「到底怎麼了，吉巧？」王東柔聲問道，「再苦的難說出來，我們一起分擔啊。」

「反正我不想讀書了！」吉巧再次哀傷地說道。

王東鬆開手，雙手扶著吉巧的雙肩，看著吉巧秀麗而又憔悴的臉：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我不想說，竇娥之冤，奇恥大辱。」吉巧哀怨中蘊含憤恨，牙齒把嘴唇都咬破了，露出一彎淡淡的血絲。

「如果你不想說那就不說吧！只是不要難過了好嗎？你難過，我心疼。」王東輕輕搖了一下吉巧的肩膀，「我只是想看自己如何幫你。」

吉巧滑落王東的雙手坐在了草坪上，這時她才發現，山的那邊竟然下著大雨，而這邊奇迹般的仍有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照射了下來，她的心情平靜了許多。

「我被人搶了！」吉巧望著空寂的壩子，還有遠方雨中模糊不清的群山。

「什麼！你被搶了？」王東跪下身，扶著吉巧的肩膀，不解地問吉巧，「能詳細說說嗎？有什麼我們一起面對。」

「我真的不想讀書了，我無法承受流言所帶來的壓力。」吉巧的目光沒有收回，仍聚焦在迷濛的遠方。

「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一起想辦法啊。」王東懇求道，「你總得讓我知道為什麼吧？」

吉巧見王東哀求，加上自己也覺得應該告訴他，不管今後如何，但目前他是自己最可信賴、最知心的人。吉巧講述了那晚發生的事情，以及由此給自己帶來的壓力和痛苦。

……

因為王東的防衛反擊和嚴厲警告，加上孫友心臟病發作外出治療了一段時間，被騷擾的事情消停了一段日子。

好不容易，吉巧就要初中畢業了，更加緊張的學習使吉巧漸漸模糊了被騷擾的記憶和隨之而來的心理恐懼。但不想後來突然發生的事情卻讓吉巧進入人生谷底。

初三的班級兩極分化變得更加嚴重，學習好的都在廢寢忘食拚命衝刺，學習差的也在抓住最後的學生機會談情說愛拚命揮霍著青春。為給那些有理想有追求的莘莘學子有更多的時間備戰中考，學校把教室的關燈時間延長到23:30。

一天晚上，吉巧正在做一份複習資料，忽然有個女生站在門口叫到：李吉巧，有人找你！

此時接近關燈時間，教室里的人所剩無幾，吉巧的精神完全沉浸在複習資料上，對突然的叫喚根本沒有理智思索，沒有叫上趙瓊芬和丁湘，而是自個兒收好書本，站起身走了出去。

「誰呀，在哪兒？」吉巧問道，誰會這個時候找我呢，不是家中出事了讓人來喊我。

「就在那邊！」那女生指著通往宿舍的路。在昏暗的路燈下，只見有個學生模樣的人確實站在那兒。

吉巧心想是誰呢，他們到底有什麼事找我，一路想著走了過去。此時教室也熄燈了，後面路上為數不多的學生也陸續跟了上來。

吉巧走到那兒，剛想問有什麼事，就被來人用布袋套住，被一人扛起就往學校操場的方向跑，吉巧瞬間蒙了，本能得大聲喊：救命啊！救命啊！

原本進入寧靜的夜，被這突然的呼救所打破，部分學生們不約而同快速圍了過來。少量有些學生則向保衛處和學生宿舍跑起，邊跑邊喊：有人被搶了，快來救啊！有人被搶了，快來救啊！……

不多時，學生宿舍就湧出了很多的學生，在呼喊學生的帶領下，向操場的方向跑去。

操場這邊，扛著吉巧的人已跑到了圍牆那兒，正拚命把吉巧向圍牆上推，旁邊還有人幫忙往上推，操場這邊的同學正在靠近。

吉巧清楚記得扛她的那人推的時候嘴裡喊道：「快接住，快接住啊。狗日的，學生追上來了。」

「狗日的，估計是跑了！把老子兩人扔下不管了，不行，得跑！」那男人罵著，把吉巧放下就開跑了。

兩個地痞像是驚弓之鳥，順著圍牆往前跑，學生這邊也跑著追了過來。跑到一處相對較矮的地方，一人托起另一人上了圍牆，上去的那人正伸手拉下邊的這人，就被剛到的學生給拽了下來。

藏於學生心底深處的憤恨爆發了，他們對二人拳打腳踢，直打得對方鼻青臉腫，跪地求饒，尿尿了一褲襠。「送到保衛處去！」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對！送保衛處去，通知派出所帶走。」大家紛紛附和。

被打的二人苦苦求饒，但同學們仍然強行拖起，推推搡搡地把二人朝保衛處帶去，經過簡單盤問，對方確認圍牆外還有兩人。

這時學校變得異常熱鬧，特別是那些好鬥的男生，怎麼會放去表現自己的好機會，只聽得有同學說：不行，得把圍牆外那兩人也追回來！「對！追回來好好教訓！」人群一陣沸騰。於是學生沿學校外重要通道組成了一個包圍圈，把圍牆外的二人也包圍了。

隨著包圍圈的不斷縮小，圍牆外的二人就像山上被圍獵的野兔，沒有了逃生的方向，只能朝著圍獵者支設網的方向自投羅網了。他們被數以百計的學生硬是給圍回到了保衛處，由於兩人配合，還免得了一些皮肉之苦。

吉巧這邊，趕到的學生把她救起，此時的吉巧不說一句話，只是眼淚一個勁不斷往下流著。丁湘和趙瓊芬小心攙扶著送到了宿舍，到了宿舍她還是不說話，眼睛獃獃的，眼淚忽而冒出幾行，過一會兒又冒出幾行。

保衛處這邊，四個地痞捲縮在一個狹小的角落，同學們個個摩拳擦掌想要去揍，被保衛處的老師給制止了。

「都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課！這邊我們會協助派出所處理。」保衛處的老師說著，就把學生往宿舍方向趕，學生們在憤憤不平中極不情願地回到了宿舍。

後來派出所把四人帶走了！聽說給予了治安處罰，因為幕後的主謀是孫友，處理得不是太重。

此次事件，學校整體表揚了參與的學生，後來聽說從那以後學校成立了學生保衛隊，學校安全保衛更加有效，學生聯動機制也更加規範，反應更加快速，社會上的流氓地痞逐漸也不敢再到學校鬧事了。

那晚的事後，吉巧成了人們議論的對象，有說可憐的，有說她自己也不檢點的，總之說什麼的都有……，吉巧變得不那麼活潑開朗了，她就像一條蠶，慢慢地編製著繭，慢慢地把自己編製到蠶繭里。

……

「雜種！我也不讀了，專門收拾這雜種，大不了魚死網破。」王東捏起拳頭朝草坪砸去。

「這不行，這不關你的事，不用你管，你還得好好讀書。」吉巧回頭看了一眼王東，王東也正憐惜地看著自己。

「要不我請趙平和李妍老師想辦法疏通幫你轉學到我們學校？」王東突然欣喜地說，「李妍老師的恩人聽說以當副縣長了。」

「這能行嗎？」吉巧遲疑地問道。

「一定能行的，不行我們再找別人，」王東安慰道，並不失時機誇獎了吉巧，「你成績這麼好，學校搶都搶不來。」

「如果能行，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換個環境換種心情，等流言飛到你們學校我也畢業了。」吉巧深情的望著王東，用自己的手主動拉起了王東的手，沖王東笑了笑。

看著吉巧笑了，王東頓時高興了起來，他忙從自行車的貨籃里提出來兩瓶罐頭，一瓶桔子罐頭、一瓶鵪鶉罐頭，咔嚓兩聲，罐頭全開了。

「你車上怎麼買有東西啊？」吉巧吃驚不小，「怕是大人讓你代購的吧，你怎麼能吃呢？」

「我是專門買來孝敬姑奶奶的！」王東故作神秘地說，並起身弄來了兩截小棍子。

「買給姑奶奶的，那就別吃了。」吉巧說道，「你哪兒有個姑奶奶呀，怎麼平時沒聽你說起。」吉巧奇怪地問道。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呢？」王東故作得意地說道，「你是我什麼人呀！」

「這麼說，你不要我了！」吉巧也故作生氣，也有些生氣，「男人真不是東西，才聽說完被搶了，就怕惹火燒身要甩人了。要是那會兒真『睡』了，我不更慘了。」

王東一聽此話，知道玩笑開得不是時候，忙轉身像小孩一樣跪下，搖著吉巧的雙腿：您別生氣了，我的姑奶奶，都是我不好，又惹你生氣了，你就罰我喂你桔子或者鵪鶉吧。

吉巧被王東這滑稽的動作惹笑了：誰是你姑奶奶了？

「除了你還會有誰呀！」王東調皮笑道。

「為什麼要買這個呢？」吉巧用小拳頭敲了一下王東的肩膀。

「前幾次上山你不是嘀咕麻辣洋芋不頂事，半路就又餓又渴的。所以我就得去辦吧，鵪鶉充饑，桔子解渴，這可是我省了幾頓小炒才買到的喲。」王東仍舊開玩笑的口吻，「餓著姑奶奶我難受啊。」

「姑奶奶，你就讓我伺候你吧！你就別生氣了。」王東說著，夾起一塊桔子就要喂到吉巧嘴裡，吉巧見狀，忙雙手扶著「筷子」把桔子喂到王東嘴裡，「孩子聽話，姑奶奶賞你了。」說著噗嗤笑了起來。

溫馨的時光總是過得太快，二人你一口我一口，你一個我一個，在一片矯情的氛圍中消滅了兩瓶東西，這才極不情願地起身推車繼續前行。

那天是吉巧和王東此生最後的美好時光，那天以後的日子于吉巧而言，從此沒有了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