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墜落（修）

河田村是洛河縣下轄的村莊，洛河縣下轄六個村都是在洛河縣的鎮上買賣東西。

這馬車就是從前面的大洲村、小洲村出發，最後到河田村。

一共坐了三個村子里的人，滿載著人往集市去。

郁青青上來的時候，這馬車外涼快的地方已經坐滿了，她只能夠坐在最裡面的位置。

一路很是顛簸，馬車上也有各種不太好聞的味道，捏手腕上的穴才讓郁青青沒有吐出來。

等到快下車的時候，她已經是悶得滿臉通紅，衣服也都汗濕得貼在身上。

所有人都下了車，郁青青乾嘔了兩下，一雙眼裡都浸了水意，這才好了起來。

「丫頭，記得要在城門關之前回來，不然就錯過了回去的時辰。」看著郁青青面生，趕車的漢子就提醒郁青青。

郁青青擦了一把汗水，點了點頭，細聲細語說著謝謝。

她早晨在空間里取了碎銀、幾十枚銅板，去城門口排隊，等到給了銅板就可以入城。

郁青青入了城，看著各個攤鋪，聽著熱鬧的叫賣聲，想了想沒去茶鋪來碗涼茶解渴，選擇去了繞著城門往裡走的一個攤鋪，那是個餛飩鋪。

她一路上悶著熱著，早已經乾渴得厲害，早晨吃得那點土豆更是已經沒了，這會兒選擇餛飩是因為小時候吃過，依稀記得味道好，而且餛飩還有湯湯水水，也好補充水。

張記餛飩裡面滿滿當當坐滿了人，一個小姑娘的手指翻飛，正在包餛飩。

她用竹篾挑上一丁點的肉，手指沾上一丁點的水一捻，薄如蟬翼的餛飩就裹好了，混入到面前的餛飩堆里。

黃臉漢子站在爐火前煮餛飩，他會用手攏出十份餛飩，咕咚咚地一齊放入到沸水裡，餛飩在沸水裡翻滾，他另外用一個大勺，把裡面放了小蝦米、紫菜、豬油的碗里倒入高湯。

雪白的濃湯遇到豬油，霎時間就激起了濃郁香氣，等到湯好了之後，餛飩在沸水裡也煮好了，用大大的漏勺快速把餛飩撈起來，倒入到碗中。

再撒上一點碧油油的蔥花作為點綴，一碗餛飩就做好了。

「要來一份嗎？」包餛飩的小娘子手下動作沒停，對著郁青青笑著說道：「我家的餛飩可好吃了。」

郁青青點頭，排了四個銅錢到瓦罐里，找了一個空位置，繼續看人做餛飩。

郁青青因為小時候吃過餛飩，在爹娘去世之後就沒有吃過了，她在惜花苑有了點名氣之後，可以點外面的東西吃，她自己是輕易不能出樓的，想過讓人帶一份進來。只是就算是下人跑得再快，外面的餛飩送入到樓里也成了漿糊，那一次郁青青不過是吃了兩口，就再也不曾吃過餛飩。

這次吃的是現做的餛飩，用瓷勺入口的第一感覺就是香。

雖然就加了那麼一丁點的豬油，但是張家的高湯也是用雞架熬煮的，雞肉在熬煮了十來個時辰后已經沒有了滋味，噴香的味道都入了高湯里，加上一丁點的豬油，湯色看著淡，實則香醇鮮味十足。

餛飩皮是自家捻的，輕薄的皮幾乎在入了沸水裡就煮好了，再多上一小會兒的功夫，裡面的肉餡也被燙熟了。

郁青青把湯也喝完之後，又找人裝了一碗熱水，喝得一頭汗再擦了一次，才離開了小小的餛飩鋪。

「喜歡吃咱家的餛飩，您下次再來。」包餛飩的小姑娘沖著郁青青招呼。

郁青青點點頭，倘若是帶著郁安平到城裡，肯定是要讓他嘗嘗鮮的。

郁青青吃飽之後，不急著買東西，而是隨意在街上走動，看各家食肆的生意。

走了小半個時辰，郁青青原本火熱的心涼了下來，無他，只因為在這裡做小吃不成的。

她不是縣城裡的人，要開食肆少不得要租賃屋子，但是這裡的屋子她看得上眼的，價格可不便宜。

租屋子的本金刨除，開食肆還要打點差爺，若是沒有自家的屋子，只怕累得夠嗆也賺不了幾個錢。

最為關鍵的是，這洛河縣的衙門行事很是鬆散，倘若是真賺了錢，如何保住錢又是個問題。

要做生意得至少去雲綏府，那是管著洛河縣的府州。

不過，雲綏府也比不過京城，雖然京城大居不易，租金更是高的離譜，但是人來人往，手裡闊綽的人不少，只要東西做的好吃，都可以賣出個高價，再則是天子腳下，她和妹妹是孤女，在其他地方都有風險，在京城裡是最為安全的。

而且，郁青青在青樓里聽得多了，誰家掌權，誰家的一些陰私事情她都清楚，在將來指不定還能夠靠著這些消息傍身。

郁青青心想著，什麼時候去京城？

手裡的幾十兩銀子，一本食譜，這些不足以讓她去京城，而且還有一個居心裹測的舒雅兒在一旁。

這段時間舒雅兒頻頻跑過來，郁青青雖說從對方手裡拿出了點好處，有時候也不耐煩應付她。

要是舒雅兒沒了該有多好……

這種幽暗的心思，就算是旁邊沒人，郁青青也不能允許自己流露出來。

她的手指在空中虛點著，像是在撫弄揚琴。

小姑娘的神情帶著些愉悅，任誰也想不到，她在想的是讓一條人命消失。

一朵花掉落枝頭，總得打開了花苞再悠然墜下才合理。舒雅兒也是同理，得找到最合適的機會，讓所有人都瞧不出有什麼不對，才能讓這朵花墜落、被碾壓最後零落成泥。

……

郁青青一路走一路想事情，這炎熱的天氣，她額頭再次沁出了汗水，同時也因為汗水讓她想到了一樁大生意來。

這天氣也太熱了，這洛河縣裡只有最頂富餘的幾個大戶才會買得起冰，其他人都是乾熬著這樣的熱天。

等到硝石橫空出世，這狀況就變了。

硝石製冰讓夏日裡的冰價下跌，富人家可以用更多的冰，就連窮人也可以用一碗冰鎮綠豆湯，還讓熱死的人少了不少。

郁青青想到的這樁大生意就硝石製冰。

花樓背後之人有些門路，弄到了硝石製冰的法子，因為花樓用冰多，郁青青看得多了，也就知道了這硝石製冰是怎麼做的。

最重要的是，這製冰法子不是旁人拿出來的，是舒家。

舒雅兒害她，郁青青用她的東西沒什麼心虛，就當是舒雅兒欠她的，只是……這法子太扎眼了，她怕自己保不住。

舒家能夠保得住方子，是因為他們家裡頭出了一個娘娘。

做了貴妃，舒雅兒可以庇護舒家，而舒家握住了製冰法子，有了源源不斷的金錢也可以給宮裡頭的娘娘用。

貴妃娘娘。

郁青青想到了舒雅兒的地位，又忍不住想到了舒雅兒的來歷。

她有時候想不通舒雅兒，仗著自己先知先覺搶走金手指也就罷了，她既然是從現代社會那樣的地方到古代的，怎麼會願意入宮？

入宮代表要與許多女人爭寵，最為關鍵的是，舒雅兒嫁的是年過五十的老皇帝。

既然有了許多的優勢，為什麼不嫁個青年才俊？要委身於行事昏聵的老皇帝。

倘若是郁青青自己，她定然是不幹的。

舒雅兒是個不大聰明的蠢貨，郁青青讓自己按照蠢貨的思維出發，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她要委身老皇帝。

因為舒雅兒無法判斷朝中的風雲詭譎形勢，她不知道哪位皇子能夠做出頭之人，她就只能懷中抱著金手指，做了老皇帝的人。

暖風吹下一片夏日的落葉，郁青青接住了葉片，直接進入到了雜貨鋪里。

郁青青拿出一角銀子，對著掌柜說道：「掌柜的，要一桶桐油。」

「一桶？」

「嗯，我沒有帶打油的桶，掌柜的，您直接多賣我一個桶。」

「小姑娘，那你可搬得動？」

「搬得動的。」郁青青含笑點頭。

郁青青這次來縣裡，就是打算買桐油，好用來對付舒家。

她用桐油不是要燒舒家的屋子，而是準備把泉眼堵塞的地方燒通，泉水流淌下來，荒田成了水田，田地的價格霎時間不一樣，舒家就沒辦法撿漏了。

出了雜貨鋪，尋個無人的角落，郁青青把桐油收入到空間里，再兩手空空出來。

「青青？」

郁廣德揉了揉眼睛，他剛開始沒有認出來，仔細一看這小丫頭不是二哥的孩子嗎？

郁青青聽到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沒想到在這裡居然會遇到小叔。

呂氏一共生了三個兒子，長子叫做郁廣東，次子叫做郁廣南，而小兒子郁廣德是老來得子，呂氏直接把小兒子疼到了骨子裡，也沒有跟著前面的起個方向名字，而是直接給了德。

因為呂氏疼愛小兒子，還甚至想過讓他一直讀書，最好是讀成個秀才老爺，只可惜郁廣德被寵壞了，認識自己字就不肯讀書了，老太太給出了不少錢，把他塞到縣裡商行里做活。

如果郁青青沒有記錯的話，他現在應當是沒有了工作，又遇上了那個喜歡的人。

「娘沒有跟著你？」郁廣德一想到呂氏，有些頭皮發麻，自己這沒了活計，會不會被娘捶一頓？

「奶奶沒吩咐我來，是我自己過來的。」

郁廣德鬆了一口氣，知道了娘沒來，底氣足了。

擺出了叔叔的架勢，郁廣德沒好氣地對郁青青說道，「你小丫頭片子沒事跑到這裡幹什麼？」

郁青青眼睛彎起來，露出了編貝一樣的白牙：「小叔，我發現你英俊了許多，連鬢角都剃得很好看。」

郁廣德被猛地一誇，差點踉蹌倒地。

他摸了摸腦袋，看著郁青青閃亮眼睛，從未被人這樣誇過，他有些心虛，心中又有些膨脹，「真、真的？」

郁青青笑著看郁廣德，一邊點頭。

她這笑容是在花樓里跟先前的頭牌學得，沒有十八歲的時候那般嫵媚動人，但是清澈的眼像是養在水中的水銀丸，裡面都是郁廣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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