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六章：三十而立

離開濟城之後，林莞過的很充實，她走了很多個地方，最終選擇在一片貧困山區里扎了根，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根本無法相信真正的貧窮是有多貧窮。

這裡的孩子大多數家境不好，就跟某些電視里播的那樣絕無二差，每天都要走很遠的山路，翻山躍嶺，摸黑去學校讀書。

林莞去那天，因為連綿的雨季，山路滑坡，有幾個孩子在上學的路上遇了難，原本就人丁凋零的學校，除了一個校長之外更無二人了。

教室是泥巴糊的危房，夏天漏雨冬天進風，老師一截粉筆要愛惜著用好久，幾個年級的學生加起來，只有幾十個。

林莞默默的從山外採購了一大批被褥，糧食，書本工具，雇了人力背進來，又花費了幾個月的時間修了一棟三層的小樓。

一層做教室，二層是老師的辦公室，宿舍，三層是學生的宿舍，做好了防水防暖措施，採購了大批的煤炭做燃料，以備冬天地暖的取暖。

她號召學生們回來，自己也留在了這裡，做個山區的老師，本來幾十個人的學校多了很多學生，她不要學生們任何的學費物質，也不要工資，一腔熱血全然撒給了這片土地。

或許這樣終老也挺好的，林董成了學生們嘴裡的林老師，學校里多了幾個其他的支教大學生，環境的改善，讓這個小學得以欣欣向榮。

山區里的冬天很冷，她坐在溫暖的辦公室里，只需要穿著一件薄毛衫就可以了，這裡的學生也沒有更往常一樣，再被凍裂了手或者怎麼樣。

學生們很嚮往外面的世界，經常纏著林莞問東問西，幾百塊錢對他們來說，也是天文數字般的存在。

人的本能因為生存變得如此低下，林莞忽然覺得之前的經歷或許已經不算是什麼了。支教的老師里，有個年輕的男生對她頗有好感，明裡暗裡示好，表示自己的心意。

林莞只是微笑著搖頭。

那天，大山外來了一批義工，為首的男人風致楚楚，相貌俊朗，他似乎跟林老師很熟，望著林老師的時候，眼睛里都閃動著火熱的光芒。

顧安南的追求，始終未層停歇，林莞死掉的心，卻始終沒有因為他的熱情重新復燃。

她說：「你是個很好很優秀的人，如果沒有葉啟，或許我會試著跟你在一起，可是你知道，世間沒有如果，我的心裡，已經無法再容下其他任何一個人了。」

「很抱歉，顧先生。」

顧安南說：「你或許該聽我給你講一個故事，講完了我就走，你該知道一些更多的。」

林莞給他倒了杯茶，茶是山裡孩子自己炒制的粗茶，味道不算好，顧安南抿了一口，就沒有再繼續喝。

他跟她講了一個故事，故事裡的女人叫林錦華，她那年帶著自己十幾歲的女兒，遠渡重洋去法國，在那裡發生了一些事，大抵上跟她自己日記里的毫無分差。

她的女兒，喜歡上一個葉家的男孩子，那幾年糾糾纏纏，也是一段不虐人心肺的故事，女兒的感情那麼真誠那麼熱烈，得到的卻是屢次的拒絕跟冷臉。

她親手給他做的禮物，被他嫌棄拒絕，她親眼看到他跟其他女生歡聲笑語，卻始終不肯看她一眼。

她死皮賴臉的糾纏著，她喜歡的那個男孩子，而對方卻總是忽冷忽熱，從來沒有給她一個確切的答案。

那年夏天，男孩的母親使喚人製造了一起車禍，企圖讓林家母女出意外，結果母親毫髮無傷，女兒重傷昏迷兩個月，醒來之後，記憶缺失，再也記得那段曾經了。

葉啟的女朋友，跟林莞長得一樣的那個女孩子，被他封存在記憶里的女孩子，不是別人，就是她自己啊。

「我知道跟你說這些很殘忍，但是你總不該被埋在鼓裡，你在一個身上跌倒兩次，難道還不夠嗎？」

「你出車禍，根本與我無關，我是一直都喜歡你，但是我跟你之間，從來沒有過逾越！」

林莞目瞪口呆，很消化不了這段消息，她感到自己的頭，開始劇烈的疼了起來，某些夢境里的片段，支離破碎的襲擊著她的大腦。

她大叫一聲，猛然喝止了顧安南的話，抬頭，已是淚流滿面：「你不必說這些了，過去的已經過去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全憑你自己說。」

「為了挑撥離間你也費勁心思了，顧安南，你放過我吧，我們之間就算沒有葉啟，就憑你今天的做法，也是絕無可能了。」

林莞乾脆冷臉相待，她潑他冷水不是一次兩次，顧安南眼神里的火焰漸漸熄滅：「你當真如此？半點機會都不給我嗎？」他問。

「是，不給。」林莞背過身，僵硬的說：「你走吧，我不想見葉啟，也不想見你，不管是葉家還是顧家，都跟我毫無關係。」

「好，好，好……」顧安南有氣無力的嘆了三個好字。

他後退的步伐有些凌亂，走到門口之後，再度聲音急切的問道：「你究竟是為什麼？」

為什麼？林莞轉過身：「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十幾年前愛上他，十幾年後依然選擇他，那就說明我本心，從來都是只有他。」

「我跟他有緣無份是我的事，容不著你旁人來說三道四，趁虛而入這種事，顧先生還是少做的好。」

顧安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再見。」

門外漫天風雨中，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林莞眼前，從此之後，他再也沒有糾纏過，這個他愛了很多年的姑娘。

求而不得的感情只是一相情願的干相思，感動了自己噁心了別人，換來的只是，你何必呢。

支教兩年的歲月悠悠而過，林莞抬起眼，望著這滿林秋色，驚覺自己今天開始，已經是三十歲了。

半生光陰虛度過，從前那些人和事，似乎都跟她毫無關係，阿左也好，阿右也罷，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眼前。

甚至連一條簡訊一個電話都沒有，葉家那些人啊，從此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那個追求了她兩年的支教大學生，回城去了，林莞如釋重負，她想，今天就讓廚房殺幾隻雞鴨什麼的吧，她也想好好的吃一頓肉，畢竟三十歲的生日呢。

人曰三十而立，她如花般的年紀，走向了沉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