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與神

女殺手的鋼絲，在距離毛利大叔的咽喉還有一公分的時候，堪堪停下。

她的手裡沒什麼紫青寶劍，也沒有愛上面前的酒鬼大叔，她只是在這一瞬間想起了七木在醫院說的話。

她想起了那個奇怪的小鬼，想起了他沒有避著她所說的那些自語。那些話，雖然恢復了記憶之後，她依舊聽不明白，但不知為何，她就是下不了手。

或許是她不想再過這種生活，或許是她不想再感受溫熱變成冰涼，然後從手上流過的感覺。

一腳把毛利大叔踹在地上，橘真夜走了。

最後揍毛利大叔這一下，不是出於一個冷漠的殺手，而是出於一個年輕貌美的女性對於一個猥瑣大叔本能的厭惡。

......

躲在暗處的柯南，一直舉著麻醉針，手都要麻木了。

此刻看到這一幕，終於鬆了口氣。

「我說你就不緊張嗎。」柯南一臉無語子的模樣。

「那可是個女殺手，你就這麼看著她走了。」七木饒有興趣的看著柯南，想知道面前這位的正義，此刻去了哪裡。

「雖然對她以前殺死的人來說不公平，但不得不承認，看著一個身處黑暗中的人走向光明，這種感覺..很不錯。」

七木笑笑：「你這種想法有點意思。」

「怎麼了？」

「也不怎麼，我也是你這樣的想法。比起一個一直做好事，突然做了壞事的人，我更喜歡看，一個一直壞著的人，做好事時那一刻閃光的點。」

柯南突然沉默，他覺得七木話里有些嘲諷的意思。

「畢竟對比強烈，衝突明顯，有看點嘛。」七木語氣確實略帶嘲諷，不過他沒有嘲諷柯南，他嘲諷的是上輩子寫小說的自己。

那時候，他為了好看，為了精彩，這種事可沒少干。

這是個不好的習慣他承認，但就算是現在，他也喜歡在反派人物身上挖掘人性的閃光點，他總是覺得，那種的東西，是最美的。

在黑暗中看到的一抹光亮，比陽光中熾熱的太陽，更讓人驚艷吧。

大概就是這樣。

......

柯南一個人走在回事務所的路上，自從遇到七木，他就多了很多思考。這也是他比較愛叫七木的原因，每次他都能在七木身上看到很多以前沒意識到的東西。

不能說那些東西就是好的，就是對的，但是角度確實獨特有趣。

......

「我突然發現一件事，是我之前沒有意識到的。」

寂靜無人的路上，七木自語。

其實要和身體里那個人說話，不需要真的說出來，但是此刻無人，他更習慣把話講出口。

「你才意識到嗎。」

七木目光略帶複雜：「你也是嗎，還是說只有我這樣。」

「我也一樣。」

望著天空，七木緩緩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測試了改變原本的劇情對我再無一絲影響，結果又出了這樣的事情。」

那個聲音淡淡的道：「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你不是穿越者嗎，現在記憶逐漸淡忘，對你來說不是更好嗎。」

七木翻翻白眼：「是這樣說沒錯，但本來我可是什麼也知道，現在突然把我的金手指給收了。也就幸虧以前發生過的事我都記得，不然再來個突然失憶，那群水友又該說我套路狗血爛大街了。」

那聲音沒了回應。

最近幾次都是這樣子，七木突然道：「你最近的狀態是不是...不太好。」

「快消失了。」

七木安靜了下來，一個人站在路燈下面，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一個承受一切，一個人承擔一切，一個人努力，一個人絕望。直到這個人的出現，無論是生死敵對的時候，還是玩笑似的和解以後，他都一直在自己身邊。

之所以，之所以他能一直和一個正常人一樣，沒有分裂出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人格，都是因為有對方的存在。

如今，他要消失了。

七木安靜了很久很久，淡淡的道：「怎麼著，想一個人安靜的消失，一個人悄悄的滾蛋？你在老子的生命里苟了這麼久，老子穿越都甩不掉你，你現在想走？我告訴你，晚了。」

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從你和老子開始糾纏開始，你就沒有選擇的機會了。」七木看著漆黑的巷子，安靜的道：「你給我好好的苟著別死，我來想辦法。」

「靠你給老子續命，那才是生不如死。」那聲音沉默了一會兒，安靜道：「其實和你相互糾纏的這幾十年，是我最舒服的一段日子，謝..」

「謝你馬勒戈壁！」七木突然暴怒，在寂靜無人的夜空怒吼：「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把老子當什麼了。如果不是我看出了問題，今天問你，你是不是還要繼續瞞下去！」

「把老子瞞的像個shabi，這就是你謝我的態度？我看你根本不想謝我，根本就還是拿我當仇人！你想用你的消失刺激我，想讓我痛苦，你..」

「其實我到底怎麼想的，你都明白，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在這有限的時間，讓我在跟著你，繼續一段旅程吧。說實在的，我這一生，真的是可笑至極，可悲至極。」

「唯有死後這一段時間，跟著你的人生，跟著你的這一段旅程，讓我有種此生無憾的感覺。」

七木閉著眼睛，深深地呼吸著。

良久，他輕聲道：「這次就當我輸了，這次就當我求求你，求求你告訴我，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救你，我求求你。」

「你說啊！」七木瘋狂的大吼，他從來沒有這麼絕望過，在知道穿越后沒有，在知道自己要死時沒有。

「如果我們只是此生不見，我還有聯繫到你的方式，可能我這輩子都不會聯繫你，甚至會忘記你。可是現在，現在你是要徹底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我沒有聯繫到你的方式，沒有。」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辦法。」

七木突然冷靜下來，一字一句的道：「你有，你騙不了我，我上輩子是一個寫小說的，我這輩子極有可能就有一個作者負責寫我，甚至從上輩子開始就是那個人在寫我，包括你，包括穿越的事情。」

「他不能放著你讓你這麼消失，必然有衝突。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你是不是有什麼沒有告訴我。我就說我對於柯南世界的記憶消失來的太過古怪，現在看來，也許是我『頂頭上司』有了什麼新的構想。」

那聲音沉默。

「是不是要離開這個世界了。」七木沉默了很久問道。

「你能不能別這麼多廢話，是老子要消失了，是老子要死了！你能不能不這麼娘們唧唧的！」那聲音怒了。

七木忽然笑了。

「你就不想知道，這個世界和你，誰對我來說比較重要嗎。」

「不想。」

「答案是都重要，不管是你，還是這個世界，都已經被我納入我的世界，捨不得你們任何一個消失在我的世界。」

七木沿著小巷走著，影子從路燈下路過，從長變短，又從下一個路口由短變長。良久以後，他坐在漆黑的海邊，聽著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聲音，笑道：「我們做個交易吧。」

「做什麼交易？」那聲音疑惑。

「你閉嘴，不是和你說話。」七木看著天空，笑著招了招手，道：「如果你是寫我的人，那你的性格應該和我差不多，都是那種特別極端，不著調，肆意洒脫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我們為什麼要讓作者和主角的身份限制住呢。」

「今天就在這裡，來一場人與神的對話，來一場人與神的交易，你敢嗎？」七木站在海邊，海風吹起了他的黑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