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

「程曜，醒醒。」

比賽結束之後，後台的工作人員也散的差不多。

俞歡剛準備關上門，發現休息室的椅子里還坐著一個人，臉埋在靠著桌子的手臂里。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轉過頭來看她。

可能是由於剛剛小睡了一會，程曜此時的眼神有看起來有些慵懶，帶著一絲不太真確的茫然，少了幾分平時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感。

「你怎麼還不走？」她記得沒多久之前在後台撞見了準備離場的mir全員，肖南還很驚訝的上來和她打了招呼，寒暄了幾句就走了。

「嗯。」程曜帶過話題，伸手拿過一旁桌子上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摁滅。

他抬起頭看著她：「走嗎？」

此時他眼裡最後一絲睡意都消散，冷白色的燈光下，眼眸中好像有點點細碎的光在流轉。

俞歡這才注意到他眼底有淡淡青色的印記，他皮膚本來就白，在明晃晃的燈光下更明顯，應該是沒睡好的緣故。

「要看多久？」有些低沉的少年的嗓音響起，語氣里還帶著一絲笑意，不像一貫冷淡的語氣。

「不好意思。」俞歡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舉動有些冒犯了，有些尷尬的移開眼神，想起來剛剛他的話，「走吧」。

說完，趕緊自顧轉過身想往外走，卻被休息室亂七八糟擺放的椅子絆了一下。

身體失去重心，眼看著要和地面來個擁抱。

她正祈禱著摔倒的動作可以稍微美觀一點，一雙溫熱的手突然扶上了肩，手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物傳過來。

溫熱到有些燙意，攪得她大腦放空了一瞬。

「小心點。」站穩后，他放開俞歡，低沉的聲音自耳畔拂過。

她被勾回思緒，不自然摸了摸脖子，移開目光，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走出場館，粉絲們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四處零零星星的站著幾個應該都是在等計程車。

夜風中帶帶著一絲夏天的燥熱，吹得人昏昏欲睡。

程曜站在她身邊，保持著安全且舒適的正常交往範圍，路燈下兩個人有一部分影子重疊在一起。

沉默了一會，他先問：「你住哪？」

「xx酒店，你呢？」

「一起吧，我也是。」

「可是我想去前面那條街吃點東西，我有點餓。」俞歡抬頭看著他，彎了彎眼角，一絲碎發被風吹到鼻尖，被她用手隨意撥到耳後，「你要先回去嗎？」

他垂下頭，聲音懶懶的，有些悶：「我不太認識路。」

俞歡震驚：「那你怎麼過來的？」

「和教練他們一起。」

聽他這麼說好像有點道理，選手平時出行一般都是跟著俱樂部就行。但平時看著挺冷的一個人還有路痴這個屬性，這反差還是讓她覺得有些意外。

不過兩人畢竟不熟，她也沒好意思多問，轉開話題：「那走吧，那條街有很多好吃的。」

說著，她轉過身往前面走。

路燈灑在她身上時，程曜的目光落到她肩上，細嫩的皮膚被相機包的黑色帶子壓出紅痕，被白皙的膚色襯的格外明顯。

「俞歡。」他叫住她。

俞歡停下腳步，看向身側的人：「怎麼了？」

「這個我來背吧。」他指了指她肩上的相機開口。

俞歡忙了一天了，背著這個相機走著真是挺累的。

但見他一臉認真，莫名生出幾分逗他的心思：「程曜，你知道這個多貴嗎？」

「不知道。」沒想到程曜回答的倒是老實，聽得俞歡輕笑了聲，「背壞了要賠償。」

他看著俞歡取下相機交給他，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語氣里透出的一絲歡快和狡黠卻出賣了她。

他勾了勾唇角，還是配合的答應道：「好。」

穿過人影疏落的街道，俞歡停在一家麵館門口。

她走進，落座點了一碗面和幾樣小吃，將點菜的小卡片遞給對面的人時，卻沒想到程曜什麼都沒點。

「你不餓嗎？」她有些好奇的看著程曜。

「不餓。」

「你們平時不吃夜宵嗎？」俞歡想著肖南的朋友圈可是經常曬夜宵，一個隊的看著也不像不吃的。

「還好，我吃的比較少。」

這會小店裡沒什麼人，幾樣小吃很快就上桌了，俞歡拿了雙筷子遞給對面的人，「你要不要吃一點，光我一個人吃，有點尷尬。」

聽她這麼說對方倒是挺賞臉的接過筷子，吃了一兩口，看著像個被大人逼著吃飯的小孩。

想到這她忍不住輕笑了聲。

「怎麼了？」

他漆黑的眸光落到自己身上，很亮，也很深。

她生出幾分不自在來，扯了個話題：「沒怎麼，程曜，你這麼晚回去沒關係吧？」

「不會，今天沒有訓練賽。」聽他這麼說，自己倒是有些放心了，要不然深夜帶著別人戰隊選手在外面亂逛不訓練，聽著也不像什麼好事。

俞歡發現自己一不說話，氣氛又安靜下來。

她也不是很善於找話題的人，索性就安安靜靜的吃著東西，時不時的偷瞄一眼。

好在對方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反正沒在看她，兩個人就這麼各做各的撐到了俞歡把面前的食物消滅。

*

計程車帶著空氣中的一絲燥熱，急急的停在酒店門口，排氣管里還在不斷往外翻滾著熱浪。

「到了，給我吧，謝謝。」俞歡接過相機，徑直往裡走，沒注意看身後的人眼裡全是她的影子。

等兩人進了電梯之後，程曜的眼神又恢復了一貫的淡漠和平靜。

回到酒店已經是深夜，今晚沒有訓練賽。

林寬和維大師應該是回自己房間去了。

肖南和容易還坐在沙發上開黑，桌子上擺著的iPad正放著某個女主播的直播。

「程曜，你回來了啊，這麼晚是不是約妹子去了？」肖南一臉八卦的看過來。

程曜走到桌前拿了一瓶水，對他做了個口型，「滾」。

「別這樣嘛，口吐芬芳可不好。」

容易也有些好奇的湊過去：「是不是今天我們要走的時候碰到的那個小姐姐？」

「是的，就是和我打招呼那個。」

聽他這麼說，容易非常嫌棄的看了他一眼：「明明和我們打招呼好吧，上次就注意到她了，沒想到被曜神先下手為強了。」

「得了吧，讓你先下手都沒機會，弟弟。」

程曜看著說兩句又開始互懟上的兩人，準備回自己房間去。

肖南眼尖，搶先一把拉住他，「程曜，看這個主播，怎麼樣？」

程曜瞟了一眼他手上的平板，和之前在基地放的那些掛在遊戲頻道、星選頻道唱歌的主播好像沒多大區別。

他沒什麼耐心，敷衍了一句：「不怎麼樣。」

容易也跟著附和：「我也覺得不怎麼樣，唱歌也不好聽，就只有胸大，你都看一晚上了，吵死了。」

「你們兩個小屁孩懂個屁，人家這身材叫性感。」遭到雙重打擊的肖南有些不滿。

「那你接著看，我先走了。」

程曜也無心和他糾結這種問題，繞過肖南往外走，只留下他在背後控訴：「程曜，你這個重色輕友的狗男人。」

「打完這局我也走了，還看個直播打，你個坑比，一晚上掉分。」

「容清易，三天不打，不知道誰是爸爸了是吧……」

隨著房門的關上，終於把兩個人的聲音隔絕在了房門外。

浴室里，洗手台上的鏡子被室內淋浴的溫度覆蓋上了一層霧氣。

程曜看著鏡子里模糊的自己，一看到她，總會莫名生出一種酸澀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只有靠近才能消失。

自己這是怎麼了？

另一邊，俞歡躺在床上，玩起手機。

她點進mir的官博，早就非常有效率的更新了比賽的結果和現場圖。

她翻開評論，掃了眼：

帶ni起飛xy:[我們就不能學學人家leg不加班嗎？]

程曜的小甜心：[贏了！贏了就行，姐妹【淡定jpg】配圖還是程曜的表情包。]

阿潘的貓xi@程曜的小甜心：[姐妹你id沒了，小黑屋見。]

王不見風風21：[幫你@程曜，過來拉黑。]

可愛你個居：[幫你@程曜，過來拉黑。]

洗洗還不睡：[bp真的求你們別再拿花里胡哨的陣容了，粉絲心沒那麼大顆，上路拿個混子躺好不行？]

曜不曜星星：[幫你@程曜，過來拉黑。]

跨栽面：[樓上的，陣容有問題嗎，現在真是哪都能噴。]

南行x@洗洗還不睡：[我尋思您是個什麼玩意，青銅噴職業的，笑了，沒腦子別出來秀。]

無畏：[有一說一，今天打的確實有問題，感覺除了下路，其他狀態都有點問題，希望感覺他們能趕緊恢復吧，後天對面可是leg。]

男神住隔壁：[加一，如果還是這種狀態，可沒這次幸運，希望不要讓我們粉絲希望。]

Mcy：[你是有多大臉說自己是粉絲，相信他們不好嗎，還不要讓你失望，人家父母都不敢這麼說。]

............

俞歡看著評論區前幾條還好好的，後面就因為幾條評論撕的烏煙瘴氣。

她想到電競圈之前一直流傳的一句話：贏了吹，輸了噴。

現在終於體驗這句話的真理了。

她隨手點進mir幾個隊友的微博看了看，除了肖南會發一點日常，其他幾個微博不是系統提示生日消息，就是一看就是俱樂部要求轉發的微博，寥寥無幾。

選手不上社交平台真的是明智之舉。

接下來三天mir的兩場比賽都很順利的拿下。

小組賽的賽程已經過了一半，下一半的賽程會在三天後開始。

俞歡趁著中途休息的時間整理了一下這期間拍的一些賽事照片，發到了微博上，沒想到還吸引了不少人。

粉絲量幾天內蹭蹭上漲，評論和私信也越來越多，大多數都是拜託她多拍一些自己喜歡選手的照片。

其中有一條私信給她印象特別深刻：攝影師大大，希望你的鏡頭可以多垂憐一下我們曜神，他平時不發微博，賽事採訪也惜字如金，直播也是常年難得一遇，就算是直播也不露面，雖然他平時一點也不寵粉，但是他絕對是一個非常優秀稱職的選手，打職業三年多來成績斐然，保持初心，不驕不躁，希望你的相機多多捕捉曜神的鏡頭，我們一定會給你加雞腿的，筆芯。

俞歡覺得這個粉絲真的特別誠懇，且還挺有意思，就截圖發給程曜了，心想他空閑的時候應該會看到。

沒想到本人微信很快就回復了一個問號，果真是和粉絲說的一樣冷淡。

「你果真是不寵粉啊，怪不得你的粉絲……」

俞歡還在輸入中，對面就又發過來一條消息：那你會多拍幾張嗎？

俞歡刪掉原來發的，敲敲打打編輯了一條：

應該會吧，畢竟我比較寵粉，而且這個小姐姐說要給我加雞腿。

然後俞歡看到對方一直在輸入中。

過了大約五六分鐘后，一條回復跳了出來：那我也想做你的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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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報，他裝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