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上海

聽到美女拿錯行李這種浪漫事兒，張揚和李凱頓時熱心起來，異口同聲道：「把握機會啊！」

「就拿錯個行李的事，你們也真能聯想，她的行李和我的一摸一樣，以為我也拿了她的呢，我可沒那麼粗心。」劉前進這麼說，嘴角卻勾起一個愉快的弧線，儼然塞翁失包的姿態。

李凱已經喝完了啤酒，做了總結：「好，這事兒讓劉胖子自己把握，咱們想幫也幫不上忙，快點，張揚，這附近哪兒有擼串的地方。」他喝的高興，對劉前進的稱呼也改回了高中時的外號。

張揚有點猶豫，這一個月來，他小心謹慎，每天早早回家陪孩子做家務，生怕在妻子面前露出馬腳，可上次見劉前進已是2013年的事了，這次好巧不巧李凱也來上海，三個火槍手重聚，他作為東道主提前退場怎麼也說不過去。

那邊李凱已經把手機塞進手包，劉前進也仰在椅子上一臉期待的看著他，張揚腦子裡閃過了一下早晨查過的銀行賬戶餘額，狠了下心，大氣道：「擼什麼串，上海不興這個，要擼等回江北你請，到我地頭上了，帶你們看看真正的夜上海！」

三人出了國金中心，打了輛差頭，直奔北外灘而去。張揚在車上拿出手機，組織了一下語言，給陳晶發了條微信，說今天公司有很重要的應酬，要晚點回家。

計程車上，張揚向兩位外地來客介紹，北外灘茂悅酒店頂樓的酒吧是上海最好的觀景酒吧之一，俯瞰外灘和陸家嘴，名字叫VUE，李凱就顯擺道：「是不是VeryUnique什麼的意思？」張揚鄙視說，人家是法語，View的意思。

眾人來到茂悅酒店，坐直達電梯上32層，看到酒吧還有個中文名字，叫非常時髦。張揚先花錢買了門票，解釋說酒吧是歸酒店的，非住客要買票，但憑門票可以在吧台換一杯飲料，張揚和劉前進兌換的是香檳，李凱要了杯長島冰茶。

三人順樓梯上到了觀景天台上，天台上人挺多，音樂嘈雜，一夥穿著隨意的老外，幾個剛下班還沒換下職業裝的女文員，還有些濃妝艷抹的女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或喝酒聊天，或拿了手機在拍。中央有個挺小的圓形按摩浴池，池子底下有燈光，池壁設有按摩噴頭，幾個年輕男女坐在池邊上泡腳，個個都拿著手機，其中一個一邊拍一邊搔首弄姿，大概是在錄抖音。

張揚端了杯子走到天台邊，俯瞰浦江夜色，今天能見度挺好，右邊一條金色的光帶是外灘，左邊陸家嘴以東方明珠為中心，高樓如重巒疊嶂，色彩斑斕。中間的黃浦江上，遊船燈火通明，運沙船默默前行。張揚對旁邊的劉前進說：「前進，沒從這個角度看過上海吧？」

劉前進沒有回答，彷彿為了看得更仔細一般，放下酒杯，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又戴上，一邊欣賞景色一邊回憶道：「我第一次來上海還是2004年，大三暑假，我爸做生意掙了點錢，帶一家子來旅遊，逛了南京路和外灘，來陸家嘴看了東方明珠、金茂大廈，我爸為了看南浦大橋，還專門打了個計程車從橋上開了一趟。」

這邊李凱正用手機拍小視頻，有一搭沒一搭的接話：「那時候窮，土包子進城，真沒見過什麼，也只知道干看，你說，現在還有誰專門去看南浦大橋啊，咱江北都有好幾個拉索橋了。」

張揚又拿出手機看了看，陳晶沒回他的微信，他了解陳晶，以前他晚歸通知陳晶，陳晶一般會回一句，注意少喝酒，早點回來之類；如果不回復，那就是不滿意，等著他回家憋大招呢，張揚把手機放回口袋，有點煩躁，一口氣喝了杯中酒，「這邊太吵，我們一會到樓下安靜點的地方邊聊邊喝。」

李凱說我還沒看夠呢，邊用手機啪啪的拍照片，還跟劉前進的iPhone比較拍照質量，顯擺自己的華為Mate10夜景拍的好。

張揚說李凱你現在和去歐洲旅遊的大媽一樣了，到哪就知道拍照，李凱說：「我這不一樣，大媽們是為了炫耀自己去的地方多，我這純屬為祖國的大好河山所沉醉。」

等看夠了美景，三人到下一層找了個安靜點的靠窗座位，張揚說送的香檳太酸，李凱說長島冰茶里都是冰，於是又點了幾杯芝華士邊喝邊聊起來。

晚飯時候劉前進就說過，這次回國主要是回江北看父母，母親身體不大好，「我媽得病是想抱孫子想的，自從我離婚後這就成了她的心思，一直催我找女朋友，這哪是那麼好找的。」劉前進唉聲嘆氣的說。

張李二人點頭表示理解，但接著又搖頭，劉前進外表雖不討好，不過有錢有才啊，還有綠卡。

「你一個博士，幾百萬身家，還有房子，女人還不爭著投懷送抱？」張揚想到房子就激動，情不自禁拍了下桌子。

劉前進趕緊搖手：「哪有那麼好的事，再說，我也沒幾百萬，我就幾個小房子，還都是ShortSale,Foreclosure時候買的，值不了多少錢，還有，我買房還是受你影響的呢，上海房價那麼貴，你才是百萬，不，千萬富翁呢。」

張揚心裡一痛，他2011年買六街坊的時候，名都花苑剛開建，那時候要一狠心買了，現在還真可能就是千萬身家了。當年張揚買房之前，很是花了些工夫對房產市場作研究，研究範圍都延伸到了美國，那時對劉前進斷言：「美國的房地產跌的差不多了，是抄底的時候了。」劉前進聽了他的，問江北的父母借了些錢，加上自己的積蓄，陸陸續續的以極低的價格購進了一些短賣屋和銀行屋，找人修繕一下租了出去，回報率高的驚人。

「你還是股神，你讓我買的Facebook,特斯拉都賺翻了。」劉前進由衷的感謝道，舉杯和張揚走了一個，李凱也陪了一個，起鬨道：「必須是股神啊，張總可是上海灘金融界南摩灣，怎麼樣張總，你自己肯定掙嗨了吧，下一步就是別墅靠海，會所嫩模了。」

張揚心已經在滴血，他紙上談兵，夸夸其談，真輪到實戰的時候就瞻前顧後，劉前進從善如流發了財，自己這個老師卻在前幾年股災時加槓桿賠的一塌糊塗，割肉出逃差點跳樓，但是這事兒怎麼能說呢，他嘴上卻淡淡道：「誇張了，小有斬獲而已。」對這個話題不願意深入。

「對了，你結婚時候不還買了個別墅嗎？也該升值不少錢了。」李凱轉問劉前進，劉前進2013年結婚的時候，專門回了江北辦婚禮，回美國后據說他爸媽給了些錢，貸款買了個大房子，劉前進當時發照片在微信朋友圈裡面：一樓挑空大客廳，帶中島台的廚房，主卧帶超大步入式衣櫥間，地下室含第二套廚房、健身房、電影院，後院大草坪上還立了個兒童滑梯和鞦韆架。當時羨煞了多少同學啊，好幾個人動起了移民的心思。

這回該劉前進難受了，他買大房子是為了討好新婚的妻子，結婚兩年後，那個湖南妹拿到了10年期綠卡的第二個月，兩人離婚了，從此他就再沒去住過那套滿滿哀傷的大房子，再後來索性賣掉了換了套小的。

「大房子賣了，還了貸款，換了小房子，剩不了幾個錢了，還要投錢進我的研究項目。」劉前進不想多提那事兒。

張揚理解劉前進，轉換話題問劉前進：「是不是就是你說的減肥項目？」

談到自己的項目，劉前進精神起來：「我這個是採用人體電源，低功率LED光照射減肥，不瞞你們，前幾年離婚後，我暴飲暴食，比現在胖多了，整個大一圈，後來想減肥，又不願意節食，就結合我原來的人體發電研究和LED光醫療應用，做出這麼個玩意，用在自己身上，效果非常明顯。後來我就想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何不把這東西試試推向市場？」

「你就是鑽到錢眼裡面去了。」李凱笑道。

「我這也是回饋社會，解救廣大和我一樣的肥胖人群於苦海中。」劉前進也笑了。

「那你項目進展到什麼地步了？」張揚關心的問。

劉前進用手轉著桌上的酒杯：「剛起步，我做了市場研究，現在世界上做人體發電研究能實際應用的，我算一號，結合它來做減肥，絕對是獨一無二的，我想等我的技術成熟后再改進一下，推出一系列產品，包括但不限於減肥設備。就說我現在這個減肥設備吧，雖然只是初級產品，但屬於醫療器械，算FDAClass3級設備，要認證的，不然沒法賣。這個原型產品，用自己身上我有把握，給別人用我不敢，美國人打起官司來可受不了。」

「你既然有把握，其實可以把這個減肥設備在中國開發出來賣啊，現在不比以前了，咱國家消費能力可不差，對減肥的需求不比美國小，這麼算來，市場肯定比美國要大，人口基數擺在那呢。」李凱忽然道。

張揚想起陳晶也經常吵著說要減肥，也附和：「現在的女人胖不胖都要減肥的呢，你只要保證你的設備對人體無副作用就行。」想到陳晶，他下意識的又拿出手機看了看，陳晶依然不回應。

大家討論了一會劉前進的項目，得出一致意見，在中國開發這個產品是可行且大有可為的，第一代產品不需要盡善盡美，但求有效，儘快佔領市場；某些技術不成熟，可以待成熟后推出第二代產品啊。張揚是學金融的，一直在投資行業工作，李凱在江北市商務局就負責招商引資這塊，兩人洋洋洒洒，各抒己見，就差把劉前進的商業計劃書都寫出來了。

說到後來，話題不可避免的又轉到劉前進的婚姻大事上，大家感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按李凱說法，越是劉胖子這樣條件好的，對女騙子就像吸鐵石一樣有吸引力，前有馬蓉，後有翟欣欣，劉胖子你千萬不能被姿色所迷，賠了錢財又賠人。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劉前進嘆道，似乎又回憶起往事。

「當然，姿色也是很重要的，」李凱環顧了下四周，忽然壞笑著，湊近兩人，小聲說：「看看咱們周圍幾個女人，你們都能給打幾分？」

眾人一下子來了精神，開始四處踅摸，酒吧里以暗紅的色調為主，燈光暗淡，目力所及，遠處兩個打扮時尚的長發女子正和幾個洋屌絲白人搭訕，看不清面貌，張揚鄙夷道，負分，滾粗。附近有一桌情侶，女孩清純可人，三人分別給出了三、五、七分，李凱給三分，劉前進給了七分。

眾人的眼光移到旁邊一桌，旁邊一桌剛換人不久，這次坐的是一個單身女子，短髮，身材高挑，牛仔褲白T恤，女子抬頭，三人對視一眼，眼睛一直，趕緊低下頭，李凱說九分，劉前進說十分，話音未落，三人的記憶深處都泛起了漣漪，張揚最先反應過來：這人長的怎麼那麼像海鷗啊？

海鷗是他們的高中同學，女神級人物，三人當年一致的暗戀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