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回首初見

第一章-回首初見

餐廳里熙熙攘攘，門上的風鈴隨著營業員的拉動而不時的發出響聲。

這一次，當鈴鐺響起的時候，桌前的周為喬並沒有在意有什麼不一樣，他坐在那裡面帶微笑，「子沫小時候可乖了，在家裡特別討喜，特別會察言觀色......」。

程汐嵐斜斜的坐在為喬側對面的桌邊，一抬頭，便看見正對自己桌子的，一個似曾相識的人，一個和別的女人正聊著天的人，一個以前不苟言笑而笑著的人，一個魂牽夢繞了多少次的人，一個幾年來都不敢也不曾聯繫的人，一個當初趕自己走的人----周為喬！

「......」，為喬不可避免的看到對面的女人，當她也才坐定抬頭的時候，為喬呆住了，一眼認出----程汐嵐！

這一刻，他們兩個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兩個人都征住了，完全不記得自己還在聊天，自己的對面還有別人，就這樣獃獃的看著。

「不行！我不能在這裡！」，汐嵐感到自己的眼淚馬上就要出來了，一下子站了起來，「我要走！」

「汐嵐，你怎麼了？！」，陸逸松立即追了出去。

……

「是我~」，為喬的聲音有點低沉，一瞬間就拉住她。

汐嵐沒有回頭，晃著胳膊想要掙脫為喬的手。甩了幾次沒有成功，卻發現為喬的手腕上，還戴著那隻退色的粉紅頭繩。汐嵐努力忍著不再去看，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這位先生」，陸逸松拽住周為喬，想讓他不再拉著汐嵐，「我們不認識你，請你放手~」

......

「你打擾到我們了！」，逸松加強了語氣，「放手！」

汐嵐自始至終，沒有說話。

無奈之下，為喬只能放手。

手剛一松，汐嵐就快步離開了......。在脫離視線的拐角之處。她再也抑制不住了，靠在逸松的肩頭，嬌弱的身體顫抖著，哭出了聲來。

「都過去了~」，逸松輕輕的抱住了汐嵐，暖暖的拍著她的後背。

為喬雖然回過神也跟了上去，但遠遠的看到這一幕，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嘴唇，黯然轉身。

......

-------------------------------------六年之前-----------------------------------

-------------------------------------大學校園-----------------------------------

暑假剛結束不久，天氣仍然炎熱，遠處的地面在太陽的炙烤下，熱氣騰騰的歪曲著。

又到了迎新的時候，被學校安排接待新生的女生們基本都躲在樹蔭或者大型的「X」展架下，有的喝著水，有的用紙資料扇著風，還有的乾脆蹲坐在長桌子下，藏著不出來。

「好熱啊~，在這裡曬死了！」，幾個人窸窸窣窣的抱怨著，「那白花花的路都動起來了！」

「哎，汐嵐，你還在整理資料啊？」，一個女生對正在看著材料的程汐嵐。

「嗯~」，汐嵐沒有抬頭，坐在展架后正看著手上的東西。

程汐嵐，頭髮向腦袋後面束著，用粉紅色的皮筋高高的紮成一個「小揪揪」。淡黃色的短袖襯衫下，露出白嫩的皮膚。灰色的裙子，好像是麻布料子的，斜斜的垂過了膝蓋，白色的鞋子看不出質地來，寬寬的鞋帶系著大大蝴蝶結......。

「這麼認真，難不成真在選男朋友？！」，女生把頭湊了過來，「都大二了，你還是單身大閨女吧？！」

「去你的~」，汐嵐被羞紅了臉，用胳膊肘子支了她一下，「我是學生會臨時拉來幫忙的，哪能出錯？！」

「你說，學校里那麼多的男生，追你的也不少，明面暗地表白的也有」，女生順勢拉著汐嵐，「你竟一個也看不上！還想在這小學弟裏海選？！」

「我哪有那麼挑？！」，汐嵐還沒有說完，另一個女生就插話了。

「哎呀，他們都是『糙漢子』，計算機系的就知道打遊戲，地質專業每天曬的像個猴子，至於工程院的，聽上去高大上，干起活兒來還比不上開挖掘機」，女生故意拖長了聲音，「我們汐嵐，人漂亮，畫畫又好，那些都入不了法眼的！」

一席話，說的汐嵐心亂跳。

「不過你不用看了」，另一個女生把手上一摞資料遞給汐嵐，「還不了解情況！」

「？！」，汐嵐疑惑的看著女生。

「學校說起來學院不少，但都是理工類的啊」，她划拉拉的指著對面各種院系迎新的橫幅，又努了一下前面站著正在望著門口的領頭男生，「我們這是給經濟學院幫忙，算是文科，是我們學校中的奇葩！因為學校的文科類學院剛設立不久，名氣不響，考的人少，新人也好、老人也罷，沒有男生！」

「話可不能這麼說！」，第一個女生急急的翻著花名冊，「我是在校招生辦幫忙的時候，聽老師說，經濟學院一直招不滿，這次卻打破頭搶了個強人！」

「就是他----周為喬！」，說著，她從一沓資料里找出幾張紙，一齊看了起來，「英俊瀟洒又才高八斗！今年全省三次模擬考試的數理化滿分，高考卻考了文科......」

那是一份簡歷，與其他新生不同的是，別人只有姓名性別籍貫什麼的，而這一份上不僅有畢業學校，還有一些曾經競賽獲獎的簡介。後面是幾張列印的照片，都是一個年輕的男孩手捧獎盃獎狀的。那濃濃的眉毛，深邃的眼神，高高的個子，白色的襯衣……，帥氣逼人！唯一奇怪的是，相較其他學生開心的樣子，他沒有什麼笑容，略顯單薄的身材總是一副嚴肅的表情，以及微微皺著的眉頭。

「怎麼樣？成績好，又是帥哥，哦不，帥弟吧？！」，女生捅了捅汐嵐，「你可看緊了，別讓他還沒有報到就從眼前溜了！」

「行了！新來大學生有什麼強不強的？！」，領頭的男生忍不住了，回過頭了凶了一句，「你們有完沒完啊？還有好多人沒到呢？！」

「你吼我幹什麼？！自己找不到女朋友，還怪別人？」，女生不高興，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再說，眼睛看穿了也沒用，新生報到的節奏又不能控制，我們要這麼多人候著在這裡查證件的、帶路的嗎？」

「哈哈」，另外的那個女生笑了起來。

「你再這麼說，就去對面幫忙！」，男生不知道因為覺得自己分配到八卦的女生幫忙，還是被說中了「光棍兒」的窘事兒，心中愈發不滿，臉色更加難看。

「得得得，我去買水，好了吧？！」，女生看了看對面來報到的，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兒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有些服軟，就拉著另外的一個女生趕緊走了。

「呼~」，男生回過頭，舒了一口氣，接著吆喝了一句，「哎，迎新處在這裡！」

「周為喬……」，汐嵐默默的念了一遍名字，仔細的端詳起照片，「那麼出色，那麼優秀，也是個大帥哥，怎麼會上我們學校的文科，而且這都得第一名了，怎麼看上去也不高興……？」

……

一條還算新的馬路，筆直但比較偏遠。兩側的行道樹，伴著一些植物，高矮胖瘦的，嘩嘩的后移。

其實風景還是不錯的，但對周為喬來說，有點折磨了，一路顛簸顛簸的。

從汽車上火車，再到火車下來轉公交，已經好幾個小時了。為喬開始暈車了，臉色蒼白，額頭有滲出了密密的汗，胃裡更是翻江倒海的。當別人都在看書看風景看手機的時候，為喬就是音樂也不敢多聽，連車子外的喇叭聲，也刺耳的多餘。

「480公里，大約3個半小時的火車；來迴路上還有15公里的汽車，老家9站，這裡17站，約3小時；中間休息了15分鐘等車，按這個速度，應該還有1個小時的路途......」，為喬腦袋裡過濾了一下，又使勁搓了一下腦門，「不能再想了，要吐了......」

他勉強豎起耳朵，緊緊的閉著眼睛，換了個姿勢，把頭靠在手上，好像這樣能舒服一點兒，努力的支撐著，模糊的聽著公交車的語音報站，「再堅持一下吧！」

......

終於，到了。

一下車，為喬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感覺立即好多了，至少腦袋裡不那麼天旋地轉。

N市，陌生的但卻是一個大城市，M大的校門，寬闊的操場，錯落的教學樓，看的確實很舒坦。

畢竟一個大男生，也就沒有再要父母送，就一個簡單的行李箱和一個背包。為喬在校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看了一眼手上的《報到須知》，又掃了一眼校門口的指示牌。

「經濟學院」，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拖著行李慢慢的往裡走。

......

「哎，迎新處在這裡！」

「新來報道的這兒登記」，一聲聲兒的「吆喝」，從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傳出來。為喬循聲望去，校園裡，一溜排的木頭桌椅，上面都粘了橫幅：「新聞傳播學院」「精細化工學院」「計算機院」「應用物理院」，......。

「像老家集市賣東西的……」，為喬皺了皺眉頭，終於看到了「經濟學院」的「攤位」。

「經濟學院，新來的？」，男生問到。

「嗯」，為喬點了點頭。

「《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給我看下」，男生機械的。

為喬把準備好的東西交上去。

「周為喬......」，男生掃了一眼，腦海里回憶到了剛才兩個女生的對話，不相信似的稍稍看了一眼前面的人，有些個病怏怏的，怎麼也和「強人」兩個字聯繫不上，便沒了興趣，收下了《錄取通知書》，並讓為喬填表，「好，這裡寫一下名字，旁邊幾張表找到對應的名字打勾。」

為喬沒有多說什麼，拿起表默默撣了一眼，就「刷刷刷」的照著辦了。

「行~」，那個男生看都沒看，就指著旁邊，「跟她走！」，又扭頭對汐嵐說，「汐嵐，你帶著他去轉轉。」

「哎，好~」，汐嵐聽見招呼自己，還沒有答應完，就被插話了......

「轉轉？轉什麼？！」，為喬問。

「學校繞一圈，幾個地方看一下，重點是宿舍宿管站」，男生彷彿很累了，多說一句話都要花費很大的力氣，然後又把眼神投向大門口的方向，看看是否還有其他的新生來。

為喬沒有多說，把身份證放回口袋，順著看向方向，那個叫汐嵐的人。

......

見到新生看向自己，汐嵐趕緊從「X」展架後面探出身來，對了對花名冊，「是......周為喬......嗎？」

「嗯~」

「你好，我叫『程汐嵐』，大二的，你跟我走吧~」，汐嵐說著就站了起來，伸手要接為喬手中的行李箱。

或許是熱的，汐嵐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睛不小，可一笑，也沒剩多少了。沒有化妝，純素顏，嘴角咧開的時候，露出珠白的牙齒，沒有深深的酒窩，但是有個小米窩。

「這是？」，為喬不知道是應當去握手，還是把手上的剛填寫的幾張表給她，畢竟直接把包或者箱子遞過去，似乎不太合適。

愣著神，就看著汐嵐伸出的手。

「嗯？」，汐嵐有些疑問的眼神也撞上了為喬。

「錯了？！對的啊~」，汐嵐又低頭看了表格上的信息，不勉的嘀咕了起來，「周為喬，啊？！難道，這，是她們剛才說的強人嗎......？！」

她打量著周為喬：米白色的長袖襯衫，休閑淡色的褲子，一個深色的小背包，一個大的行李箱。看上去和照片上，一樣高高凈凈，特別相同的就是皺眉和沒有血色的臉龐。

「如果不是表格，那就我自己來吧」，為喬知道自己有些失態了，「麻煩你帶路了，走吧！」

「呃，那，這邊......」，汐嵐也才反應過來，用筆輕輕的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指了一下，「我帶你去宿舍，路上把幾個生活區繞一下」。

......

程汐嵐在前面領著路，周為喬就這樣亦步亦趨的跟著。

一路上，波瀾不驚，兩人都還沒有開口說話。

幾次汐嵐想展開話題，可是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因為自己雖然一直在介紹著學校里的各項設施，為喬卻好像沒有反應，甚至不知道在聽不在聽。

「強人都這樣？！還是說理科生考了文科專業心裡不舒服？！」，汐嵐懷疑之時，心裡竟然有些懊惱了，「哎呀！我怎麼回事啊？人家是厲害，我是文化課差，不是一個頻道的，應該是我的問題......」

......

大學的校園真大啊，從大門口一直往裡走，10多分鐘還沒有到宿舍。路上的人很多，有很明顯的新生，家長幫忙陪著，送著，拿行李的；有老生，看上去應該是打水，買東西的；還有三五成群，去打球的，在說事兒的。

一路上，汐嵐滔滔不絕的獨角戲，很快就介紹完了，為喬卻一言不發，「這，是一個怪人，他到底在想什麼？！」，汐嵐餘光看著為喬，只好權當有無的，「對了，我是『禾呈』『程』，『潮汐』的『汐』，『山風』嵐，你呢？」

「嗯？」，為喬似乎沒有想到會被問，就小小應付了一下，「哦~爸爸姓周，媽媽姓喬，『為』如同字面，細節我不知道了。」

汐嵐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完全和自己不是一個口徑，自己用的是拼字，對方卻說的是來源。

「那，你是W市的嗎？」，沒話找話。

「嗯，報到書上有。」

「啊？嘿嘿」，汐嵐掩飾著自己的尷尬，「不過說來，你個子挺高呢~會打球嗎？」

「181」，為喬搖了搖頭，「應該不會......」

「應該是……？」，這難以理解的回答，讓汐嵐啞然。

「沒有打過……」，為喬解釋了一下。

為喬是真不會打球，不管是籃球還是足球，雖然自己是看球的，但是因為小時候常常腳疼，留下了心理陰影，所以即使是後來聽老人們說「腳疼是長腳丫子」，或者是說過了青春期的發育，長大後腳不疼了，但是終於明白自己是平腳板，「純平電視」的那種。日常體育運動除了規定的體育課，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項目和愛好。

「哦」，幾次對話都沒有開展下去的可能，汐嵐覺得身旁的這個人好悶，就加快了步伐，徑直的走。

或許是人多了怕跟丟，為喬也跟快了，離近了，只是嘴裡一直在念著什麼。

「到了！那裡是男生宿管站，穿過去就是你們的宿舍了。阿姨會告訴你們衛生啊、熄燈啊、宿舍電器啊等等注意事項，還會檢查。千萬不要用大功率的電器，有隱患~」，汐嵐一指前面的房子，回頭對著為喬，像解脫一樣，想一口氣把事情都交待完畢，又遞出對應的文件袋，「這是你的宿舍鑰匙，院系通訊錄，報到通知書，還有『校園一卡通』。」

「啊？！好！」，為喬差點撞上突然停下的汐嵐，才說了一句，「辛苦你送我了~」

「不客氣」，汐嵐看見他飄忽的樣子，完全束手無策，畢竟從自己開始到現在，感覺面前的這個新入學的大男孩，雖然個頭還可以，長的也還行，但說話不投機，總是一副恍然的樣子。

「唉，和簡介上不一樣啊！」，汐嵐在心裡自嘲起來，特別是回憶到剛才「海選」的戲謔……

「你......」，為喬竟然開口了，「還要去接送其他人嗎？」

「是的，今天是我呢~」，汐嵐轉身，揮了揮手，準備拜拜。

「根據校門口的路牌和指示圖，你如果全是接送經濟學院的，那路線安排的不是很好」，為喬這才鬆開了眉頭，「從大門進來，一共有三個連鎖超市，分別在教學樓、食堂和宿舍樓下，『學食住』都包括了，差別不大總能看到，而且還有兩個自助售貨機，所以購物的事沒必要特別介紹；我們剛才路過開水間在食堂一樓，那裡有給飯卡充值的窗口提示，不需要再去辦公樓財務處；另外，你們在門口的桌子設置在人行道上不太合適，因為從花名冊上看出，這個學院的新生應該大多是女生，所以家裡開車送的會比較多，很有可能是從車輛入口來的，估計已經到處抓瞎了......」

「啊？！」，汐嵐看著為喬。

「前、后、東，兩個操場和一個體育館好像是不一樣的」，為喬沒有注意汐嵐的樣子，「當然，體育館是室內的，但兩個操場，一個是標準足球場，其他是籃球和網球的專業場地，這個涉及到開門時間，是否允許釘鞋，最好多說兩句......」

汐嵐傻傻的看著他，一腦袋在回憶校園的布局。

......

「今天又熱又曬，這條的路線上樹蔭很少，你幾次一跑，晒黑不說，如果中暑」，為喬猛的發現自己才是新生！

「算了吧......，可能是設計好的路線......」

「……」，汐嵐這才理解什麼是「強人」

「我上去了。對了，這會兒正好是用餐時間，順便打開水的同學比較多，路上容易撞到……」，為喬又搭了一句，便扭回了頭，直直的走向宿管站。

「嗯……」，看著為喬遠去的身影，汐嵐不知道要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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