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規則的限定

隨著時間的流逝，顏思明漸漸注意到鏡子內其他位置的異常，原來鏡子里不止陳瑤一個「人」。

十幾個黑影矗立在四周，如同朝拜一樣，對著最中間的陳瑤。

鏡子內有光溢出。

不強，與微型電筒的散發出的光芒類似。

借著僅有的光亮，顏思明依稀看清矗立的黑影中有幾個身穿保安制服的人，還有兩個學生。

他緩緩移動視線，從左至右，直到他看清了一個男人的半張臉。

是......周大福！

是周大福沒錯！

散發出光亮的微型電筒就掉在他的腳下。

就和其它死掉的人差不多，他的眼睛詭異的向上翻著，眼角也誇張的挑起，臨死前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但很顯然，他並不完全是被嚇死的，因為這裡的所有人......都失去了下巴，以及舌頭。

猙獰的血跡鋪灑在他們胸前，如同一場血腥的盛宴。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但如此多的屍體集中在一起，還是以這樣類似祭祀般詭異的景象。

恐懼向四肢百骸蔓延開，然後如藤蔓一般將顏思明緊緊包裹，壓迫的他喘不過氣。

在腿恢復知覺的瞬間，顏思明就動作僵硬的朝白芷奔過來，只有在白芷身邊，他才有安全感。

「廚娘！」顏思明咧開嘴，正要向白芷尋求安慰的時候，後者一巴掌就抽了過來。

他力道控制的極好，在即將碰到顏思明臉的時候，又反手捂住了他的嘴。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顏思明驚恐的看向白芷，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難道......是不該過來？

他發現白芷的視線不停在鏡子中遊走，似乎並不固定，而且......他還在白芷的臉上看出了一絲嚴肅。

這可嚇壞了顏思明，在他的印象中，廚娘絕對算是臨危不懼的代表人物，甚至有些時候還能當著死者的面，開出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他疑惑地將視線投向鏡子中。

幾乎，立刻，他臉色刷的就變了。

鏡子最中間的位置......空空如也。

陳瑤......不見了！！

而通過白芷的臉色，顏思明就明白，他也沒有找到陳瑤究竟去了哪裡。

比鬼出現更恐怖的是什麼？

是鬼出現后，又突然消失了。

你完全不清楚它下一秒會在哪裡出現。

或許是你的衣櫃，衛生間，甚至是床下，被子里......

最強烈的恐懼......來自未知。

「嘎吱——」

二人幾乎同時轉身，因為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詭異的摩擦聲。

就像是一根磨損嚴重的繩子，難堪重負。

身後......什麼都沒有。

但這無法緩解顏思明心中的恐懼，因為他順著白芷的視線望去，牆上出現了一個影子。

他也不清楚該如何形容影子。

總之很高，非常高。

就像是被什麼力量拉起來，吊在空中。

影子微微晃動了一下。

「嘎吱——」

瞳孔猛地一縮，顏思明忽然意識到了影子是什麼，那是一個.......上吊自殺的人！

可影子身邊卻空無一物。

是陳瑤.......

陳瑤離開了10年前的舞蹈教室，來到了如今的這間屋子裡。

通過一面鏡子。

更可怕的是，自己用肉眼居然看不見她。

「嘎吱——」

影子再次搖晃了一下，詭異的是，與他們的距離似乎近了些。

在如此極端的條件下，顏思明也不敢肯定，是自己的錯覺，還是確有其事。

總之，陳瑤的出現，將本就撲朔迷離的劇情直接引入高潮。

「嘎吱——」

「嘎吱——」

影子搖晃的頻率越來越快，顏思明冷汗橫流，居然連眨一眨眼都不敢。

他已經可以確定，影子確實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朝他們靠近，而最終的結果毫無疑問是要殺了他們。

就像鏡子里的人一樣。

想到這裡，顏思明下意識的用餘光瞥了眼身後的鏡子，恐怖的一幕出現了。

鏡子里早已死掉的人竟然在自己毫無察覺的前提下轉過身，並且來到鏡子前，一雙雙毫無生機的眸子就那麼盯著自己。

怨毒，扭曲，瘋狂.......

彷彿一伸手，就能將他抓進去。

顏思明嚇得眼珠凸出眼眶，就快掉出來，但嘴被白芷捂住，只能發出無助的嗚嗚聲。

白芷顯然也發現了身後的異常，他的目光不停在周圍掃視。

據其他玩家的介紹以及他自己對噩夢的理解，噩夢中絕不會出現必死的局面，一定會有生路。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存活的希望也變得越來越渺茫。

生路......究竟在哪裡......

影子距離他們已經不足3米，而且速度還在不停加快，「嘎吱嘎吱」的聲音交替響起，如同催命的符咒。

最多半分鐘......

不！最多20秒，影子就可以觸碰到他們的身體。

顏思明忍不住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用眼神瘋狂的示意白芷。

影子的方向與門的方向是相反的，只要他們速度夠快，就一定可以衝出去。

但白芷不為所動，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這是個極度自我的人，而這會害死他，至少顏思明是這麼想的。

白芷的視線在掃過一個方向時，忽然停住了。

那裡放著一個大木箱。

但此刻本該閉合的蓋板卻朝外翻開，裡面的甄建仁......不見了。

地面上留下一道濃濃的血跡，從箱子開始，最後延伸到鏡子前結束。

就彷彿......甄建仁被什麼東西拖入了鏡子中。

白芷眼中有光掠過。

「嘎吱——」

猶如實質般的摩擦聲再次響起，近極了，顏思明掙脫開白芷的手，反手扣住後者的手腕，就要用自己的蠻力帶著白芷跑。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他根本沒有拉動白芷，白芷的身體如同在地上扎了根。

相反。

他被牽連在手上的那股巨力拉扯著後退，他向後，徑直摔倒在鏡子上。

沒有聽到鏡子碎裂的聲音，更沒有什麼鬼東西來掰他的下巴，他恍惚中睜開了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房間外。

腳下是一片沙地。

他用手撐地，咕嚕一下爬了起來。

「嗯？」

爬起來后的顏思明愣了愣，接著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上面......布滿了沙子，以及......粘稠的血。

他愣愣的看向沙地，驚恐的發現身側就躺著一具血肉迷糊的屍體。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廚娘為了救自己，被鬼暗算了。

就在他要蹲下身，試著能不能搶救一下時，白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甄建仁......」

「廚娘！」顏思明驚喜萬分。

這時他就算再笨，也明白了廚娘的選擇是對的，鏡子看著可怕，其實才是唯一的生路。

若是選擇門的方向突圍，兩人此刻恐怕都已經獻出了自己的下巴。

想通了這些后，顏思明盯著趴在地上的甄建仁，眼神恍惚了一下，開口問道：「廚娘，他怎麼死在這裡了？」

白芷沉默了半晌，「他是自己爬出來的。」

顏思明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這貨都這樣了還能自己爬出來？」

「就因為他這樣了，」白芷語氣平靜，「才能逃出來。」

慢慢的，顏思明彷彿想通了什麼，「廚娘，」他表情古怪道：「你的意思是.......正因為他沒了眼睛，看不到那些景象，所以才能選擇正確的路，最後逃出來。」

「嗯，」白芷轉過身，看著剛才逃出的那個房間。

顏思明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詫異的發現房門大開著，根本沒有關，而且......房間內的暗紅色窗帘也沒有被拉開的痕迹。

碩大的身體開始哆嗦起來，顏思明喉嚨滾了滾，很久才發出聲音，「所以......我們之前看到的......都是幻象？」

門前一道清晰地血跡蔓延出來，那是甄建仁爬行所留下的，看著猙獰異常。

顏思明後知後覺，羅一是鬼，而甄建仁竟然跟著羅一一道來危機重重的器械中心還沒有死，這其中的原因不得不被深究。

如今看來，鬼的殺人方式多是利用鏡子，使人產生幻象，最終殺死陷入幻象中的人。

他仔細回想，旗袍女死的宿舍里有一面蒙塵的鏡子，龍濤死在了男衛生間的鏡子前，而羅一死的檔案室......也有一面掛在牆上的，方形的鏡子。

原來如此......

鏡子......才是這次任務中最大的忌諱。

「廚娘，」顏思明帶著痛苦的語氣說道：「那我們為了活下去，是不是也要......也要......」他看向死在地上的甄建仁，表情十分害怕。

「你要挖眼睛就挖，」白芷回答，「反正我不挖。」

幾秒鐘后，他又補充：「我眼睛好看，多少顧客都是沖著我這雙眼睛來的，她們誇我說我眼睛里有光，像她們夢中男神，還要給我生......」

「廚娘啊......」死裡逃生的顏思明聞言腦瓜子嗡嗡的，恨不得給他嘴縫上，「人家甄建仁兄弟還在這呢，你能不能尊重他一下啊！」

這時顏思明突然發現，轉過身的白芷手裡握著一根類似長矛狀的東西。

眯了眯眼睛，他看著與蘇郁的拐杖很像。

「廚娘，這是......」

「我出來的時候，這根東西就插在甄建仁兄弟的身上，」白芷端起拐杖，在甄建仁身上比劃著，試圖為顏思明還原現場。

「你看，」他捅了屍體一下，接著抬頭看向顏思明，示意說：「就插在這裡。」

忽略了白芷毫無人性的舉動，顏思明挑著眉，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被鬼殺的，而是被守在門外的蘇郁殺的？」

「蘇郁用拐杖一端.......捅死了甄建仁？」

顏思明語氣變得奇怪起來。

白芷摸了摸下巴，接著抬起拐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捅了顏思明一下。

這一下顏思明完全沒有準備，被結實的捅到了屁股上。

「廚娘！」顏思明捂著屁股，「你捅我做什麼？」

沒想到白芷卻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歪頭看著他，緩緩開口道：「疼嗎？」

「嗯.......」半晌后，顏思明揉著屁股，老實回答道：「還可以，不怎麼太疼。」

這時他也發現，拐杖看著比較尖的那頭因為常年與地面摩擦，已經磨得鈍了，所以......殺傷力並不大。

「廚娘，」如同想通了什麼，顏思明興奮地大聲嚷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是故意布置的假現場，鈍頭的拐杖是捅不死人的！」

白芷狐疑的望著他，頓了頓，開口道：「你這麼興奮就想出了這個？」

「不然呢？」顏思明問。

「我的意思是兇手可以利用鈍頭拐杖捅死人，那麼所需要的力量，以及技巧，絕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擬的。」

他指著地上的屍體，「你看，屍體上只有一處致命傷，在後心處，一擊致命，我猜測兇手應該是躲在了圍牆后，然後突然襲擊。」

「兇手不像是舞蹈老師蘇郁，」白芷搖頭道，「倒像是個職業殺手。」

顏思明思考了一會，抬頭說，「廚娘，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之前我在鏡子里看到了曾經被陳瑤殺死的人。」

「有保安，學生，老師，還有......還有我們的人，大概有10多個。」他回憶說。

白芷轉身看向房間深處，那裡不知不覺間又陷入了黑暗，「不算陳瑤，一共15人。」他語氣堅定，彷彿已經查驗過。

很顯然，除去10年前死掉的9個人，其餘的都是這次任務當中的人。

顏思明彷彿明白了白芷的意思，臉色微微變得不自然起來，「也就是說，除了我們，還有一個隊友活著？」

旗袍女，龍濤，羅一，甄建仁，這四人的屍體他們已經見過，所以被排除在外。

這樣算下來就只剩下了余雯，周大福，以及張茵茵三人未曾見到屍體。

「廚娘，」顏思明忽然說道：「周大福應該已經死了，剛剛我在鏡子里見到他了，因為他腳下有一個電筒，所以我看的很清楚。」

其實在白芷提到職業殺手四個字時，顏思明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神秘的余雯，她身上的那股氣質太像了。

雖然未見到余雯屍體，但在C座，二人曾發現了她的一條斷臂。

依照斷臂上猙獰的傷痕推斷，是鬼做的無疑，所以余雯大概率也是死了。

這樣就只剩下一個張茵茵。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廚娘，」顏思明猶豫了一會說道：「會不會張茵茵並沒有被殺死，而是躲了起來？」

白芷盯著手中的拐杖，若有所思。

任務進行到現在，時間在這裡已經完全失去了意義，白芷曾預言太陽再不會升起，如今看來，怕是一語成讖。

顏思明凝視著漆黑的夜，心中的恐懼愈發突出。

「我們下一步怎麼做？」顏思明咽了口口水，壓低聲音問：「依我看音樂教室肯定有問題，我們......」

「去音樂教室，」白芷沒有廢話。

顏思明跟在他身後，發覺以他的速度，居然有些跟不上白芷的腳步，「我們不帶上蘇郁嗎？」他追上去，疑惑問：「他肯定與破解任務有關。」

「他人已經在音樂教室了，」白芷隨口答道。

顏思明聞言一頓，接著眼神逐漸清明起來，自顧自解釋說：「我明白了，既然張茵茵她能夠找到拐杖捅死甄建仁，那麼她自然也能找到蘇郁，而蘇郁作為重要的線索人物，肯定被她帶走了。」

「現在他們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音樂教室了，因為那裡既是陳瑤上吊自殺的地方，也是第三次綵排的場地。」

不清楚是嫌棄顏思明啰嗦，還是嫌棄他別的，總之白芷不再說話，路過院子時，顏思明發現原本被綁在椅子上的蘇郁果然不見了。

繩子被割斷，一端搭在椅子上，另半段松垮的盤在地上。

離開器械中心，走在通往音樂教室的路上，顏思明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任務劇情已經比較清晰，起於色念，終於謊言。

而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十幾條性命的終結。

「廚娘，」顏思明的聲音傳了過來，「我有一點想不明白，為什麼陳瑤殺了那麼多人，卻遲遲不對蘇郁下手，他才是最該死的那個人！」

「難道真是那些符咒起了作用？」他的聲音愈發疑惑。

白芷緩緩開口：「是規則......」

「我不明白......」顏思明說的十分坦誠，「我只知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毫不猶豫的殺掉蘇郁，竭盡我所能。」

「這恐怖遊戲中應該沒有絕對的死路，規則為每個人都留下了生機，」白芷瞥了一眼身側的顏思明，口吻變得陌生，「我說的每個人，不僅僅指的是我們這樣的參與者，還有這個世界中的人，甚至是......鬼。」

顏思明猛地抬起頭，失聲道：「鬼？」

「如果一定要用任務這個詞來形容的話，那麼不僅是我們帶有任務，作為關鍵人物的蘇郁，以及變成鬼的陳瑤，他們的身上或許都有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