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寧兀語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還只是個大一的學生，如今再有一年就要畢業了，原本按照制定好的計劃，他應該很少會待在學校，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沐染。

他是沒打算考研的，從來到這裡開始，便將所有的時間投入到學習當中，不只學習學校安排的課程，還涉獵各個方面。

於是一個本該活躍鬧騰的男寢，整日瀰漫著知識的「死氣沉沉」。

沐染和寧兀語，活像兩個備戰高考的高三狗，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學習中，還經常湊一塊討論，偷偷摸摸的。

幾天下來，寢室里的人終於要爆發了。

先前那個穿紅衛衣的男生，名叫季典，他看著寧兀語對著電腦，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忍不住起身，氣勢洶洶地走到他跟前。

寧兀語是會武功的，雖然現在已經沒練過了，但那種警覺洞察是刻在骨子裡的，在季典剛起身時，他就察覺了，等人走過來，他放下筆，抬頭。

季典貓著腰，湊到他跟前，立刻換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哥，你不覺得咱寢室太安靜了嗎？」

寢室里有兩個沉迷於學習無法自拔的，剩下那個微胖的男生性子憨，見別人學習也跟著學，於是憋壞了一向喜歡熱鬧的季典。

寧兀語沖他呲著牙笑，「想出去玩啊？」

季典忙不迭點頭。

現在大四，向他們這樣待在學校的已經不多了，季典又沒有女朋友，出門一個人，別提多孤苦伶仃了。

他上輩子造了什麼孽，老天要賜給他這麼好學的室友！

寧兀語指指同樣埋頭苦學的沐染，說：「他出去，我就出去。」

季典：「……」

說你倆沒事以為我會信！？

於是他顛顛跑到沐染旁邊，「小之，出去耍耍唄。」

知曉沐染小名叫之熙之後，寢室的人便小之小熙的喊，沐染性格溫和，雖然聽不習慣，但也沒怪他們。

沐染聞言放下筆，又聽季典說：「這兩天新生入校，拎著大包小包的，咱不該去幫幫忙嗎？」

季典本來想說，咱去看看有沒有好看的小學妹。

但想起前兩天，他在寢室嬉笑討論碰到了哪個漂亮妹子，愣是被沐染板著臉教育了半個小時，季典暗中吐槽他怕不是個古人，什麼授受不親都出來了。

季典看著沐染那張天怒人怨的帥臉，直搖頭。

長再帥，就這封建的程度，什麼時候能交到女朋友，怕不是要等著那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再看看寧兀語，季典覺得如果自己過去問他為什麼不找女朋友，他估計會回一句：女人只能影響我敲代碼的速度。

這邊，沐染聽他說要幫新生搬行李，果然站了起來，「也好。」

季典開心的直蹦，跑過去拖寧兀語，寧兀語可知道他打什麼注意，見他騙到了沐染，陰惻惻沖他笑了一下。

季典討好陪笑，「哥，你看你這張臉，不出去走走不浪費了嗎？」

寧兀語倒沒有真的不情願出去，見沐染已經整理好了東西，便將電腦合上。

四人就這樣，難得的一起出門了。

……

校門口的梧桐樹下，站著不少帶袖章的志願者，正幫著過往的新生引路。

沐染確實以為是過來幫忙的，比那些志願者還積極，恰好碰見一個身形瘦小拿著大包行禮的男生，他直接幫忙去了，臨走還朝寧兀語和季典他們說：「你們去幫別人吧，一會兒還在這匯合。」

季典：「……」

季典靠近寧兀語，弱弱問：「哥，小之取向真的沒問題嗎？

於是他很光榮地挨了寧兀語一腳，被指揮著幫路過的新生搬行李去了。

寧兀語站在榕樹下，不遠處就有學生會搭的棚子，裡面站著不少新生，正在彎著腰填表格。

他餘光無意識掃了一下，視線忽然頓住，那棚子的一角，一個身形纖瘦的女生，被擁擠的新生撞了一下，手中的手機脫落。

她小聲驚呼，彎腰去撿，手機在落地之前，落入一個修長白皙的手掌間。

寧兀語以最快的速度接住掉落的手機，沒人注意到他快得如一陣風的動作。

女生抬起頭，接過他遞來的手機，靦腆地微笑，「謝謝。」

她帶著白色的棒球帽，臉上的笑容美好恬淡，有幾縷碎發貼在頰邊，格外俏皮可愛。

寧兀語盯著她，目光沉沉，站著很久沒動，也不說話。

女孩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頭，帽檐遮擋了她的眉眼，寧兀語只能看見那一截白皙的下巴。

女生抓著行李箱的拉杆，聲音溫溫柔柔，「謝謝你，我先走了。」

鬼使神差的，寧兀語按住她的行李箱，「我幫你吧，你寢室在哪個方向？」

女孩愕然抬頭，忙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來之前，就聽一起退伍的夥伴打趣說，等到大學開學那天，估計會有男生過來要幫她搬行李，路上再要個聯繫方式什麼的。

她知道是怎麼回事，所有更不好意思，攥緊了拉杆，想要把行禮箱拉開，結果沒想到對方按在行李箱上的力道那麼大，她怕閃到對方，抿抿唇說：「你能鬆開嗎？」

寧兀語一愣，頓覺失禮，忙收回手，「抱歉。」

他還想說什麼，那邊季典正繞過一群人風風火火跑過來，邊跑邊揮手，「寧哥！」

等人到跟前，季典看向一旁帶著棒球帽的女孩，目光都呆了，「好……好漂亮……」

寧兀語暗中踩了他一腳，季典差點一嗓子嚎出來，看見旁邊的女孩，忍著沒出聲。

大小夥子紅了臉，撓著頭問：「學妹你叫什麼名字，哪個系的？」

女孩耳朵也泛起了紅，似乎不太適應跟別人靠太近，她退開一小步，「我叫沈呈錦，是漢語言文學系的。」

季典眼裡冒光，只顧著盯著人看，都沒聽清對方說什麼。

寧兀語卻聽得一清二楚，他僵著身體，一顆心像是在烈火中炙烤一般，灼熱又疼痛，讓他恍惚覺得這個世界像是虛假的一樣。

他拉了一把季典，「走吧，學妹不需要幫忙。」

他說著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季典不好意思地跟沈呈錦抱歉兩句，趕緊追了過去。

寧兀語一路回到宿舍，到衛生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他看著鏡子中男孩，額前碎發被水打濕，白皙的臉上儘是水跡，水嘩啦啦的流著，沖不散心中的沉澀。

難道真的是沈呈錦嗎？她是怎麼來到這裡的？為什麼好像不認識他？

寧兀語聽到外面季典正在拍門，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將門打開。

季典看到他這副算得上半死不活的樣子，嚇了一跳，「你怎麼了啊！？」

寧兀語低頭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沒事，就是有點累。」

他在椅子上坐下，揉揉眉心，聲音帶著疲憊：「我想休息一會兒，你記得聯繫沐染他們。」

他說完，倚著椅背閉上眼睛，看樣子確實很累。

季典過去推了他一下，「哥你真沒事嗎？要不要去趟醫務室。」

寧兀語搖頭，「真沒事，可能昨天睡太晚了，我補個覺。」

季典想了想，掏出手機在群里發了一個消息，告訴沐染他們自己和寧兀語回了宿舍，然後拿著寧兀語的杯子給他接了一杯溫水。「

寧兀語休息了一會兒，就一個人去了陽台，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梧桐林發獃。

季典沒敢去打擾，抓耳撓腮也想不出人是怎麼了。

沒多久那個微胖的男生也回來了，季典問他沐染呢，他說沒見著，看見群里的消息以為沐染已經回來了，於是也回來了。

直到傍晚時分，沐染還沒回來，季典給人撥了一個電話。

通話中沐染說有事要辦，要晚些回來，直接掛斷了。

季典看看陽台上那快要站成一座雕像的寧兀語，又看看被沐染掛斷的電話，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怎麼一個個都不正常。

季典過去喊寧兀語下樓吃飯，被拒絕了，他只好和另一個室友一塊去了樓下餐廳。

兩人走後不久，寧兀語打開手機，看到發來的消息，便從陽台出去，離開了寢室。

梧桐林和往常一樣，昏暗幽深，寧兀語走到一處落了灰塵的石桌旁，沐染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兩人對視，齊聲開口:「我今天……」

寧兀語噤聲，話鋒一轉，「你先說。」

沐染過去引他到更偏僻一些的地方，確定四下無人，他道：「其實有件事情我一直沒告訴你。」

迎上對方半帶疑惑的目光，沐染道：「你知道借屍還魂嗎，或者靈魂互換？」

見對方神情明顯詫異，他接著道：「和青湛在一起的小錦，並非是過去的小錦，她曾經跟我說，她來自另一個世界，我想，這裡就是她口中的另一個世界。」

沐染抬頭掃視一圈被樹葉遮擋的，昏暗的天空，然後直視寧兀語。

他把沈呈錦當初如何在卻緣寺山上醒來的事情講了一遍，他知道寧兀語能聽懂，畢竟他之前看了不少的小說。

寧兀語：「你找到之前的沈呈錦了。」

他不是再疑問，更像是陳述。

沐染一愣，「你怎麼知道。」

寧兀語輕輕一笑，「我見到她了，我還以為……」

以為沈呈錦在東琉出了什麼意外。

沐染呼了一口氣，一向清雋溫和的人，此刻竟露出了那種少年一般歡喜羞赧的笑，與他平日穩重的樣子格外不同。

寧兀語也不知怎的，心裡反倒鬆快不少，他之前因為要對付青湛，自然也知道過去的沈呈錦和沐染的關係。

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那時他也不能理解，為什麼沈呈錦最後會選擇青湛，而不是沐染，原來早在卻緣寺的山上，兩個異世的靈魂就已經互換了。

而現在，沐染終於也尋到了他的那個姑娘。

寧兀語掀唇，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恭喜你了。」

沐染意識到什麼，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你……」

他見到沈呈錦了，他喜歡那個沈呈錦……

寧兀語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沐染不是再擔心他會跟他搶，而是擔心他會不自在，畢竟兩個沈呈錦，長得一模一樣。

寧兀語忍俊不禁，「長得一樣，那也不是一個人啊。」

況且，他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喜歡沈呈錦，更遑論現在是兩個不同的人，既然知道了是怎麼回事，更不會有什麼心思了。

他發笑調侃了沐染兩句，兩人才一道回了宿舍。

……

第二天沐染早早出門，季典迷迷糊糊睜開眼，趴在床沿問底下的寧兀語，「哥，小之這麼大早幹嘛去了？」

寧兀語頭也不回，繼續敲鍵盤，「他啊，找他新交的女朋友去了。」

季典差點沒從床上摔下來。

他用手背搭著眼睛，鬼哭狼嚎：「蒼天啊，為什麼老古板都能交到女朋友，我卻要做單身狗！」

他哀嚎夠了，繼續趴在床上朝寧兀語委委屈屈道：「哥，我好後悔，昨天那個漢語言文學系的小學妹，我忘了要聯繫方式。」

寧兀語停下敲鍵盤的動作，回過身，抬頭看向床上趴著的人，露出一個極其危險的笑，「勸你趁早打消念頭，那是沐染新交的女朋友。」

季典：「……」

聽說過閃婚的，這咋還有閃戀的，長得好看了不起啊。QAQ

宿舍內又響起一陣鬼哭狼嚎，寧兀語掏掏耳朵，回頭繼續忙自己的事，任他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