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二三，木頭人

雷涓的猜測很快得到證實。

關於那個轟掉珠峰的玩家信息，並未出現在監控中，蘇陽懷疑對方開啟了【隱身】模式，狡猾程度讓他們這些工程師一籌莫展。

如果他們知道這個犯案玩家的ID，可以直接通過終端來封賬號，不讓對方再登錄遊戲，然而現在他們毫無頭緒，所以，只能進入遊戲去『擊斃』對方，迫使對方登出《地球樂園》。

凌晨兩點，CR大樓的地下四層。

空曠明亮的場地，集合了數百安全組人員，統一的全副武裝，黑色防彈衣，黑色軍靴，戴著藍牙耳機，手持為遊戲特製的重型步槍，訓練有素。

「現在，開始對時。」

安保人員紛紛抬手腕，調整電子錶。

【亞洲區】的伺服器被燒壞，遊戲接入口已關，目前想進去【亞洲區】，只能先進入其它區，再經由坐標瞬移前往【亞洲區】。

這種方式，類似於偷渡。

隨著蘇陽發布指令，全體安保人員戴上了AR眼鏡。

幾乎同一時間，《地球樂園》的遊戲控制區，【大洋洲區】地圖上，某個坐標位置，冒出五百多個綠色的熒光點。

眨眼的工夫，這些綠點又徹底消失。

……

許諳諳一覺睡醒，外面的天已經大亮，她想了想今天要做的事，最重要的一件，是去警局探望那個人販子。

然後，爭取讓對方坐個牢什麼的。

這樣愉快的決定后，她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想洗漱，發現別墅停水了。

許諳諳拿著個漱口杯，從樓上跑到樓下，也不見蘇姨和穆老太太，上午要出門，可以不洗臉，但不能不刷牙啊，她又在別墅外晃了一圈，確定整個小區都沒水后，她把主意打到了養睡蓮的水缸里。

刷好牙進屋，別墅里依然很靜。

以往這個時間點，就算穆老太太賴床，蘇姨也該起來了。

許諳諳去敲了蘇姨的房門。

沒人回應。

上樓，穆老太太的房間也沒聲響。

等她換好外出的衣服，終究是放心不下，又去了蘇姨的房間，一推開門，發現蘇姨正躺在床上，睡顏安詳。

「蘇姨？」她試著叫了兩聲。

蘇姨卻沒反應。

許諳諳站立在床前，鬼使神差的伸手，手指探去蘇姨鼻下，沒呼吸，再碰蘇姨的臉頰，涼涼地，已經失去一切生命體征。

怎麼會這樣？

她拿出手機就想打120。

後知後覺的發現，手機已經沒電。

——或許不是沒電。

就像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許諳諳去開床頭燈，來回按了多次，燈罩里始終未傳出亮光。

她立即跑上樓，老太太也和蘇姨一樣，安靜的躺在床上。

如果她不知道這是遊戲世界，肯定會認為老太太和蘇姨猝死，然而此刻，出現在她腦海里的第一個念頭，是遊戲停機了。

可是——

既然停機，為什麼她還能活蹦亂跳？

許諳諳呼叫外掛·便宜叔，一直沒得到對方的回應。

當她在小區保安亭看見坐著不動的保安，還有路上來往靜止的車輛，愈發篤定是遊戲出了問題。

隨之而來的是不安。

其實，她寧願和大家一起宕機，也不想自己獨自『活』著。

因為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這種感覺，就像末世來臨，只剩下她一個活人。

許諳諳在路邊逛了會兒，肚子餓得咕咕叫，乾脆拐進一家商場，去了地下超市，還好，貨架上的食物都在。

她找了個購物籃，掃蕩一堆薯片薯條，外加幾罐可樂。

超市裡，有員工也有顧客。

統統靜止如木偶人。

一開始瞧見這些宕機的NPC，她還會產生不適，看多了，也就逐漸習慣，只把他們當成人形模特。

在收銀台拿了兩個袋子，把零食往裡面一裝。

正想回御山公館。

突然間，腳踩扶梯的聲音傳來。

意識到還有活的NPC，許諳諳顧不上吃的，剛打算去和同志們匯合，男人的說話聲傳來——

「001，001，景陽區尚未發現異常，067和068正排查商場。」

「截止上午9點整，067、068已清除16名擅入【亞洲區】的外掛玩家，預計上午十點，可前往常平區進行搜查。」

許諳諳突然不敢再往前。

因為她親眼見過，玩家被清除是什麼意思。

現在，所有NPC都停止運行，如果這個067和068誤以為她是玩家，把她一槍斃了怎麼辦？

直覺告訴她，一旦被擊斃就是真死。

絕對不是鬧著玩的。

……

編號為067、068的安保人員，一走進超市，他們的眼前就出現虛擬屏，上面顯示了附近有無玩家出沒。

一經發現，處理方案就是當場擊斃。

能在【亞洲區】關閉后還正常出入這裡的玩家，無不擁有外掛，《地球樂園》向來嚴厲打擊外掛，既然找不出那個轟掉珠峰的搗蛋分子，上頭的指令，就是『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這些外掛玩家被殺死，也不敢去CR投訴。

因為他們使用外掛本身就違法。

067的掃描結果——此地無玩家出沒。

不過，為了防止意外發生，他們還需進行地毯式搜索。

【亞洲區】的伺服器損壞是在昨晚九點左右，所以，遊戲里的超市尚未關門，067和068還能看到零星的NPC。

068經過進口零食區，瞥見一個年輕女性NPC抱著一堆零食站在貨架前，當他和這個NPC擦身而過，一包薯片『啪嗒』掉落在地。

——是從NPC的懷裡掉出來的。

068回頭看了一眼。

他本人有強迫症，於是彎腰撿起來，放回貨架。

然後——

旁邊的NPC好像動了一下。

但他定睛望去，NPC還維持著原先動作。

或許是熬了夜的緣故，他揉了揉泛酸的眼皮，繼續往前查看，等他排查完十幾排貨架，原路返回，準備和067集合，路過零食區，不經意的瞥眼，那個NPC還在原地。

也是這一眼，讓他心底的疑慮消散。

……

許諳諳抱著零食站了許久。

直到那兩人上樓離開，她還繼續待在貨架前。

大概一刻鐘后，確定他們不會去而復返，她才把薯片放回貨架，一屁股坐在地上。

現在她還不敢亂跑出去。

乾脆就地拆零食，祭自己的五臟廟。

許諳諳剛吃光兩包黃瓜味薯片，一陣腳步聲傳來，很輕微，她感覺自己全身豎起了寒毛，貨架旁，全是她掉下的薯片渣滓，可她不敢動手收拾，一收拾，肯定發出聲音。

實在沒辦法，只能坐在原地裝木頭人。

嘴角還沾著番茄醬。

左右不過一槍爆頭的事。

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沒過多久，一雙黑色皮鞋止步在她面前，不是先前那樣的軍靴，許諳諳的眼睛不帶眨一下，隨後，對方緩緩蹲下來，男人清俊中帶著些冷然的臉龐映入了她視野：「這樣坐著，屁股不涼？」

許諳諳的眼睫忽閃。

望著便宜叔帶笑的熟悉五官，她的神經瞬間鬆懈，就像走失的小象終於找到家人歸宿：「你怎麼才來，我剛才叫你，你都不理我！」

她的話里，滿滿都是委屈。

林穆如實告訴她：「這個區的伺服器壞了，只有運營方還能進行通訊，如果我和你聯絡，很容易被他們發現。」

「有人在遊戲里殺玩家。」許諳諳把兩條眉毛擰得像毛毛蟲：「我看其它NPC都沒反應了，如果你說的伺服器不修好，這個世界是不是會一直這樣？」

林穆道：「伺服器恢復運行，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現在，你必須跟我離開遊戲。」

「……」

許諳諳有短暫的遲疑。

然後她問：「我這次離開，是不是以後都不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