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無理取鬧
他們此次前來，為的就是流彩鳥。
這是一種異禽，據說養熟後半夜在屋中放飛，會生出七彩光華，絢麗異常。說白了除了好看也沒別的用，也就是原主那樣的人，才會特意帶了高手深入天風森林捉捕。
流彩鳥的消息來自陳若芷，蘇茉想到這，瞥了眼緊緊跟在身後的女子，似乎和自己預料中的有些偏差。
一路上有幾次遇上野獸，容媽媽負著蘇茉，只站在一旁掠陣，另三人都是後天初期，三人圍攻，一般的野獸倒也應付的綽綽有餘。其中最賣力的，就是陳若芷。
這麼一路走走停停，時間越發不夠，林中天黑的早，樹頂上時時傳來鳥鳴聲，大群禽類投林而返，嘰嘰喳喳很是熱鬧，這時辰，走獸們也快出洞了。
此時離天風森林外圍還有二十多里，腳程快些，月上中天時分，大概也能出去，但算上路上的阻礙，恐怕就不夠了。
容媽媽朝四周望了一陣，猶豫著問背上的蘇茉，「小姐，今夜怕是出不去了。你傷重，老奴也不敢腳程太快。」
其實傷口處早就不疼了，又敷了葯，這傷在琵琶骨上，原本是整條胳膊都廢了，但蘇茉重修回來兩重境界，順帶著內里的經脈也基本恢復。
她純粹就是不想在這林里過夜，在白骨堆上趴了太久，蘇茉很想洗個熱水澡。
「我傷處已經不疼了，快些出去。」這話她盡量說得語氣生硬。
然而感覺容媽媽腳下一頓，默了半晌，足下發力奔得更急，「小姐這次吃了苦頭，懂事了。」
這話聽著，倒像是滿含欣慰。
蘇茉不知的是，原主其實同她一樣有個毛病，愛潔如癖。若是以前的原主，聽說要在林中過夜，早已大發雷霆，吵鬧不休。因此容媽媽適才這一問，帶著些畏懼，見她並不吵嚷，竟還覺著挺歡喜的。
此時容媽媽這一發力，後面三個小的就跟不上了，連時不時從一旁草叢裡竄出來的野獸也顧不上管，一行人自林間呼嘯而過，後面跟著的野獸也越來越多。
一路狼突豕竄，終於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到了天風森林的外圍，這邊已經被江湖客光顧多年，平時連獵戶也敢結隊進來，野獸的出沒自然就少多了。
「讓我下來歇會兒。」蘇茉輕拍容媽媽的背。
容媽媽腳下放緩，連續趕了兩個多時辰，她也覺得有些氣竭，但為著晚上趕回城，硬是一聲不吭，此時還以為是她體恤自己，很是感動，「沒事兒，老奴不累。」
蘇茉啞然，微笑搖頭，「咱們在這停一會兒，你休息片刻，待會還要靠你出力呢。」
後面三個這時追上來，得知可以休息，都是鬆一口氣。
江訥麻利地替江誠解下背後的大包袱，攤開來，裡面雜七雜八的堆著各種物什，翻出一張質地厚重的織錦毛氈，鋪在一株大樹下，容媽媽這才小心翼翼扶著蘇茉坐下。
陳若芷在旁看了就要上前幫忙，容媽媽臉色嚴厲，重重哼了一聲，話都不屑多說，只拿手臂一擋，示意一旁的江誠江訥守著小姐，這才自己坐在近側，閉目調息起來。
蘇茉靜靜打量陳若芷，只見她神色黯然，坐得稍遠些，發了會兒呆，將背上的刀取下來，拿出刀石緩緩磨起來。
「有點意思。」蘇茉心下淡笑，回過頭讓江誠把之前的流彩雛鳥拿出來。
江誠的大包袱里有個物件，乍看像兩尺多長的扇子，撐開來旋轉一周，竟拼成個金屬打造的鳥籠，他兩手小心地捧著雛鳥給蘇茉瞧，皺眉道，「這籠子太大，怕是裝不住這小東西。」
蘇茉伸手接過，抬頭望了望濃密的樹蔭，隨口吩咐，「給它喂點肉。」
一旁仍在擺弄鳥籠的江訥聽了，張了張口，又忍住，過了半晌，還是說，「小姐，流彩鳥不吃肉。再說它太小，也沒法吃。」
「硬塞。」蘇茉只吐出簡單的兩個字。
江訥不支聲了，似乎對小姐慣常的無理取鬧很是習以為常，他又翻出另一隻鳥籠，拆開來，想將兩隻籠子組合到一起，「咱們來之前準備的這籠子不合適，哪知道流彩幼鳥這麼小，還得把這籠子改改，不然怕回去就捂死了。」
江誠正好找出一塊肉乾，掰成指甲蓋兒大小，接過鳥兒，捏著尖尖的紅色鳥喙，果真硬往裡塞肉。
鳥兒驚得胡亂撲騰翅膀，兩隻眼骨碌碌直轉，死活不肯張嘴，奈何敵不過江誠的魔爪，被塞進的肉乾噎得脖子伸直，兩眼翻白，就快被折騰死了。
坐得遠遠的陳若芷一直看得目不轉睛，此時，眼中忍不住流露出強烈的鄙夷，轉瞬即逝，卻仍未逃過暗中默默注視她的蘇茉。
只聽「咔」的一聲，江訥手中的兩個鳥籠合二為一，一橫一豎，恰好合成圓形，如同燈籠一般，縱橫交錯的圍欄，便是流彩雛鳥個頭再小一半，也不怕攔不住它。
江誠手裡的鳥兒，似乎終於將喉間那塊硬肉乾囫圇咽下，它張開腥紅的利喙，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鳴叫，聲音恍若利箭直穿雲霄，久久回蕩在靜謐的森林中。
難以想象這麼小的鳥兒，竟能發出這麼凌厲的叫聲，握著它的江誠嚇傻了眼，差點撒手扔出去。
「扔進去。」蘇茉一聲厲喝，江誠猛地驚醒，撒手朝江訥手裡的籠子拋來。
那籠門經過改造，只有半尺見方，江訥極默契揚起籠子一抄，鳥兒准准地落入籠內，隨手合上籠門。
蘇茉看向江訥的眼中，多了幾分讚許。
這對哥兒倆，年齡只差一歲多，江誠是哥哥，機靈好動，能言善辯，最會討好人。反觀弟弟江訥，人如其名，話不多，看著木訥老實，一雙眼常常半睜半閉，就似睡不醒的模樣，實則心裡鬼點子最多。他二人合到一處做的好事，泰半都是江訥的主意。
蘇茉再次抬頭望天，耳中細聽，似乎極遠的地方傳來與之前雛鳥一般的鳴叫聲，若不仔細分辨，還以為只是迴響。
她向樹榦邊挪了挪，換了個更舒服些的靠姿，輕聲說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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