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生規劃

林湘湘站在村門口的大石上，踮起腳尖往更遠處望去。

夕陽的餘暉耗盡最後一絲亮度和熱度，她始終沒能盼到阿爹歸來的身影。

已經第十五天了。

逃回村裡的人都說她阿爹被馬賊抓走，恐怕凶多吉少。

她不相信，每天都來村門口等待。

阿爹那麼厲害，會功夫，是村裡最好的獵手，還曾徒手空拳打死過大老虎，不過幾個馬賊，根本不是阿爹的對手！

十五天來，她每日滿懷希望出門，日落後又失望而歸，第二日再如此反覆。

雖然希望始終沒有消失，但是忐忑和焦慮的情緒卻開始在她心底蔓延。

……阿爹為什麼還沒有回來？

※

二虎子遠遠看見林湘湘的背影，扯開嗓子大聲喊道：「湘湘，俺娘喊你回家吃飯哩！」邊喊邊跑，等林湘湘不情不願轉身回應時，兩人之間的距離已不足一米。

林湘湘瞅著眼前虎頭虎腦的少年，鼻頭被寒風凍得通紅，吸啦一下，快要掉下來的鼻涕又重新回到主人的鼻孔里。

林湘湘：……滿頭黑線，不忍直視。

虧她以前還認真考慮過將他納入潛力股培養的考察計劃！

好在後來及時止損，要不然，眼前這個將鼻涕吸回去的少年就是她的童養夫後備人選了。

心裡一聲嘆氣，嘆當初年少無知、識人不清又不諳世事。

※

話到此處，就不得不提一下林湘湘的人生規劃。

話說，十年前，林湘湘胎穿到此，待稍大一點被美人阿娘抱出屋舍，便見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通俗來講，就是一派鄉村田園自然風光。

她心裡估摸著，自己應該是拿了種田文的劇本，至於是女主還是女配，暫時還不確定。

經過多番觀察和考量，歷時三年，她終於將自己未來的人生規劃完成了，簡單描述如下：

①跟著美人阿娘學刺繡，學一技之長以傍身；

②督促阿爹多多賺錢給她攢豐厚的嫁妝；

③尋覓一個潛力股，打小培養，俗稱童養夫；

④至於其他……遇到了再慢慢規劃^_^

簡直完美！

然而不幸的是，她的人生規劃好似印證了那句俗話：計劃趕不上變化，變化趕不上現實的殘酷……

八歲那年，美人阿娘死了。

她的綉活技能沒能出師，第一個規劃就此夭折，害她傷心哭了好大一場。

如今，她即將滿十歲。

阿爹為了多多賺錢給她攢嫁妝，外出走鏢被馬賊抓走，生死未卜，後面幾個規劃也跟著岌岌可危。

「湘湘，跟你說話，你咋個發獃啊？」

二虎子見林湘湘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湊上前去揮揮手，試圖以此喚回她的注意力。

同時，心裡還憂心忡忡地想著：湘湘最近總喜歡發獃，肯定是因為林叔的事傷了心神。

王、林兩家比鄰而居，王嬸子打小見林湘湘長大，她自己接連生了三個兒子，因此更加稀罕林湘湘這個隔壁小閨女，再加上林湘湘阿娘會做人，交際好，王嬸子稀罕中更添真心喜歡，若不是林爹攔著，王嬸子恨不能將林湘湘偷回去當做自家閨女養。

得不到就更想要。

王嬸子偷閨女不成，更加變著法兒對林湘湘好，又哄又騙，終是如願以償做了乾娘，人生算是半圓滿。

別看王嬸子是一個腰肥臀圓、作風彪悍潑辣且嗓門極大的婦人，平時對自家三個男娃非吼即罵，一根搓衣棍使得虎虎生威。當她對上林湘湘時，能瞬間轉變畫風，虎媽變貓媽，好比鐵漢柔情，稱一句「隔壁老王家溫柔的嬸嬸」絕對沒毛病！

幸得王家四個男丁神經大條，且多年以來已習慣王嬸子的畫風突變和區別對待，倒也沒有因此心懷嫉恨，反而很慶幸可以將林湘湘當做「救場靈」，讓他們少挨許多的搓衣棍和責罵。

實乃人生一大幸事！

二虎子見林湘湘不理他，兀自低著頭往前走，他抓了抓腦袋瓜子，找話說道：「湘湘，你每日跑村門口守著，不冷嗎？」說著，他忍不住又吸了吸鼻涕，跺一跺腳，真冷。

林湘湘聽見二虎子吸鼻涕的聲音，抿了抿唇，忍無可忍，抬起頭神情嚴肅地說道：「虎子，你以後千萬不要在姑娘家面前吸鼻涕。」

「為什麼啊？」二虎子摸了摸腦袋，一臉疑惑不解。

林湘湘面無表情說道：「因為會嫁不出去！」

二虎子一愣，旋即認真地指正林湘湘話裡面的錯誤，說道：「湘湘，姑娘才嫁人哩，我是小子，將來要娶媳婦生胖娃娃。」

二虎子和林湘湘同歲，只比林湘湘大三個月，明年四月才虛歲滿十歲。

男娃開竅晚，他還不懂男女情事，更不知道在異性面前表現大方得體的重要性，只單純覺得林湘湘說的話不對，毫不猶豫糾正她。

林湘湘沒有和二虎子辯論的心思，她嘀咕一句「朽木腦袋」，然後嘆氣說道：「你只管記住我的話，等以後你就知道了。」

二虎子「哦」了一聲，不再追問。

儘管他不是很懂林湘湘的意思，但是林湘湘讓他不問，他就老老實實記在心裡不再問。

他的優點不多，聽話算是其中之一。

從這一點看，也還是具有可塑性的，團吧團吧，也能勉強合格。

奈何林湘湘早已經將他劃出童養夫的培養名單，本著好馬不吃回頭草的原則，她並沒有打算將他再撿回來重新團吧。

兩人剛走到院壩外，隔老遠，就聽見王嬸子彪悍又獨具特色的大嗓門。

「大狼，大狼！」

王嬸子大聲喊道：「你快出去找找，二虎子去找湘湘，大半天還沒回來。這個挨千刀的，肯定是躲在外面偷懶耍賴，若是叫我抓住了，定要打斷他的腿！今日冷得厲害，我的湘湘乖乖在外面待了許久，可不得凍壞了。二虎子辦事不牢靠，下次換你去！」

聞言，二虎子趕緊丟下林湘湘拔腿往屋舍跑去。

他得去自證清白，不能被冤枉挨他阿娘的搓衣棍，雖說搓衣棍是從小挨到大，都已經習慣了，但是他阿娘喪心病狂起來，可是不會給他飯吃的。

挨打可以忍，餓肚子堅決不能忍！

跑到一半，二虎子忽然想起被他丟下的「救場靈」林湘湘，趕緊剎住車，回頭急匆匆招呼道：「湘湘，快點兒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