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春秋 第一百二十八章 終極之縛

睜開眼，是意料中的黑暗，但這一次混沌卻能被感知到，混沌從賀成的意識中讀取信息：「搞了半天，這就是上次只有你能看到的場景啊。」

賀成嗯了一聲除，目前看來，除了混沌能夠感知到外之外，一切都像是自己第一次進入幻境的樣子。賀成又看來片刻，意識到那巨眸沒有現身，只有熟悉的聲音，從黑暗中涌過來：「我與你說過，你我終究會相遇的。」

「相遇個屁啊，「賀成沒有好心情，他徑直朝著前面走去，明明什麼都沒有，卻像是找准了一個方向般，開始在虛無黑暗中踏步：「若不是我動手觸碰這塊石碑，你還想與我相遇呢，白日做夢！」

感知到了賀成的無名怒火，巨眸意志再次開口：「話是這般說，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以為觸摸那石碑是自己的決定，殊不知或許正是落入了命運的安排之中啊。閣下不必急著動怒，既然你我相遇了，便安安心心地接受你的命運吧。」

「別跟我扯你這套命運的理論！」賀成冷笑著，他停下了腳步：「這並非是我曾見過的場景，你沒有出現，那花朵也沒有出現，甚至連那詭秘的黑色物質也沒有，這是何處？」

巨眸似乎有些詫異於賀成的轉變，畢竟上一次，這個人族還是任由自己擺布的，雖說也有敵對的意識，但終歸還是和和氣氣的，否則也不會那般順利，承受住自己所壓之物的投影。可這才過去多久，為何這小子變得這般殺氣騰騰的了？這還如何承載自己鎮壓的東西？巨眸沉默了片刻，給了個毫無意義的回答：「當然還在道境之中。」

賀成唔了一聲，心頭越發煩躁，更加直接問道：「那，這麼說這道境的終極是你？」

巨眸沉默了，他被困束在此處，已經過去了太多年了，時間太長，許多東西都已經遺忘，他不清楚賀成所指的那東西，究竟是自己，還是自己所鎮壓的東西。他只記得自己的使命，是鎮壓住此物，直到尋覓到生靈，能夠承載住這東西為止。

至於其餘諸事，譬如尋找新的主人，再如遵循自己所見的命運行事，則都是真視的本能。

見那巨眸意志久久沒有回應自己，賀成眉心的印記再一次滾燙起來，金色邊緣的黑色紋路，越發厚重深邃，賀成心頭越發狂躁，殺意越來越重，他想起母星上其餘幾洲之人的行為，想起了自己與爺爺被追殺的那一夜，想起了生平二十年以來所遭遇的所有不公平，怒火幾乎要將理智吞噬殆盡，可在這等情況下，混沌開口了：「小子，你要迷失了。」

賀成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殺意依舊沉重，怒氣依舊滿胸，但他守住了最後的清明神識。

青年在虛空之中再問：「你可是這道境的終極？」

巨眸想了許久，否定了：「我觀察進入道境的眾多生靈，他們都覺得，能夠取走終極，但我觀察過你們的修為，太過淺薄了。而對於我來說，除非有層次達到神級的修道者，否則我不可能被挪動，所以這般說起來，我應該不會是你所說的終極。」

賀成有些疑惑：「可之前你試探我的時候，如果我成功看到了文字，被你選中，也不能挪動你嗎？」

巨眸嘆了口氣：「當然不能，如果閣下被我選中了，憑藉閣下的實力，頂多在我的指點下，加快成長罷了，想要挪動我，也要等到你進化到神級修為才行。」

「進化到神級修為？」賀成細品巨眸的話語，又問道：「你現在是單獨與我在交流嗎？我觸動了石碑，周圍還有那麼多修道者，他們難道沒有進入這種幻境當中嗎？」

「首先，這並非是幻境，其次，單獨交流？閣下未免太小瞧我了。」巨眸的語氣明顯變了幾分：「想我當年，同時給數十萬的修道者指點迷津，那等規模的道則變幻，宏偉至極，幾乎可以瞬間改變一整個星系，如今與我同時接觸的，不過數十人，修為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又怎麼可能要我單獨交流。」

「人人都能與你交流，你卻又不是道果，也不是陷阱。」賀成眯眼，思索著，眉心的印記依舊滾燙，但怒意無法衝破賀成的冷靜，最終，賀成抬頭詢問：「你的任務是什麼？」

「鎮壓！」巨眸回答，語氣急了起來，似乎有點不耐煩：「閣下問的問題，已經遠超此次其他所有生靈問題的總和了，我也算是仁至義盡，接下來，你該迎接你的命運了。」

不等賀成反應，他察覺有東西纏上了腳踝，是那黑色物質，現在自己接觸到了石碑，那東西再次出現了，只是這一次，不再是投影，而是實實在在的詭秘之物。

混沌也在觀察：「嗷，原來就是這東西，將你我隔絕開，讓你無法察覺到我，讓我被動陷入昏睡的啊。」

在黑色物質之外，王二卓感覺周身的道則又回來了幾分，不止是他，其餘所有人都有這種感覺，只是這道則恢復得忽急忽緩，距離完全恢復，還要很長的時間。迦爾什納走了過來，他方才聽到王二卓說，這道境在顫抖，沒來由心裡一動，他想起當初雲上那個道境的場景，連忙詢問：「大人剛才說，道境在顫抖？」

王二卓正死盯著那黑色物質，神色變動，伸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觸摸那黑色的詭秘之物，他點了點頭：「是的，剛才道則涌回來的瞬間，我就感知到了，只是不知這道境顫抖，是因為陷阱被觸動，還是因為有人摸索到了道果旁，道境即將閉合。」

迦爾什納搖頭：「不對啊，按照我們預計的時間，這如果真是道果，出現的時間不對啊。」

「時間？」王二卓扭頭看著這個二十七局的後輩：「你還是太年輕了，找尋道果，那便是找天地的道則，在這種東西面前，時間頂多能起到的作用，也就是個參考，雲上有關道境的記錄之中，不乏時間到了，還沒摸到終極的，也不乏剛進入道境一兩天，就觸動了藏在終極深處的陷阱的情況，我們定下來的時間，只是我們所能維繫出入道境那陣法的時間而已。」

迦爾什納輕輕點頭：「那現在，我們？」

「只能等了，」王二卓有些擔憂，他自問雲上的天驕，應該此世無敵，自己不該生出這等擔憂才對，可一想到那賀成，他的心臟就沒來由泛起了愁緒，難不成，真會出現道果被旁人當著雲上的面搶走的情況？

王二卓問迦爾什納：「迦爾什納，你了解這賀成多少？」

迦爾什納低頭：「了解不多。」

「唔，那你看他在道境之中的表現，你覺得，這如果真是道果，他有資格奪走嗎？」王二卓又問。

迦爾什納深吸一口氣，搖頭：「當然不可能，雲上的羿家，現在已經掌握著一枚道果了，說明他們有著相關的方法，羿雲公子雖說不合群，但畢竟血脈濃度高，只是尚未進化完全罷了，若這裡的真是道果，他想跟這些人族爭搶，那還是輕而易舉就能到手的。」

「說得也是。「王二卓點頭：「下去安排一下，做好災厄被觸動的準備，我估計等我們修為徹底恢復，便是這道境真真正正開始崩潰的時候了。」

迦爾什納領命退後，目光又瞟了一眼那片被黑色物質團團包裹住的東西，暗嘆：「賀公子，是美玉還是頑石，可就看這一步了！」

賀成感知著那詭秘黑色之物纏繞上來，真想要掙脫，偏偏這時候心頭生出了奇妙的想法：「那巨眸不是我們要找的東西，莫非此物才是眾人追尋的終極?」

混沌與他心意相通，嗅到了不太好的徵兆：「你要幹嘛？」

賀成伸手想要觸摸那東西，混沌想要阻攔，雖說以往都失敗了，但他還是不可能坐看賀成作死：「你真是腦袋出問題了！你上次觸碰了這玩意兒的投影，後果都那麼嚴重，現在還去摸，趕緊跑啊！」

但是賀成同之前的許多次情況一般，沒有聽從混沌話，他伸手摸了上去，沒有任何觸覺回饋給他，似乎連感官，都在摸上去的剎那消失了。同時，賀成的手一沾染那漆黑之物，一絲絲黑線瞬間沿著賀成的手臂蔓延了上來，一時間黑色之物上下同時纏繞賀成，不過半盞茶的時間，賀成就又要被那東西包裹住了，要被吞噬同化的感覺，涌了上來，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將冷靜與憤怒都蓋過。

隨著視覺喪失，賀成知曉，自己再一次被這東西包裹住了，只有混沌還在哀嚎：「沒了沒了，這一次肯定沒了，這東西連你我的聯繫都能隔絕開了，肯定完了啊！」

那如同煉獄般的感覺再一次襲過來，賀成突然有些後悔，他意識到混沌說得對，這東西的存在已經超過了自己的認知範疇，莫說道則，現在賀成感覺自己的軀體，都要被同化掉，他感覺自己的存在，似乎正在被抹除。

遙遠的黑暗中，巨眸的意識嘆了口氣：「閣下始終不信命運，可這不就正是你的命運么，死劫來臨，誰可逃避？莫做掙扎，安心接受吧。」

混沌的聲音很快消失，一切又回到了第一次被這詭秘之物的投影吞噬的感覺，在賀成的軀體內，有一道道漆黑的紋路浮現了出來，與賀成眉心印記邊緣的黑色相互呼應，原來那痕迹並非是死氣的作用，而是這漆黑東西遺留在賀成體內的痕迹！

意識越發朦朧，賀成所能做的反抗也越來越小，絕望成為了唯一的情緒，這一次再沒有人能來救他，可就在神識恍惚，似乎快被徹底煉化之際，賀成想起來自己動身前往此處的那一日，白天師的話：「摯友且行大道！」

大道？何為大道？

賀成身軀瘋狂抖動起來，那已經固結於他肉體中的黑色紋路竟然要被破壞掉。

「大道？我是來給華夏爭取那一絲生機的，終極還沒取到，怎麼能就這麼死了？為華夏開萬世太平，這就是我的大道！」眉心的印記，再一次灼熱起來，殺意滔天，賀成用盡最後的力氣，張嘴一呵。

呵出一道混沌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