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春秋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五色土
在明暗交織的世界中，青年的身影若影若現，即將被此界排擠出去，青年睜著眼，看著遠處虛空，嘴巴微動，似乎在與誰交談。
「一陰一陽謂之道，世上既然有這諸天萬道之惡，難道沒有諸天萬道之善？」
「不知！」
「四十九張道圖既然是被鎮壓在此的，那為何雲上的勢力又在苦苦追尋？」
「不知！」
「照你說的，那手指穿破虛空，直接點在了我眉心印記之上，這分明就是感知到了那四十九道圖的波動啊，這四十九道圖可真是不簡單，可除卻我識海中那四十九道圖之外，為何宇宙之中還有記載著相關道圖的紙張？」
「不知！」
「還是不對啊，那存在能夠一指穿破虛空，修為層次得多高啊，為何見到我之後，沒有強搶呢？」
「不知！」
「嘶！你還說那黑色物質是自己往我嘴巴裡面鑽的？可這未免太過離譜，你辛辛苦苦想要吞食那東西而不得，那東西為何自己送到我嘴裡？」
「不知道啊，不知道！」
「還有啊......」
「夠了！」混沌白氣在黑暗之中顯露出來，化為人影，抬手往賀成臉上掄過去：「住嘴吧臭小子！」
混沌要是演化的人影足夠細緻，那此刻面容上必然是怒氣沖沖！他跟那黑色物質纏鬥了幾百個回合，什麼手段都用出來了，但就是奈何不了對方。如今賀成一句一問，一問一句，每個問題都像是刀子一樣，扎在混沌的意識里，尤其是賀成最後的言語，還反問混沌那漆黑之物為何會自己送上嘴去，混沌是越想越氣，終於掄了這一掌出來。
那一掌正要打在賀成面龐上，空間的波動卻在這個時候強烈到了極限，混沌不由自主被賀成吸納回去，賀成的身影隨即消失在了這片虛空之中，只剩下黑暗，亘古不變。
在瀕臨崩潰的道境之中，王二卓與鶴千冮還在對峙，鶴千冮身後的黑色物質，已經快要崩碎到石碑處了，王二卓眼睛微眯，給靠近石碑處的風溫南遞了個眼色，風溫南心領神會。
只聽得又是一聲震響，賀成與羿雲的身影顯露出來，兩人皆伸手觸碰在石碑之上，風溫南一步邁出去想接住她的雲哥，可石碑驟然一響，又是一股波動推了出來，修道者們動作遲緩了起來，這一股波動席捲著，朝著遠處奔去，而鶴千冮與王二卓，皆是周身一顫，修為完全回來了！二人當即踏步扭身，沖著從黑色物質之中剝落出了的羿雲和賀成而去！
風溫南剛剛緩過來，眼看著羿雲就要倒下，連忙邁步出去想要接住對方，但一個身影先她一步而上，伸手拉住了昏迷中的羿雲，她以為是王二卓，可那人御氣而行，拉著羿雲往旁邊一站，周身殺意已經對準了他手中的羿雲，是鶴千冮！
見這一幕，風溫南愣住了，手臂之上已經堆滿雷霆的王二卓也不由得叫罵起來：「鶴千冮！你這個老傢伙，你想幹嘛！」
連剛剛恢復意識，將心眼擴散開來的賀成，也呆住了：「什麼情況？難不成爺爺看花了眼，抓錯了？」他正要睜眼，但心眼在這個關頭將其餘的一些信息迅速反應給了賀成，四面被人接住的天驕們，都陷在昏迷之中，連那羿雲也不例外。賀成心驚，反應過來這約莫是與自己吞下了道果有關，眼睛也不睜了，當即順勢一倒，撲通摔在地上。
賀成到底，但僵持著的王二卓與鶴千冮都沒有去看他，面對王二卓的怒問，鶴千冮邪乎乎地笑起來：「王二卓，你真以為我會信你們外來者？方才你還說不動手，現在你這一手雷霆，莫非是為你們這客人準備的？」鶴千冮鬆開手，靈氣束縛在羿雲全身上下，將其托起，懸在空中。如今只鶴千冮只需要一個念頭，羿雲就會瞬間斃命，王二卓雖說修為實力壓鶴千冮一頭，但是還沒強到能瞬息間擊斃鶴千冮的地步。
鶴千冮繼續笑著說道：「哼，我知曉的，現如今你我道則與修為都已經恢復了，剛才你聚雷，是想要斬殺我孫兒吧，你要是想動手，就動手啊，幹嘛停下來呀，我不是與你說過的嘛，你殺你的，我殺我的，不影響的。」
王二卓面色極為難堪，稍稍收束雷霆：「你想幹嘛？」雖說賀成羞辱他之事，難以忍耐，但是羿雲身份尊貴，出了任何閃失，都不是自己能擔待得起的。
道境中的空氣在四處亂竄，鶴千冮像是不小心般手抖一下，羿雲衣袍之上，當即被靈氣割開一道口子。風溫南大叫不要，而王二卓心情也緊繃了起來，他不敢再有猶豫，一抬手，散去了雙臂上的雷霆：「說吧！你要我怎麼做？」如今的王二卓，別說對賀成起殺心了，他只怕散雷霆散慢一步，鶴千冮都會再次動手，他以為方才的動靜，是鶴千冮故意威脅他的。
但鶴千冮的心也提了起來，如今道境將破，靈氣更是在迅速消散，受影響最大的，當然是鍊氣師，方才他那可不是故意威脅王二卓動的手，而是真的險些沒控制住。
鶴千冮揚揚頭，也不敢耽擱：「退去二十里地！我自會放開你們的客人！」
王二卓當即點頭：「那還請風姑娘待會兒一定要接住羿雲公子！」說罷，王二卓轉身便離去，他只怕多等片刻，這道境就要完全消湮了！
石碑再度發出悶響，鶴千冮聽得後背發涼，過了一會兒，感知著王二卓的身形消失，遠處傳來對方的傳音：「鶴千冮，我已出二十里地！你再不放人，你華夏的這些修道者可就走不出去了！」
鶴千冮彈指，羿雲從空中落了下來，風溫南連忙衝過去接住，而鶴千冮也扭身走向賀成，一把將賀成抓了起來。
可是遠處傳來轟鳴，王二卓踏著雷霆再度折返，人還沒到，雷霆已經飛過這二十多里地，就要落下來：「哼！區區二十里地，鶴千冮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自己當了這麼久縮頭烏龜，還怪別人小瞧你？」在這緊急時刻，一個靈召大陣撞破了空間，橫亘在那雷光之前。靈召大陣內有狂蟒扭動，張口對著那雷光就吞了下去，是霍心來了！
鶴千冮剛鬆了一口氣，正準備抓起賀成就走，卻看見賀成睜開了眼：「爺爺先走一步，孫兒還有一事未做！」
「你？」鶴千冮是又喜又急：「不行，道境馬上就要崩塌了！」
「我承了別人一諾，怎可言而無信？」賀成態度堅決，他心頭一直都惦記著白天師委託他辦的事情，那一抔土。
鶴千冮眯眼伸手，他現在才不管什麼承諾，自己好不容易又見到了孫兒，怎麼可能將他留在此處？鶴千冮想要強行將賀成帶走，可賀成翻手扣在鶴千冮手上：「爺爺，你教過我的，要行正道！」
鶴千冮深吸一口氣，最後長嘆一聲，折身參與到了霍心與王二卓的戰鬥之中。
風溫南早已經抱著羿雲離去，石碑旁只剩下賀成了。
混沌在氣府中嘀咕：「我就知道，你哪裡肯安安穩穩活下去嘛，我說你小子啊，那姓白的又沒有明說要你取何處的一抔土，你隨便找一抔土不就是了嘛！」
賀成不理會混沌，悠悠然吐出一口氣來，稍緩從虛空黑暗中遺留下的疲勞：「白天師只說入這道境，時候到了，自然就會知曉那一抔土在何處，如今這道境處處崩碎，除卻我這身後的石碑，哪裡還有地方容得下一抔土？」
「可是石碑崩壞，道境必然破碎，你取到那一抔土又如何離去？」混沌知曉拗不過賀成，但還是說了出來：「你走都走不出這道境，又如何履行約定？」
賀成抬頭看著天空中交手的三人越打越遠，四面道則處處崩壞，周遭已經沒有修道者了，他不再猶豫，站起身來，反手拍在了石碑之上，如今道果已無，巨眸意志也脫離這片空間而且。這石碑現在被人拍擊，再無任何動靜，倒是賀成手中有絲絲縷縷的黑色死氣流淌出來，附著那石碑之上：「誰說我非要等到這道境破碎才行？」
一絲一縷的死氣在賀成的控制之下，擰成一股細線，穿透石碑中心，往下面探了過去，死氣所過之處，石碑被摧毀得乾乾淨淨，一道溝壑被賀成以死氣打通，竟然直接通到了石碑地步，心眼稍稍感知，便明了，那裡當真有沙土不曾散去!
賀成心中一喜，卻催促著混沌趕緊下去：「若是我修為高點，倒是可以直接操控外界靈氣進入下面將這一抔土撈起來，但如今我這修為，只能動用體內之靈氣了，可還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與死氣接觸呢，而我氣府內的除了死氣就剩下你了，混沌，趕緊去吧！」
混沌叫嚷著，但還是老老實實鑽入那死氣開闢出的溝壑之中，卷積起根植這道境最深處的沙土，在賀成一句句小心點中，混沌儘可能保持著沙土的原樣，將其帶了出來。
賀成連忙撕下衣衫準備裝下，可眼睛稍稍一瞥，眉頭皺了起來：「五色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