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冷箭

隊伍的最前方，皇帝沉浸在喪子之痛中，對此情此景，冷眼旁觀，默然無言。

趙風身上有傷，行動受限，不便繼續戰鬥，幾位將軍卻以切磋為由，任憑他們勾肩搭背，將他攬入眾人的包圍圈，欲實施報復。

「住手！」正在此時，一聲大喝如驚雷炸響。

眾人望去，一位身材頎長的中年人傲然挺拔，如鶴立雞群，眼神冷厲，滿臉怒容。不相識的，還以為哪個不知深淺的小軍官要替人出風頭。

而相識的，自然知道此人便是掃北王帳下最驍勇的大將一一蘇慶賀！

蘇慶賀負手緩緩走來，眼睛看著那幾名軍官，一言不發。

「原來是您吶，小人見過蘇將軍」，一名軍官拱手參拜，眼睛滴溜溜地轉，隨即陪笑道：「不知蘇將軍喝住我等，所為何事？」

蘇慶賀冷哼一聲，怒道：「自古比武拳腳無眼，既然簽了生死狀，那麼誰丟了性命，便是本領不濟，何故尋他人麻煩？」

軍官鞠躬賠笑臉道：「蘇將軍說笑了，我等看見十七殿下身手非凡，想討教兩招，日後好在戰場上保命。正常的切磋武藝，這怎麼能叫尋人麻煩呢？」

「不知死活的東西！」

蘇慶賀眼睛閃出寒芒，抬手將那名軍官拎起來，扇了一巴掌，隨手一扔，便把他掛在了大樹上。空留下眼冒金星的軍官在樹權上盪悠，滿口鮮血，面色慘白。

隨即向其他軍官走去，那幾名軍官連連後退，自知即便千百個自己，也不夠人家一頓毒打。

都看得出來蘇慶賀在維護十七皇子，但沒有人敢吭一聲，否則自己的下場不會比樹上的那位好多少，畢竟這位蘇將軍位高權重，極得掃北王趙麟器重，沒人願意得罪他。

「現在誰還願意向十七皇子討教？先過了我這一關再說！」蘇慶賀雙手抱在胸前，冷冷說道。

一時間，鴉雀無聲。方才還要叫嚷著拚死報仇的人，此時完全沒了動靜，像是霜打的茄子，個個垂頭喪氣。

蘇慶賀扶過來趙風，把他帶到一處山石上休息，他正要說些感激的話，卻被蘇慶賀制止住：「虧了有玄氣護體，你臟腑只受了些輕傷，但仍然不宜多言。」

隨後從口袋中掏出一小瓷瓶，說道：「把這個吃下去，一個時辰便可無礙。」

趙風感激地望向他，接過藥瓶，取出一粒藥丸，咀嚼咽下。

不遠處的三公主看見此景，心中洶湧。趙風能打贏十三皇子已讓她震驚不已，居然還能與蘇大將軍交好，這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

趙風一改往日廢柴模樣，擊殺十三皇子讓許多人震驚不已，也有一些人看到他並未遭到報復搖頭惋惜，眾人心中想法各不相同。

皇帝看到天色尚早，此處地勢平緩，風力漸漸減弱，便下令在此搭設營地，待得狩獵歸來，便在此處犒賞眾人。

隨後獨自一人來到山石後面，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山石上休息的趙風。

見到一團陰影靠近，趙風本能地跳起來，做出防禦姿態，抬頭迎見皇帝金黃的衣袍，嚇得他滾在地上，跪伏流涕道：「兒…兒臣不知輕重，望父皇重重責罰！」

說罷，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嗚嗚地哭了起來，儼然一副曾經不諳世事的蠢模樣。

過了一會兒，沒有聽見什麼言語，他大起膽子抬頭看向皇帝。

陽光恰在皇帝身後，趙風逆著陽光看不清他表情，只是感覺到一股威壓如海潮一般襲來，令他手腳顫抖，不由自主地再次伏下身體，深深拜倒：「兒臣甘願受罰！」

趙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擊殺了十三皇子，皇帝內心定然不會好受。

皇帝一直以來都不喜歡自己，從小到大也沒有多少關照，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處死自己？趙風心裡沒有底，只能跪倒在地上靜靜等候皇帝發落。

等待的時間永遠是煎熬的，趙風雙腿早已跪得麻木，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見皇帝開口淡淡說道：「今日之事，你讓朕痛失一子，讓朕在各國使臣面前丟盡顏面。朕權且記下，你好自為之。」

娘的，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到底是罰還是不罰？這還能記賬的嗎？

趙風聽出皇帝心中的怒意，心裡忐忑不安，不知日後是否會被皇帝「關照」，心中暗罵，口頭上卻說道：「是，兒臣謝恩！」

趙風跪到皇帝走遠，才慢慢爬起來，原地跳了幾下，雙腿酸麻之感漸漸消散，胸前的傷勢也好了大半。看向四周才發現，大隊人馬已經在此紮好營地，看來狩獵行動快要開始了。

果然，待皇帝走後沒有多久，他便收到開始狩獵的命令。

皇帝按馬立在高處，宣布狩獵開始，規定在壽山與周圍群山之中自由狩獵，傍晚時分返回，誰的獵物最豐富最珍貴，便重重有賞。

身為皇帝，遇到再大的意外也要雲淡風輕，必須以大局為重。

眾人聽到此令，歡呼雀躍起來，彷彿剛才的比試並沒有發生一般，興高采烈地準備著大刀與弓箭，跨上戰馬，一溜煙消失在茫茫群山之間。

趙風也跨上馬，向林間進發。不過他行得慢慢悠悠，心中越來越不安。

他自言自語道：「這皇帝佬說話一點也不痛快！」

似乎是皇帝的話讓他非常沒有安全感，便騎在馬上一直琢磨皇帝的言外之意。

行了許久，趙風回過神來才發現，剛剛四周還人潮洶湧的往前飛奔，現在竟然見不到一個人了。

不過沒有關係，他並不想在狩獵中得到多少戰利品，他對此沒有興趣，自己傷勢剛剛轉好，更不宜有大動作。

行在山中，聽聞烏語花香，自在地說道：「這樣也好，強敵已經被我解決，沒什麼大礙了。這山林風景幽美，且行且賞，豈不美哉！」

趙風樂得寧靜，在山林之中拍著馬兒小跑。

極遠處，一個黑影踏在植被上，濺起一圈露水。隨後縱身一躍，消失在地面。

此時晨霧早已散去，遠山近嶺清晰起來，他越行越高，兩旁的景物不斷變換，只見兩旁那濃密陰翳的樹林，漸漸變成嵯峨黛綠的群山。

遠處，奇山兀立，蒼翠峭拔，趙風嘖嘖讚歎眼前的美景如畫。

而趙風所在處，便是著名的壽山山頂。俯瞰足下，已是祥雲瀰漫，宛若仙境。

此路已經到了盡頭，再往前便是懸崖峭壁了。

他勒馬停在懸崖邊，看著漸漸升起的朝陽，前世的回憶逐漸湧上心頭。

他最喜歡的事情，便是陪在一人身邊靜靜地看著她。晨跑后，兩人並肩坐下，欣賞著初升的朝陽，相視一笑，彷彿時間的指針定格在這一刻，永遠都無法移動。

咻！

突然，趙風感到一絲殺氣，心頭大駭：「竟然還有人慾謀害於我！」

他欲回頭看清攻擊路數，可回頭的時間太久，不及暗箭迅猛，已然晚了一瞬，他並沒有看到有何人在此處行兇，看到的反而是眼中一支利箭在眼前逐漸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