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一場噩夢
不知道過了多久,洛初才沉沉的睡下,她的渾身都是疲憊的酸痛,昏沉里,感覺到了厲景洲輕輕的吻了她的額頭,並替她清理了身子,最後給她蓋好了被子。
洛初舒服地翻了個身,好像進入了夢鄉……
也許是因為久久沒有如此的滿足過,洛初做了一個很冗長的夢……
她夢見在一棟被陽光照耀下的古堡外,濃郁森密的樹叢上,吊著一個藤編織而成的鞦韆,上面彎彎折折的繞著許許多多的玫瑰花,粉紅色的,粉白色的,白色的,煞是好看……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坐在上面,微微的晃著雙腿,大約是5歲的樣子。
她的面孔是一種近乎晶瑩的粉白色,大大的眼睛深邃,卻帶著東方的柔美,那小小的鼻樑,微微嘟起的小嘴巴,卻又分明的帶著西方的輪廓分明。
有著厲景洲的霸氣與尊貴,也帶著洛初的單純與純美,以及那種發自骨子裡的清傲。
鵝黃色的小洋裝,上面綴著許許多多的蝴蝶結,還有淺色的花朵。
小小的手裡攥著一把同色系的公主傘,蕾絲層層疊疊的。
碎金色的陽光好像給一切都蒙了一層夢幻的光暈,這一幅場景,好像是從童話中幻化出來的模樣。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簡愛裙的女人從後面的樹叢中走出來,灰藍色的高腰長裙,胸前有一圈白色的方口領的蕾絲刺繡。
她深栗色的髮絲高高的挽起,只有臉頰的兩側垂落了兩縷髮絲。
面龐精緻而瘦削,是典型的北歐女人的面龐,她的唇薄薄的,是冷情的標誌,她的下頷線條流利……
周晴灰色的眼睛彷彿錯失了焦距,只能看的到微藍色的瞳孔,看起來就像是冰漠行走的骷髏。
她的手如枯樹皮一般粗糙。
當她走出來的時候,這原本明亮的天空卻在一瞬間慢慢的灰暗下來,整個世界都冷了幾分。
洛初彷彿被定在了原地,她站在遠處,腳步被釘在地下。
「媽媽……」
小女孩突然的開口,聲音軟軟糯糯。
她就要拽著那把小小的傘從鞦韆上跳下來。
洛初的手緊緊地攥著旁邊的灌木叢,明明想要過去抱起孩子,可是她的腳步卻無論如何都走不動……
「洛初……」
周晴薄薄的唇卻勾起了一個冰冷的笑容,她彎下了身下,將正要跑過去的小女孩抱住。
「洛初,你真的不知道你跟厲景洲的關係嗎……」
周晴笑起來,抱著孩子,站在那兒,天色陰沉的彷彿能夠擰出水來……
洛初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周晴,說出口的聲音卻破碎的不成樣子,「你別動她……她是我的孩子……不可以動她……」
「……」周晴卻笑了起來,很標準的抱著孩子的姿勢,「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么……?!」
洛初真的很想衝過去,可是她在夢裡啊,根本就動不了分毫……
於是,她眼睜睜的看著周晴拽下了小女孩身上的洋裝。
「媽媽……媽媽……媽媽……」
小女孩不停地哭叫著,似乎要奮力的掙扎開周晴的懷抱。
可是一切都遲了。
當那條華麗的小洋裝被拽下來的時候,粉嫩嫩的小女孩的身下赫然有一條長長的尾巴,後面帶著惡魔的倒刺。
在不停的晃動著……
尤其是女孩的小腳丫,分明就像怪物一樣,一個腳丫上有著11跟腳趾……
「媽媽……」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小女孩不斷地哭著,那條可怕的尾巴也在不停的晃動著。
洛初被扼住了呼吸,獃滯的看著面前的一幕……
周晴驟然的鬆開了手。
小女孩,不,應該是那隻小惡魔……
小惡魔手腳並用的爬過來,那原本是深黑色的眼睛裡面一瞬間的浸血,甚至臉頰的兩側長出了龐大的耳朵,不停的忽閃著……
「媽媽,媽媽……你不可以不要我……」
「媽媽……」
小惡魔爬過來……
「洛初,這就是你跟厲景洲在一起的後果……」
「洛初,這就是你們結婚的結果……」
周晴的聲音驟然的變的尖銳起來,彷彿上了弦的魔音,一遍遍的不斷的迴旋……
天空慘淡下來——
「轟隆隆——」
「轟隆隆——」
「轟隆隆——」
巨大的雷聲不停的炸開,天空是漆黑色的……
「媽媽……媽媽……」
小惡魔赤裸著身子,一步一步的向她爬過來,那張原本粉嫩可人的小臉,此刻卻變成了枯木一般的顏色,上面長了細細碎碎的容貌,那張小嘴赫然的變成了血盆大口……
「媽媽……」
原本小孩子的粉嫩的聲音,也變成了可怕的惡魔的喑啞的聲音……
那根長長的尾巴向她打來……
「啊——不要——」
洛初猝然的從噩夢裡驚醒,驟然的坐起來。
「不要……不要……」
「不要……不可以……」
「寶寶……不要,不可以……」
洛初失了魂一般,坐在那裡,不斷地呢喃著,她的渾身都是虛浮的疼痛。
下半身有著淡淡的酸痛。
正是這淡淡的酸痛提醒了洛初,她茫然而空洞的視線提起來,四周的環繞……
一張原木的雙人床,白色的床單,邊緣有著深藍色的刺繡金絲的被單……
白色的牆壁上浮雕的天使,整潔而乾淨。
床邊亮著一盞淺鵝黃色的蘑菇造型的床頭燈,將這間普通大小的房間里鍍了一層淡淡的暖橘色……
她的眼前止不住的發黑,額頭上細碎的髮絲被汗水咽濕,大汗過後,她的身上有些冷意。
都是夢……
是夢……
洛初的唇毫無血色。
寶寶……
洛初的眼睛有些失焦。
心裡也痛苦起來。
在這個瞬間,她竟然開始相信周晴的話……
因為周晴的面龐,開始隱隱約約的模糊起來,甚至與她自己的面龐交疊……
那一樣的鼻子,差不多的輪廓……
都是那種清高而高高在上的氣質,那雙眼睛明明是澄澈,卻有浸染出了點點的嫵媚與清靈……
【洛初……你們之間不能在一起。】
【洛初,你們不能在一起。】
【你們不能在一起】
洛初的眼睛如同迷失的森林……
周晴的聲音彷彿是粗渾的魔音,不斷地尾曳出令人心驚的聲音……
洛初的心裡不斷的慌亂,她匆忙的掀開了被子,也不顧自己赤裸著足,身上只披著一件厲景洲的白襯衫……
她匆忙的跳下了床,就拉開了房門跑出去……
淺黃色的原木的樓梯,兩側亮著暖色系的光芒。
樓下的房間都亮著溫暖的燈。
洛初跑出去,大約是在樓梯側邊的一個房間里,傳來了起鍋時的聲音。
「嗤啦——」
「呲——」
赤裸著上身的厲景洲,只在下身圍著一條白色的浴巾,他略微卷的髮絲微微的咽濕,慵懶的有些錯亂。
一張並不算大的灶台上,已經放著做好的幾道菜。
另一邊的鍋子里,肉粥正在咕嚕咕嚕的開著。
厲景洲慵懶而帥氣的翻炒著,他精壯的身材沒有一絲贅肉。
洛初站在門口,想也不想的便跑過去……
厲景洲正準備去冰箱拿出牛奶熱熱,就這麼冷不丁的被一個小小的身子從背後抱住……
他微微楞,揚起的唇帶著一抹寵溺的笑意,「怎麼這麼快就醒了?還要過一會才能吃飯……小懶蟲。」
洛初卻把臉緊緊地貼在他的後背上,他們之間,只有一層薄薄的襯衣阻隔……
他的溫度真實而滾燙,他肌膚的紋理傳過來……
廚房裡飯菜的馨香,混合著他身上清淺的沐浴露的味道,是那種令她的心口止不住的發酸的感覺,就好像是化作了一雙無形的小手,不停地揉捏著她的心臟……
洛初的鼻子發酸,她用力的閉上了眼睛,眼淚即將落下。
她用力的忍著……
雙手緊緊地抱著他的腰。
心酸的在泛濫……
好難受……
「怎麼了?做惡夢了?」厲景洲輕輕地笑,任由她抱著,雙手微微的覆蓋在她的小手上。
洛初赤著足,凈身高才到他的肩胛,不太到下巴的位置。
洛初的睫毛顫動,心疼再次的泛濫……
那何止是噩夢啊……
幾乎就是60%的現實。
她現在恐慌極了,十分的害怕那個夢境會變成了現實……
這就是洛初最為恐慌的一切——厲天瑞的身份一天沒有被確認,洛初就一天不可能安心下來。
她很害怕。
洛初明明無數次的告訴自己,那都是假的,夢是假的,周晴也是假的……可是好像經過了那一場噩夢,她好像開始慢慢的相信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厲景洲當然感覺到了她抱著他的腰的那雙手在微微的收緊,他輕輕的笑著,慢慢地轉過了身,回頭的時候,看到了洛初的這幅樣子,他俊朗的眉心不禁微微地皺起來。
洛初的長發有些被咽濕了,凌亂地散在額頭的兩側,她的一雙眼睛里分明是紅紅的……
她什麼都沒有穿,下身赤-裸著修長而白皙的雙腿。
他的襯衫穿在她的身上,到了大腿的根部,隱隱約約能夠看得到裡面她粉紫色的系帶的衣服。
就那樣無措而楚楚可憐的眼神,裡面有著明顯的恐慌……
一時間沒有了那個溫暖的後背,洛初就要抱住他……
「乖,我在這,」厲景洲已然察覺到了,伸出手擁住她,一下又一下的拍著她的後背,「不哭……乖,我在這。」
「……」
洛初只是緊緊的咬著下唇……
厲景洲看著洛初這個樣子,頓時有些好笑,以前的時候,洛初從來都沒有這麼粘人過……
放在以前,洛初是絕對做不出這種事情的……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一孕傻三年?
厲景洲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但是不得不承認的,他又的確的喜歡洛初現在的樣子……
「厲景洲,什麼能夠阻止我們在一起?」
洛初微微的咬了一下唇,聲音安靜,其實隱藏了巨大的顫抖……
鍋子里的肉粥依然在咕嚕咕嚕的煮著……
她害怕……
害怕厲景洲會說出什麼答案……
「阻止我們在一起?」厲景洲被她這個問題問得有些莫名其妙,可是他的聲音十分的堅定,「沒有任何事情能夠。」
「……」洛初微微的閉上了眼睛,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能不能再說一遍?」
「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阻止我跟你在一起。」厲景洲抬起一隻手拿過了勺子,攪了攪正在開著的肉粥,另一隻手攬著洛初。
洛初安心下來,一隻手卻又緊緊地攥著厲景洲的浴巾的一腳……
她竭力的忘記夢境里那個長著尾巴的惡魔寶寶……
由於還有幾道菜沒有做,而洛初又一直在廚房裡面粘著他,所以厲景洲便將洛初抱坐在廚房的灶台上。
洛初就那樣在哪裡傻傻的坐著,厲景洲給她準備了水果。
她的手裡捧著他切好的蘋果,芒果,吃在嘴裡,卻沒怎麼有味道……
「還有20分鐘準備吃飯。」
厲景洲關了火,將燉好的南瓜羹盛出來,金燦燦的南瓜上面淋著一層淡淡的蜂蜜醬,裡面是軟糯的糯米飯……
「好,」洛初坐在那,吃著芒果,卻在心不在焉。
她在想事情。
她在想……她是時候給厲天瑞打個電話問問一些具體的細節了,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問。
準確來說,是不敢問……
生怕那結果,會是她最害怕的那種……
如果真的是她最害怕的那種,那麼,這個孩子該要怎麼辦?
怎麼辦?
【媽媽……媽媽……媽媽……】
惡魔寶寶在地上爬行的動作似乎就在她的眼前,不斷的回放著……
「呃……」
於是,就這麼一瞬間的走神,她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血腥的腥甜頓時在口中瀰漫出來……
「這麼不小心?」正在旁邊切菜的厲景洲立即放下了手裡的東西過來,不顧洛初的動作,上前一步微微地捏開了她的嘴巴。
她的舌頭剛好被咬破了一點點,小血珠正在慢慢地滲出來……
厲景洲給她沖了淡鹽水讓她漱口,並且給她找了一小塊冰糖含在嘴裡。
洛初卻渾渾噩噩……
吃飯的時候,是在一張極具北歐風情的純木質的小方桌上,上面鋪著粉藍色的桌布,淺鵝黃色的花朵刺繡。
桌上擺著一個藤編的手工的小花瓶,裡面插著6支錯落有致的粉藍色+粉白色+淺黃色的玫瑰。
還有厲景洲做好的6道菜——
茄汁吮指蝦,清蒸魚,南瓜糯米,排骨燉玉米,糖醋裡脊,土豆牛腩。
都是一些她喜歡的的家常菜。
甚至還有餐后的水果,牛奶,厲景洲都準備的十分的充足。
飯菜都放在桌子上,被牆邊的蘑菇造型的小燈鍍著暖橘色的光暈。
餐廳的後面是一個小小的窗戶,有森林系的碎花窗帘微微的飄動。
這個小房子裡面只有他們兩個人,厲景洲也沒有穿衣服,只鬆鬆垮垮的系了一條浴巾,這暖橘色的光暈鋪瀉開來,空氣中是一種令人心坎都發軟的溫馨……
洛初的身上穿著他的襯衫,長發如同海藻一般濃密而捲曲,在光暈下泛著一種淡淡的棕色……
她微微的咬了咬唇,心裡惴惴不安,好像跌進了懸崖,可是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他……
這種彆扭的心緒啊……
厲景洲拉開了旁邊的椅子,抱著洛初坐下。
洛初的心裡因為有心事,而顯得有些彆扭與僵硬。
而厲景洲則全以為是洛初還沒有從噩夢裡緩過神來,率先的拿起了筷子替她夾了一塊糖醋裡脊遞到她唇邊。
「張嘴,」厲景洲的語氣柔軟而動聽,「你最喜歡的糖醋裡脊,酸度大於甜度,很照顧你的小肚子。」
「……」洛初張開嘴,很聽話的吃下去。
不得不說,厲景洲就是那種做什麼都十分有天賦的人,不像她……進個廚房幾萬次也照樣是『廚房毒品』。
糖醋裡脊做的很好吃,肉很嫩,酸酸的,竟然讓洛初的眼睛有點發酸……
她最喜歡吃口味重一些的飯菜,例如川菜或者是酸酸甜甜的食物……
厲景洲特意的照顧到了洛初生病,做的食物都很符合她的口味。
「好了……我自己會吃,」洛初看著他喂起來沒完了,自己就要去按住他的手。
「不是做噩夢了么?」厲景洲一隻手摟著她,薄薄的唇揚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讓你感覺一下現實多麼幸福。」
「……」
洛初的心裡一陣酸澀,這樣子的厲景洲……如果那些事情一旦變成現實……
恐怕她真的無法接受。
【厲景洲,什麼會阻止我們在一起……?】
【任何事情都無法阻止。】
厲景洲愛她愛得如此堅定,恐怕放在他那裡……這些也不是問題吧?
洛初恍惚的厲害,被厲景洲餵了很多的食物,肚子變得更加圓潤起來。
厲景洲也沒有問她什麼,因為洛初的性子,明明一些不是問題的小事情,她卻總是自己憋著,只有他做得更好更讓她心暖,她才會有安全感……
洛初被厲景洲抱著去沖了澡,換了睡裙,時間已經是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