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深淵沉淪

「煤球，他是不是快死掉啦？」

雲梨皺著眉毛，雙手撐著下巴趴在床邊，滿臉擔憂地望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江斂雙目緊闔，眉尖輕輕蹙起，很痛苦的模樣，一向蒼白的臉染著不正常的紅，看上去可憐又柔弱，完全沒有白日里刻意營造出來的的冷漠。

這時候的他，倒像是他這個年紀還有的樣子。

脆弱的好像下一秒就會消失。

煤球窩在角落裡，下巴一抖一抖，語氣極盡嘲諷：「想什麼呢？他是大魔王，你死他都不會死！」

雲梨癟了癟嘴，若有所思地盯著江斂毫無血色的唇，因為缺水而乾燥起皮，她歪著頭，神色疑惑地喃喃道：「原來大魔王也會生病啊……」

她心裡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感覺，好像細密的針扎在心尖。

煤球翻了個白眼，挪了個位置，屁股朝著她。

「他看上去好難受。」雲梨語氣低落，她突然意識到，眼前的大魔王，是多麼渺小，脆弱，一陣傷寒都可能會要了他的命。

如果她不幫他，他很可能就這麼死了。

雲梨指尖顫了顫，轉身看向煤球，眼神逐漸被堅定所覆蓋：「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我有實體，或者能觸碰東西也行。」

煤球豎起的耳尖顫了下，語速飛快：「沒有！」

雲梨幽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說謊的時候，耳朵會抖動，你不知道嗎？」

煤球尾巴一豎，扭過頭來惱羞成怒地瞪她。

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睛，它到底沒能堅持太久，語氣依舊有些不好：「違反世界規則是會付出代價的，後果很可怕！你確定要這樣做嗎？」

雲梨打了個哈欠，指著身後的江斂：「快點，再晚黃花菜都涼了。」

煤球：……

它這是作了什麼孽哦。

——

江斂做噩夢了。

周圍的人惡毒的言語如同潮水一般湧入腦海。

「自他出生，又是洪水又是旱災，這麼個災星，怎麼就降臨到我們北蠻了呢！」

「一出生就剋死了自己的母親，這樣的天煞孤星，難怪陛下也不管不顧！」

「之前那個李嬤嬤，喲，才來沒幾天呀，突然就暴斃了！不是他克的，誰信？」

「我們是倒了什麼霉，被派來照顧這麼個煞星！」

「他怎麼就命這麼硬呢，這都沒死……」

……

他們不會因為他只是個稚童而心軟，他們只會變本加厲的講一切不順和災難都歸咎於他。

江斂感覺自己的靈魂被生生撕裂成兩部分。

一半絕望又痛苦地縮在角落裡，妄想逃避一切：「不，不是我，你們胡說！我才不是災星！」

一半站在一邊冷眼旁觀，兇狠地看著眾人，心裡叫囂：「殺了他們！把他們都殺了！」

這樣的話他從記事起每天都能聽到，他本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可突如其來的一場高熱重新把他拖入絕望的深淵。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黑暗包圍，心裡竟生出一絲類似於解脫的快意。

如果就這麼死了，是不是一切就結束了？

他放任自己在深淵裡沉淪。

直到耳邊響起一聲溫柔的呢喃——

「江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