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消失的第二天

被牽挂的林爍本人由於沒看到整個秦州市手機、電腦被感染的盛況，心態倒比大家猜測的要穩定許多。

他繞著四周走了一圈，確認這是一個十幾米見方的封閉空間，看不見天光，沒有一絲縫隙，耳旁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噠噠」迴響。

該不會被悶死吧？林爍的腦海中泛起一個好笑的猜測。

這時候他倒有些後悔自己突然被這個空間吞噬的時候失手扔了托盤了，要不然還能有個趁手些的武器。

烤肉店的托盤是實木做的，又大又重，落地時聲音響亮，勢必能驚起其他人的注意，不過現在這種明顯超自然的情況下，就算店裡的人報警恐怕也沒有什麼用處。

「有人在么？」林爍又叫了兩聲，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他想了想，解開圍裙，從圍裙后側的口袋裡抽出一把刀。

「砰」一聲，寒光凜凜的刀刃砍在了前方看不見的障礙上，障礙紋絲不動。

林爍又砍了幾下，用上全身的力氣，依然如此。

他有點失望，不過早有預料，於是將刀收回口袋，道：「果然不行。」

現在看來，只能以不變應萬變了。

***

「卧槽！」

看到刀刃向屏幕劈來的時候男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旁邊更是有幾個人不小心摔了手機。

隨後電視機里的畫面停滯不動，要不是屏幕中林爍偶爾會有極細微的動作，還讓人誤以為這是一幅靜態畫。

然而燒烤店內的人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為、為什麼會隨身帶一把刀？」

看著冷靜地把刀放回袖口的學長，男生有些茫然。

那果斷的行為、鎮定的姿態、砍瓜切菜一樣的強大氣場。

男生有種不祥的預感——

自己心目中的學神，恐怕不是真正的學神。

「但果然還是好帥……」

「那是我們店裡切羊腿用的刀。」孫叔對震驚的食客們道：「小林為了工作方便一直帶在身上，下班就放回后廚了。」

眾人一低頭，果然在菜單上看到了「蒙古秘制烤羊腿」，於是鬆了口氣。

原來是這樣。

果然是這樣才更科學吧。

在第一通報警電話后沒多久110就打來電話讓店裡的所有客人暫時不要離開，等警方到達。店內的人簇擁在固定電話旁邊，聽到孫叔專門打開的外放，終於確定了這不是拍真人秀、沒有劇本、林爍也不是用來嚇唬他們的演員。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他們想了想，坐回原處，看著電視和手機，小聲道：「原來服務員是真的被綁架了，錯怪老牛了。」

「也不能算錯怪吧，他一開始以為人家是鬼來著。」

「那這事真的是外星人乾的么？我心裡有點毛。」

「說不好。」

「希望警察能快點把犯事的外星人抓走，還大家一份安全。」

店裡的話題說著說著就拐到了「外星人在華國犯事兒判幾年」上，可以看出人民群眾對於警察的無限信賴。目前店裡看上去不太冷靜的只剩下孫叔一個，他在老牛的勸導下一杯一杯喝著啤酒，情緒激動。

「好好地在我這兒打個臨時工，結果人被綁了，我要怎麼和小林交待？」

「你冷靜點。」

「我、我冷靜不起來！我對不住小林啊。」

「來，吃個花生米，深呼吸。」

「嘎嘣，天殺的外星人！」

老牛一邊盯著借酒澆愁的孫叔，一邊將視線望向透明的玻璃窗外。

街道上，大範圍的騷亂還沒有發生。這裡是大學城，在這條街上吃飯的大多是附近師生，他們經受過多年唯物主義的考驗，天然不相信怪力亂神的事情。

「該死！我手機中病毒了！」

「我也是！」

「哪裡來的黑客這麼缺德？我的8個G學習資料！」

「詛咒他吃速食麵只有調料包！」

不時有人走出街頭，帶著手機急匆匆奔向街上唯一一家手機店，「老闆，我要刷機！」

老牛嘆了口氣，希望警察可以早點到。

「再晚一點，這事情可就兜不住嘍。」

話音剛落，響亮的警笛聲從遠處傳來，在商業街上回蕩。

「來了么來了么？」燒烤店的人探頭向外看。

一輛車快速從路口駛來，緊急剎車，一群人急匆匆對從車上走下，領頭那個一撣白大褂，道：「人呢？別讓他跑了。」

「對，剛才誰報的警？」

「吱嘎——」燒烤店內的人忍不住向後挪了挪椅子，「二院的車。」

二院是秦川省本地十分有名的三甲醫院，口碑良好、醫德高尚，受到了人們的一致讚揚。然而這遮蓋不了……它是個精神病院的事實。

「快，鎖門，別讓他看到我們。」孫叔當機立斷道。

然而還沒等他們做出反應，一個穿著格子衫的年輕人從對面火鍋店裡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他揮舞著手機：「報警！我要報警！誰借我手機報個警？！」

「你是什麼情況？」醫生上前一步。

格子衫惶惶不安：「我的手機被外星人，或者其他什麼東西給劫持了，它從我們學校綁了一個學生，強迫他代表地球參加一場生存遊戲。假如遊戲失敗，我們的地球就會『砰』一聲給炸掉，你懂么？就像氣球爆炸一樣。」

「我懂。」醫生點頭。

在格子衫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驚喜的目光中，他極有經驗地一揮手：「綁上，帶走！」

身後的幾名護士憑藉矯健的身姿將男學生按倒在燒烤店的門上，他們動作熟練，捆手的捆手，綁腳的綁腳，很快就用束縛帶將男子全身捆得嚴嚴實實，往擔架上一扔。

格子衫只剩一張嘴能動，他用力扭過頭，攥著手機大吼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地球會毀滅的！」

「放開我！」

「收工！」救護車拉著警笛，風一樣離開商業街，只留下淡淡的尾氣證明它來過。

目擊了全程的燒烤店群眾：「……太慘了。實在太慘了。」

「我們……安全了？」

「不過他剛剛編造的都是些什麼？還生存遊戲，地球爆炸，太扯了吧？綠晉江小說看多了？」

「……」半天沒有人答話。

「怎麼了？」

「一點都不扯。」因為剛剛林爍一動不動，許多人都把注意力轉移到外面等著警察到來，只有寥寥幾人還在一直關注直播。他們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指著電視機：「你們自己看。」

電視上——

困住林爍的障礙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一束光投射到他腳下，順著光源，他看見類似於電視直播間的空曠平面。

空間正中的位置懸浮著一枚光球，小太陽一樣照亮四周，不知怎麼，林爍有種預感，這就是將他綁架到這裡來的存在了。

他握了握袖子里的刀，走上前去。

「你好人類。」光球率先開口。

「你是？」

「用你們的話說，我是來自六維世界的造物。你可以叫我系統。」

「你將我帶到這裡的目的是？」

「一個遊戲。」光球道：「我的創造者在臨走前設計了一個遊戲，他希望能夠邀請其他世界的人一同參與。」

「地球……」

「地球就是我選中的世界。」

「哦。」林爍整理了一下已知信息，平靜道：「那看來地球的運氣不太好。」

「恰恰相反，這是地球的一次機遇。」

林爍神色一動：「遊戲的內容是什麼？」

「生存，或是死亡。我將根據遊戲者的表現進行打分，判斷地球是否有存續下去的價值。」

「如果沒有呢？」

「看到這個模型了么？」光球上的光漸漸減弱，向內收縮，形成一顆海藍色星球的投影，七大洲五大洋的輪廓清晰可辨。

「地球自宇宙中心誕生至今，有著46億年的生命，而人類自進化之初不過五百萬年。人類用短暫的生命創造了無比絢爛的文明，與此同時將這顆星球破壞得千瘡百孔。而現在他們想要跨出這顆星球，走向宇宙。」

海藍色星球孤零零地旋轉著。

「這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林爍問：「有什麼問題么？」

「征服宇宙需要大量能源，你認為這些能源要從哪裡來？」

微縮投影上模擬著地球接下來將會遭遇的一切，星球上數億年形成的生物資源被消耗一空，核能源不斷擴張，綠色面積飛快減少，海洋環境惡化。一切除人類之外的生物都被視作犧牲品，逐漸消失在星球上。

最後，這顆用了四十六億年形成的星球變得一片死寂。

「這只是最壞的結果。」林爍找回自己的聲音，輕聲道。

「或許，」光球回答：「但你們的所作所為無疑在推動它向這個結果前進。這是我降臨地球后收集到的資料。」

它將數據投影在林爍面前——

「自地球歷2000年以來，地球上的物種一共減少了15%，大約每天有150種生物在人類面前消失，而剩下25%的物種正處於滅絕邊緣。地球正面臨著第六次生物大滅絕，根據演算的結果，人類同樣在滅絕的名單當中。地球就像一個更高級的生命體，它會自動清除妨礙自己生存下去的癌細胞。」

「於是，逃離地球成為了最好的選擇，你們沒有勇氣改變自己的錯誤，於是選擇結束它，但那是一個新錯誤的開始。」

光球無機質的語氣中透露著一絲嘲諷。

林爍：「咳，糾正一下，這只是一部分人類的想法，起碼我們華國人不這麼想。」

「我知道。」光球道：「所以我按照設定好的程序降臨這裡，給地球人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我所在的這片土地是地球上存續時間最長的文明。它有著悠久的歷史，也曾創造出絢爛的文化。我的創造者想要知道，假如從這樣瑰麗的文明中選擇一個普通人代表地球，他在遊戲世界能夠做出怎樣的表現？兩個不同世界的碰撞，能否為彼此帶來新生？」

「如果想要挽救人類的命運，那就進入遊戲世界，向我證明這一切，否則——」

懸浮在空中的地球投影從中心開始坍塌，地心中迸發齣劇烈的熱度與能量，岩漿沸騰、地震頻繁、海嘯湧起……終於它耗盡了自己最後一絲光和熱，在演變為紅巨星的一剎那被拋出軌道，被猛烈的太陽風剝離地殼，流浪在太空中，化作宇宙塵埃。

林爍一時失語。

「不用驚訝，根據運算，假如在耗盡所有資源后還滿足不了人類的胃口，人類最終會抽空地心能，來完成從地球到其他宇宙的躍遷。這就是抽空所有地心能之後，地球的命運。」光球道。

「我可以加速這個過程。」

「反正結果都是毀滅，不如讓地球和人類一起消失在宇宙之中。」

林爍：「……」

過於硬核，無法反駁。

他沉默良久，似乎在接受這個事實。

終於，在無數華國人的注視下，林爍抬起頭：「我需要證據。」

「向我證明你能做到這一切。」

「只不過是改變星球內部應力而已。」光球問：「你想要怎麼證明？現在製造一場地震？」

「不……」

等等。」林爍突發靈感：「我可以選擇地震的坐標么？」

「當然。」

林爍飛快報出一串數字。

「東經139.46度，北緯35.42度。」

「坐標選定，5級地震準備中——」

虛擬的地球投影上，東海之中的一座島國被標上記號。地心深處的岩漿在陌生力量的推動下向上湧起，影響到地殼，板塊破裂的邊緣劇烈晃動，地面上建築物紛紛倒塌。

坐標的位置變成一片代表危險的明黃色。

「……完成。」光球實施完地震，沒去關注地震現場，而是問林爍：「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沒有。」

「你的嘴角上揚了0.1度。」

林爍沉默了一下，道：「那是嚇的，我的臉被你嚇抽筋了。」

光球：「……」

***

「什麼聲音？」黑色商務車一路開到秦川大學北門外，司機打開車窗。

一輛拉著警笛的救護車和它擦肩而過，救護車的隔音不好，能聽見車內有人扯著嗓子道：「地球要毀滅了！」

「放開我！你們會後悔的！」

「都是米利堅的錯！」

商務車：「……」

藺澤道：「下車。」

他看著眾人把手機收起來，淡淡說了句：「如果情況不儘快穩定下來，以後這樣的事情會越來越多，你們要早點習慣。」

眾人心下一凜。

這片街區已經被聞訊趕來的當地派出所封鎖以來，藺澤留下兩個人幫助派出所處理情況，帶著其餘人低調地進入燒烤店。

「你好，警察。」

店裡的人不少，都聽話待在自己的座位上。藺澤環顧一周，目光鎖定店門口兩個中年人：「誰是老闆？」

「他！」老牛朝對面一指，起身道：「警察同志你們好。」

他用力推孫叔：「老孫，別喝了，警察同志來了，問你情況呢。」

「警察來了？哪兒？」孫叔把酒杯一放，餘光瞧見電視機，沒忍住罵了一句：「垃圾外星人，還我小林！」

「您好，」藺澤和他握手，出示證件：「林爍是你店裡的員工？我們想要詳細了解一下他被六維世界綁架的始末。」

「六維世界？」孫叔摸頭。

「嗯……」藺澤其實也不是特別了解，他想了想：「你可以簡單理解成外星人。」

「果然有外星人，我們沒猜錯！」店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孫叔語氣堅定：「好！我一定配合調查！希望你們早日將肇事外星人捉拿歸案。讓他嘗嘗我們社會主義的鐵拳！」

「不知道外星人的肉能吃么？好吃么？烤起來是不是很費鹽……」

聽到孫叔的喃喃自語，藺澤身邊的人忍不住斜眼看過來。

——得，又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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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是0點更新，後期因為榜單的原因可能會有調整，我會在文案和作話說。

這本有存稿，能保證日更，V后盡量多更，大家可以放心入坑，么么啾。（順帶說一下上本番外拖得久的原因是胳膊斷了沒長好，去醫院打斷重接了一次，實在拖太久了不好意思替自己解釋，這本不會啦，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