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子

被叫做隊長的男人卻不這麼認為：「基地現在到四級的人不多,到四級高階的人更是寥寥無幾。能到四級的要不就是資源豐厚，要不就是自身實力強勁，基地寶貝著還不夠，怎麼會放他們過來。」

聞言,房間里的幾個人臉上都浮現出了絕望的表情。

短髮姑娘的臉色又蒼白了回去，她蠕動了幾下唇瓣，眼睛里還有幾分微弱的期待閃動：「可是隊長你好歹也是葉家的人啊。」

慕君劉葉四家,誰不知道這是現在基地的掌權者。

他們家隊長可是葉家的大少爺啊。

她話音才落，身旁的中年就猛地捏了下她的手背，短髮姑娘這才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神情變得尷尬起來,聲音也是結結巴巴的,「隊長，我不是……」

「恩，沒關係。」年輕男人向她笑了笑。

他本來就受了重傷,臉上毫無血色,這一笑只顯得他越發蒼白了起來。

王雯欣見狀，只恨不得回到剛才把口不擇言的自己痛揍一頓。

明明是葉家的人，可他們家隊長卻還是接到了這個任務,這不是明擺著是其他三家的人有人想坑他嗎。

她都想的明白的事，他們家隊長怎麼可能想不通,可她偏偏還問這種蠢問題,在隊長的傷口撒鹽。

懊喪地揪了兩下自己的頭髮,王雯欣牢牢地閉上了自己的嘴,不再說話了。

沒了她開口，房間里一下子安靜了下去。

這是個放滿了大小不同的玻璃容器的房間。

容器細長，裡面是用不知名的黑紫色液體浸泡的動物屍體。

幾乎天上飛的，地上走著，水裡游的，在這個房間的玻璃容器里都能找到。

隊伍里的女孩子們一開始看到還是有些忍不住害怕，儘管見多了喪屍，但對這種東西，女性天生就帶著一種畏懼感，只是其他的房間都鎖著，他們要是不想在外面待著等死，也就只能躲在這個房間里。

雖然也有人懷疑這是不是一個陷阱，但以目前的情形看來，就算是陷阱，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進去。

就在這種近乎死一樣的寂靜中，忽然地，王雯欣聽到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她是感知強化的異能者，幾乎是這個腳步聲踏上走廊盡頭她就立刻聽到了，這一瞬間，王雯欣後頸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她的臉色慘白，就連唇瓣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顏色，身形微微顫抖。

中年男人和她離得近，下一刻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雯欣，你沒事吧？」他關切地問道。

王雯欣的身體下意識地瑟縮著，嘴唇顫抖著。

她看著身旁的隊友，眼睛里閃爍著淚花，想說些什麼，可喉嚨里卻像是堵著一團棉花似的，只能發出模模糊糊的啜泣聲。

中年男人不明所以。

身為隊長的葉少謙微微想了想，臉色大變：「他來了！」

即便只是用了一個他代稱，但所有人卻立刻反應過來了他說的是誰。

整個房間里的人的臉色都白了白，幾乎是同時的，他們都齊齊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慢下了自己的呼吸，極力讓自己的吐息輕起來。

原本就寂靜的房間此時更是安靜的什麼也聽不見。

漸漸地，房間外的腳步聲變得清晰了起來。

這是一道又沉又鈍的腳步聲，對方一腳一腳地踩在地上，腳步一頓一頓的，每一步都走的又重又慢，聽上去有些笨拙可笑，可親眼見過這傢伙是怎麼把他們的一個隊友撕成兩半的隊員們卻絲毫笑不出來。

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知道門外的這個怪物到底有多可怕！

尤其是王雯欣。

她當初就站在那個隊友的身旁。

當對方被活生生地撕成兩半時，甚至還有鮮血和腸子打到她身上。

要不是葉少謙及時拉了她一把，說不定她也會和那個隊友一樣被直接撕成兩半，然後在還沒完全死透的幾分鐘里親眼看著自己的各種臟器掉在地上，最終在極度的恐懼和痛苦中徹底死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房間里已經有人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連呼吸也屏了起來。

門外的東西慢慢地走著，依舊是那種又沉又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地，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歇斯底里的恐懼在這個堆滿了玻璃容器的房間里蔓延開來，王雯欣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明明心底的恐懼讓她幾乎連外面的腳步聲也不敢多聽，可她感知的異能卻偏偏將那一聲一聲的腳步聲一步不落地盡數傳入她的耳中。

王雯欣指尖發顫，她聽著那道腳步聲逐漸從走廊盡頭向著他們所在的房間逼近，心跳也彷彿這道腳步聲一起劇烈跳動著。

腳步聲不緊不慢地，可她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終於，在腳步聲走近房間，王雯欣的心跳已經到了遠超平常的速率，過快的心速甚至為她帶來了些微弱的痛苦。

但下一秒，她原本速率過快的心跳就險些停下

——門外的腳步聲，竟然停了下來！

房間里的人都紛紛將斂住了呼吸。

有人的指甲甚至都深深地刺入了掌心裡，但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門外的東西就停在房間門口的位置，毫無動靜。

在這種因為極度安靜而極度壓抑的環境里，王雯欣不住地在腦海中幻想著門外的怪物下一秒就破門而入，那些血腥的幻想讓她險些要崩潰地哭出來。

終於，在所有人的絕望下，門外的東西動了動。

腳步聲再度響起，向著前方前進。

整個房間里的人卻依然沒有任何動作，甚至連呼吸都還是屏著的。

有些人的臉都已經因缺氧而漲的通紅，但仍是不敢將呼吸鬆開。

王雯欣聽著腳步聲一點一點慢慢遠去，直到超出自己的感知範圍，心跳卻依舊如擂鼓，一下一下地敲在胸腔上，沉悶的讓人發痛。

所有人都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唯恐那個怪物去而復返。

直到幾分鐘后，王雯欣才率先將身體一軟，向一側倒去。

剛才為葉少謙包紮的長發少女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王雯欣對她虛弱一笑：「謝謝。」

王雯欣身旁坐著的中年男人此時也才慢慢將呼吸緩了回來。

他摸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小聲地自言自語：「好險好險。」

葉少謙也鬆了鬆手，他的手上滿是因為緊張而滲出來的手汗，但緊張和恐懼並沒有讓他失去理智，躲過了門外那個怪物后，他就開始部署接下來的計劃：「我們不能一直呆在這裡。雖然下面確實傳來了響動，但是我們並不能確定那到底是異能者還是那些怪物——即便是異能者，我們也不能確定對方是否會到這一層樓來。這裡太危險了，這一次能躲過是幸運，但是下一次就不一定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可從入口出去也不知道會不會又有怪物守在那裡。」

「說起來我一直有個問題。」扶著王雯欣的長發少女突然開口，「不管是79層還是80層入口被我們殺死的怪物，剛才外面那個長著半張鳥臉的怪物，還是那個抱著熊的小女孩和渾身長滿膿皰的男人，你們不覺得與其說他們是進化版的喪屍，倒不如說他們是被改造的人類嗎？」

房間里驟然沉默了下去。

片刻，有人開口道：「我也有這種感覺，一般我們辨認喪屍都是靠它們的眼睛，指甲和身上的腐爛程度，但是我們遇到的這些怪物雖然長得也不完全像人類，但他們屬於人類的那隻眼睛都是有眼珠的，屬於人類的手也很正常，腐爛的話倒是……」

但不管怎麼說，確實很不對勁。

「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

「我也！」

「我感覺那些東西就像是人和某種動物或是其他的什麼東西拼接在一起的。」

聽著隊友的小聲議論，葉少謙的眼眸不自覺地向著一旁的玻璃容器掃去，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這些盛滿了盛滿了不知名液體的玻璃容器就這麼靜靜地立在房間里，一片連著一片，容器里殘缺的動物屍體就被這麼泡在中間。

離葉少謙最近的就是一隻兔子的屍體。

兔子是被從頭劈成了兩半，葉少謙對準的正好是它腦組織的橫切片。

年輕男人蹙了蹙眉，推了下鏡片已經有了幾道裂痕的眼鏡，向著兔子的正面探頭看去。

他隨意地看了一眼，推著眼鏡的手卻忽地頓住了。

玻璃容器里，那隻只有一半身體的兔子是睜著眼睛的。

它的身體只有三隻手掌的大小，眼睛卻是大的出奇，而且就這麼凸凸的睜著，讓人擔心這隻眼睛是不是下一秒就會從它的眼眶裡掉出來。

被這隻眼睛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也不知道為什麼，葉少謙忽然有些心慌。

他本就蹙起的眉此時皺的越發緊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越看越覺得這像是……人的眼睛。

他這麼想著，原本安靜的房間里卻忽然響起啪嗒啪嗒的聲音，這種聲音很像是小孩子把彈球扔在地上，又彈起的聲音。

房間里靜了靜，只有這道啪嗒啪嗒的聲音源源不斷地傳來。

片刻，終於聽清了聲音來源的王雯欣愣愣地向著葉少謙的身後看去：「隊長，這聲音……好像在你身後。」

她話音才落，葉少謙便猛地向前俯衝，同時發動自己的異能朝著身後發出了一個火球。

然而火球卻落空了，他身後空空如也。

葉少謙轉過身，卻只看到一隻不知道從哪裡滾到那個裝著兔子的玻璃容器前的眼珠子。

小小的，血紅的。

像是兔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