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回來了？」

看了一眼開門進屋的劉勁山，陶秀英鬆了一口氣。

這個不省心的小犢子，總算是回來了！

「嗯！回來了！答應了你們的事，肯定就要辦到嘛！你們怎麼還沒睡？」

客廳裡面的燈還亮著！

劉勁山就知道，那是自己的父母在等待著自己回來。沒有親眼看到自己回家，他們不會放心。

打開門的瞬間，瞄了一眼客廳牆上掛著的三十四寸液晶電視，裡面正在播放道德觀察。

走到沙發跟前，挨著老媽坐了下來之後，隨口問了一句。

「等你唄！還能因為啥？」白了一眼在自己身邊坐下來的劉勁山，陶秀英沒好氣的說道：

「你自己什麼情況不知道么？

整個一個腦袋瓜都被人開了瓢的病號，出去得瑟啥？

頂著那網兜可哪串，顯得光榮還是咋地？餓沒？」

女人呢，大多數都心軟！

特別是身為人母的女人！

心就更軟！

前半句的語氣中還充滿著怨氣，可見到兒子沒吱聲之後，卻來了個神轉折——餓沒？

聽得劉勁山只想笑！

「沒！就是感覺到有點下露水的趨勢了，這不就回來了么！

對了！爸！我桃子奶前一陣犯啥病了？」

沒給老娘留多少話茬！

要不等會，自己還不知道能不能跟他們好好說會話。

立馬把目光，轉向了坐在老媽另一邊的老爸，開口問道。

「沒什麼大毛病，就是年紀大了，血管不好，中了點風。」

彈了彈手裡的煙灰，盯著電視看的劉濤海，漫不經心的說道。

目光，並沒有離開電視！

「我十九叔沒回？」

劉濤海的反應，讓劉勁山有點愣神，自家老頭子這神態這語氣，這是對這事有怨氣啊！

「人沒回！扔了五千塊錢回來！你問這事幹啥？閑的啊？」

聽到兒子再次追著問起這些事，劉濤海不免感到有點奇怪。

平時大事不聞小事不問的兒子，今兒這是怎麼了？

跟你有關係么？

「沒回？說了什麼原因嗎？」

「說是什麼工廠方不放人！至於真假，誰知道呢？」

「他們兩口子，到現在一個都沒回來？」

「沒！你今天怎麼回事，老問這些糟心事幹啥？你桃子奶跟你叨咕啥了？」

劉勁山的繼續追問，終於讓劉濤海收回了盯在電視上的目光，轉而投向了劉勁山的臉上。

「我沒去她們家，是尚武這個小傢伙，跟著我一塊去水庫邊乘涼的時候，說起了這事！

說是他奶這次犯病，多虧了你們兩口子在家，要不桃子奶那次夠玄能活。

還問起我在大學裡面，學的都是啥專業！

……………

……………

然後七扯八扯的，最後我才知道那小傢伙打的是什麼主意？」

見劉濤海問起這事，劉勁山倒也沒有藏著掖著，把具體是怎麼回事，給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以前還以為，是那個小傢伙心疼他奶，想給他奶找點輕鬆的活計。那樣的話，既不耽誤掙錢，又能輕鬆不少。

沒想到這裡面還是這麼回事！

小傢伙這是覺得，自家的老爹老媽靠不大住啊！

這要是讓十九叔他們兩口子，知道了小傢伙的心思，那心，不得扎個透啊！

自家兒子都嫌棄你倆不給力了！你再怎麼折騰，有個什麼勁哦？

「他那麼大點，能打什麼主意？

又做不了家裡的主！

不過孩子倒是挺孝順！

那次如果不是他發現得及時，你桃子奶說不定會真沒了！

這人吶！

真不扛活啊！

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這麼沒了！」

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劉濤海和陶秀英兩口子，也是唏噓不已。

歪脖楠竹出好筍！

那兩口子自己沒個當兒子兒媳的覺悟，可他們兩口子的兒子，卻為他們兩口子在擦屁股。

真不知道讓人說什麼好了？

「既然答應了人家的事，那就好好乾吧！別因為尚武年紀小，就去糊弄人家。

如果不出這碼事，你也應該出去實習去了！

現在這事一出，你這實習的事情，十有八九也泡湯了。

剛回來那會，老爸老媽也沒問你，怕你有什麼想法！

現在既然你自己說起了這碼子事，那就正好，你給老爸老媽說說，自己是個什麼打算？」

說完這話，劉濤海就把目光盯在了劉勁山的臉上，等待著劉勁山的回復。

對於兒子這次的出事，劉濤海並不感到奇怪，也沒啥後悔的意思，只是覺得有點可惜。

兒子是個什麼性格，自己一清二楚。

遇到了當時的那種情況，要是不挺身而出，那就不是自己的種了。

至於實不實習啥的，劉濤海兩口子還真不在乎！

只要自己的兒子真學到了本事，將來到哪都能混口飯吃。

「我想回來！」

迎著父母的目光，劉勁山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乾脆！

決然！

「回來？」

劉濤海眉頭一挑，不太確定的問道。

說實話，對於兒子的這個決定，劉濤海是有點訝然的。

「嗯！回來！」

劉勁山再次肯定的回答道。

再次的回答，依舊是那麼斬金截鐵！

老爸話里什麼意思自己知道。

他這是怕自己腦子有坑，然後又在神經不正的情況下，胡亂做出的決定。

所以才用回問的語氣，來確定自己的真實意圖。

「怎麼說？」

「我想自己單幹！」

「單幹？怎麼干？你學的啥專業你自己不清楚么？要想自己單幹，你的資金、設備從哪來？

老爸老媽雖然能夠支援你一點，可憑家裡的這點資金，你什麼都幹不了吧？」

陶秀英沒有插話，就這麼看著自己兩個最親的男人，在商量著今後的打算。

對於兒子的選擇，陶秀英也說不上好與不好。

只要兒子自己將來不後悔，他願意怎麼干都沒有問題。

「咱家現在有多少資金？」

嗯！嗯？

小老頭竟然沒反對？

這眼光，挺獨到啊？

沒反對好啊！

沒反對，自己就用不著浪費口水做思想工作了！

「留出來兩萬塊應急，大概能支援你十幾萬，反正不到二十萬的樣子！

就這麼點錢，你自己安排吧！

既然你想自己單幹，那爸媽就傾其所有來支援你。

不過有一條！

既然做出了決定，那就不準半途而廢！

就算這些資金耗光了，你也要去尋找另外的資金，來繼續你自己做出的這個決定。能做到嗎？」

你個小老頭，這是看不起誰呢？

就憑自己現在，能夠感受到雞窩子草的需求，整出點名堂來，還不是輕而易舉么？

「能！有了家裡這些資金的支援，我折騰的餘地也大了不少！

四年的大學下來，你兒子我也記了一筆賬，所有費用加起來，總共花掉了家裡四萬七千四百三十六塊，不少了！

所以這幾年，兒子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放飛自我，而是實實在在的在學習。

現在到了檢驗這些所學的時候了！兒子，應該不會讓你們失望！」

劉勁山的語氣雖然有點皮，可話卻擲地有聲。

沒說啥大話！

事實確實如此！

幾年的大學生涯，劉勁山真沒有跟其他人一樣放飛自我。

以至於弄到現在，竟然連個女朋友都沒有談成。

談是談過，不過卻無疾而終。

倒不是因為錢方面的事，而是劉勁山覺得累。

學業本來就夠緊張的了，還得去花心思哄女孩子，劉勁山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大的能耐。

所以，不冷不熱的情況之下，那段感情也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不說自己現在還擁有了一種逆天的能力，就算是啥都沒有，劉勁山相信以自己的所學，也能幹出一番事業來，只是可能沒有現在這麼快出成果而已。

這可不是盲目的自信！

而是有過實實在在的經驗。

在學校裡面，自己悄悄培育的一批月季花，其中就有一些植株達到了自己曾經設想的要求。

能取得那些成果，可不是憑空得來的！而是親力親為，一手一腳，實實在在的去干出來的。

這其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只有自己清楚。

別人都在那裡花前月下的時候，自己卻在那裡查找資料，閱讀文獻。

別人出去逛街，大肆消費著他們父母的血汗錢的時候，自己卻在一次一次的做著實驗，調配著各種營養液，澆在一株株月季花的根部，然後觀察著它們的各種成長數據。

其中光記錄數據的U盤，自己就用掉了十七個。

幾年的大學時光，可不止花費了父母支援的這四萬多塊。就連自己抽時間出去家教掙的那筆錢，也全被自己投入到了這其中。

不過老天爺還算公平！

付出過努力，就能得到收穫！

跌跌撞撞，亦步亦趨的走到了如今，要是還弄不出點東西來，算是白學這麼多年了。

「只要你自己心裡有底，老爸老媽那就放心了！

用錢就找你媽開口要。

老爸老媽也希望你能早些干出點名堂，能夠改變一下家裡的經濟狀況。

有餘力的話，能幫就幫幫人家！農村裡面，錢不好掙吶！」

劉濤海和陶秀英兩口子，並不是什麼沒有見識的人，要不也建不起現在的這棟小樓。

可當年在外打拚的時候，人在外，心卻牽挂著家裡的老老小小，日子過得並不安心。

說是擔驚受怕，也不為過！

一個是怕離開兒女們太久，會淡了那份親情！更怕哪一天，突然之間會聽到自己父母們的不幸！

那樣的話，就算兩口子在外掙下了再多的錢，又能有什麼用？

真沒用！

錢再多，解決不了父子母女之間成了路人的事實！

就算錢能堆成山，也解決不了老父老母的天人兩隔。

這些，都不是用錢就能解決的！再多的錢也沒用！

什麼都解決不了！

可人回來，卻能解決！

既能夠就近的照顧老父老母，岳父岳母，也能讓自己的一雙兒女，有個心裡的依靠。

讓他們在外面闖蕩得累了的時候，有個身心歇息的港灣。

這不兩口子商量之下，賺夠了建房子的款子之後，立馬就回到了這大山旮旯，守在了一雙老父老母的跟前。

求的，就是在自己的這輩子人生當中，別留下什麼遺憾！

「我知道！答應了尚武那個小傢伙呢！沒事你們也早點睡吧！我上樓了！」

說完！劉勁山起身就走。

汲踏著一雙人字拖，啪嗒啪嗒的上了樓梯。

在父母面前，劉勁山沒說什麼我要如何如何的大話，就這麼一句：我知道，答應了尚武那個小傢伙。

「當家的！」

「怎麼了？」

「真讓兒子回家折騰啊？」

父子倆商量事情的時候，陶秀英就在旁邊當聽眾，安安靜靜。

現在看到兒子頭也不回的上了樓梯，這才回過頭來，看向了自己枕邊人擔心的問道。

「你阻止得了？小犢子什麼性格你不清楚？外面的世界，你我不清楚么？

與其讓在他外面碰得頭破血流，還不如讓他在你我跟前折騰呢？

婆娘，搞科研，沒有你所想象的那麼風光呢。

所有的成果，那都是人家科研人員，一步一個腳印折騰出來的。

這其中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只有當事人自己才清楚。

咱兒子，現在也走上了這條路，那麼吃苦受罪，那是肯定了的。我們能做的，就是給他當好後盾。

至少讓在外面他忙碌了一天之後，回家能夠有口熱飯熱菜吃，有個不會遭人白眼的地方歇息。

要是小犢子受挫了！

你就去鼓勵鼓勵他幾句。

也可以像小時候那樣，揉揉兒子的腦袋，拍拍他的後背心給他點安慰！

這樣，也能讓他舒緩一下心情，放鬆一下腦子。不好么？」

拿起身邊人的素手，握在手裡捏了捏，大拇指輕柔的在這隻操勞的手背上，緩緩的撫摸著。

劉濤海不算嚴父！

也不想當什麼嚴父！

自己的一雙兒女從小就聽話乖巧，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去當什麼嚴父！

這樣的相處方式，也就造就了現在的家庭狀況。兒子女兒有什麼想法的時候，就會毫無保留的跟自己和婆娘商量。

自己和婆娘，在知道兒子女兒的意思之後，只發表自己的意見，選擇權依舊交給兒女們。

什麼事該做？

什麼事不該做？

什麼事能做？

什麼事不能做？

兩口子給他們分析了其中的利弊之後，全憑他們自己做主！

挺好！

兒子考上了南湘農大！

女兒今年，也考上了她自己心中嚮往的學校，南湘中醫科技大學中醫藥學專業。

為人父母取得如此驕人的成就，算是臉上有光了！

「好倒是好！就怕孩子將來後悔啊！」

感受到丈夫的親近，陶秀英並沒有把自己的素手抽回，而是抬起另外一隻手，捋了捋耳邊垂下的青絲，不無擔心的說道。

「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就算是跪著，他也要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