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杜白讀六年級,杜小穗讀初二,兩人在一個學校。
整個萬安鎮,比較大的學校有兩個,一個小學,一個中學,都在小鎮的街區不遠處,不知為何,六年級被分在中學的學校,還有不少比較小的學校,基本都廢棄了。
杜家兄妹所在的豐收村,以前就有個小學,杜白小學一二年級都是在村裡的小學上學,杜小穗在村裡讀到四年級,直到學校的樓側裂開一個大縫變成危樓,才全數轉到鎮里的學校。
以前不到五公里的路程,上下學都靠走的杜家姐弟不得不坐車去鎮里,憑空多出的車費在兩個瘦小的身軀上又增加了不少負擔。
陌生的環境和差亂的房間讓杜白天還沒亮就醒了,他摸索著拉開三十瓦的鎢絲燈,昏黃的燈光讓他眯了眯眼。
穿好衣服翻身起床,杜白放輕腳步,走出了小房間。
廚房透出微光,杜白好奇的走近,有好聞的香氣飄出來。
推開門,杜小穗忙碌的身影出現。
被吱呀門打開的聲音吸引,杜小穗看見了杜白,忙豎起食指抵住唇示意杜白小聲點。
「怎麼起這麼早?」杜小穗小聲問。
「睡不著。」杜白輕聲回了一句,走近,終於看見了杜小穗在忙碌什麼。
灶上放著幾個玻璃罐子,有一個已經灌好,蓋子放在一邊,散著熱氣。
「我找李大媽買了點五花肉,和豆豉一起炒了,給你帶學校去加餐。」杜小穗深吸一口氣,「怎麼樣,香吧!」
在幾乎人人家都餵豬的豐收村,杜家卻沒餵豬,杜家姐弟要上學,杜父除了喝酒,就是到處賭博,在家不是發酒瘋,就是在倒頭大睡。
李大媽就住在山下公路邊,離杜家很近,看杜家姐弟倆可憐,時不時就給他們點東西,杜家姐弟現在沒有能力,只能把這份好放在心裡,以後再報答。
李大媽每年都要喂五頭豬,多數都賣了出去,卻也會留下不少自己家煙熏了吃。
杜小穗想給弟弟補補身體,就找李大媽買了點煙熏五花肉。
杜白有些不習慣豆豉的味道,他看見杜小穗偷偷咽口水的模樣,點了點頭。
杜小穗開心的笑了,把鍋里燒好的熱油舀起來澆在拌好的辣椒面、蒜末、薑末、鹽、花椒末、提前炒好的白芝麻上,香味立馬飄出來,分別灌進兩個小罐子。
油辣子就這麼做好了,拌飯吃再好不過,好吃,下飯,一小罐夠吃很多天,能省下不少錢。
豆豉卻只有那麼一罐,明顯是專門為杜白準備的。
五花肉是煙熏過的,和豆豉是絕配。
杜白看著還在冒熱氣的豆豉,在廚房裡翻了翻,又找出了一個玻璃罐。
杜小穗做完手上的事,看見杜白的動作,有些奇怪,等到杜白生澀的洗好罐子,把灶上那個裝好的豆豉罐子往空罐子里趕的時候,杜小穗才反應過來。
「你幹嘛多弄髒一個罐子。」
杜白沒理杜小穗,分了一半到空罐子里,放到了杜小穗面前。
「我們一人一半。」
杜小穗又感動又生氣:「我是你姐姐,你要聽我的。」
杜白沒有回答的意思,找好塑料袋,把罐子分別放進去裝好,只等熱氣散完就蓋起來,把塑料袋裝好。
杜小穗頓時無奈了,只能上前幫忙,小聲嘀咕:「越來越不聽話了。」
忙完,天已經蒙蒙亮,杜小穗帶著杜白去田裡摘了點白菜回來,洗好切碎,和米一起燉成稀飯,兩人一起對付了一餐,天也大亮了。
趁著杜父還在蒙頭大睡,杜白和杜小穗背著書包早早離開了家,從山坡走到公路旁,在路邊等麵包車經過,他們村比較偏遠,搭車不容易,要很早就在路邊等著,錯過那幾趟車就只能自己另外想辦法了。
把手上的東西放在地上,杜小穗翻出自己用小時候的舊衣服布料做的粉色小錢包,從裡面拿出一張五十元和兩張十元遞給杜白。
「你的生活費和複印費。」
複印費要三十元,留給杜白的零用錢只有四十元,而這四十元,杜白要撐過十天,每天只能花四元。
杜白和杜小穗所在的中學,有很多不同村子的小孩子來上學,有的村子離的非常遠,來回一次很麻煩,因此與很多學校不一樣,不是上五天學放兩天假,而是上十天學放四天假。
隨便一餐就花成千上萬的杜白,從杜小穗手中接過三張票票,明明輕飄飄的,卻又感覺格外的沉重,小心翼翼的摺疊好,放進書包的內部夾層。
兩人等在路邊,看著村裡不少房子的炊煙飄出來,有人背著背簍從公路旁走過,笑著與他們打招呼。
等了約半個小時,杜白和杜小穗等到了送學生的麵包車,裡面已經擠滿了學生,杜白和杜小穗只能坐在放置的塑料小凳子上,縮著自己,盡量減少佔地面積。
擠滿人的麵包車味道很不好聞,還有麵包車自帶的膠位,混合成奇怪的氣味。
杜白頭一次感覺暈車,強忍著到了學校下車,胃翻湧著,很不好受。
此時還很早,學校卻已經來了不少學生,來來往往好不熱鬧。
杜小穗見杜白面色難看,有些擔憂。
「身上不舒服嗎?」杜小穗以為是杜父打杜白的問題。
杜白搖了搖頭:「沒事。」
學校門前被不少小攤子佔據,賣著各種幾塊錢的小玩意兒,對於杜白和杜小穗,卻是消費不起的奢侈品。
兩人提著行李背著書包,目不斜視的往學校大門走去,在路過一個賣各種小飾品的攤子時,杜小穗忍不住駐足望了幾眼,杜白跟著瞧過去,率先被上面掛著的一個毛絨絨小熊掛件吸引了注意,純白的顏色,工藝顯得很粗糙,他看了幾眼,才轉移視線,看見了杜小穗看著的那串手鏈。
透明的球體被切割成許多面體,反射著光線,比之旁邊的花花綠綠,更剔透,但依然掩蓋不住那股廉價感。
杜小穗的眼很亮,她很喜歡,幾乎移不開視線。
就算如此,她也不過是停頓了數秒,就裝作毫不在意的移開了視線,繼續邁步和杜白一起走進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