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深謀(上)

「我應該怎麼做？」

哈利打破了無言局面，平靜從容。他並不慌張，卻比慌張令人更無措。

「沒有應該怎麼做，哈利。」

鄧布利多終於說話了，語氣欣慰，是孩子長大了可以放心了的那種欣慰，聽著揪心。

「哪有人『應該』去做什麼呢？選擇權在你。而你的付出和犧牲已經很多，我個人認為，足夠了，不需要更多。」

這次換哈利沉默了。他再開口時，我懸起一口氣，結果聽到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但我想，我就是該這麼做。我得為我父母報仇，為那些無辜死去的人，為那些被殺害、被摧毀的戰士報仇。我想結束戰爭。戰爭沒好處，它只帶來暴力殺戮和恐懼。」

少年倔強陰鬱，輕描淡寫著可怕的話。

「凱西，教授，我不怕死，我怕大家死。我恨伏地魔，我要消滅他。殺他的人可以不是我，但我必須為殺他努力。」

哈利偏過頭，翡翠杏眼瞧向我，悲傷而決絕。

「凱西，我不會逃。我和他，必須有一個死。」

校長室門旋開了。

我喪眉搭眼，手指捏得嘎嘣響，處在氣球完全吹脹離爆炸就差一口氣的節點上，知道來人也沒轉過去瞧一眼。

「好嗆！」熟悉的溺愛招呼聲響起，「是我的小姑娘在嗎？誰惹你生氣了？」

完了，忍不住了。

我忙鬆開袖裡緊攥的右手，臉埋在了袍袖裡，悶聲道：「我沒事，先生。你好嗎？」

「我當然好。」格林德沃變出椅子，坐在了我旁邊，「可你看起來不太好。」

我奮力收回情緒，在衣服上滾了滾臉，抬起頭看見三張關切的面孔，感到自己的幼稚無理十分浪費時間。

「不要緊的，先生。」我正色，「我只是因為他們談論的事情有些難過。」

格林德沃的眼神轉向老夥伴，見鄧布利多也揉了揉眼睛。沒有人能在看到這樣勇敢的戰士無畏赴死卻不動容。

「情況還沒有那麼糟，哈利。你記不記得在你四年級的時候，伏地魔復生時，用了你的血？」

這是我不知道的事，我豎起耳朵。

「是的，先生，我還記得我在和你說這件事的時候你很高興。」

「在你是嬰兒時，他標記了你為他的對手，而你十四歲那年，他又用了你的血復生——他的血管里，流動的血液是你的。」

「我不明白，先生。」

「就在伏地魔要加害你的那天晚上，莉莉用生命隔在你和殺戮咒中間，把咒語彈回去了。而伏地魔的靈魂本就被自己殘害得四分五裂，非常不穩固，其中一塊掉了下來，附在了當時離它最近的生命上，那就是你，哈利。這些是我猜的，但我的猜測都很准——就和你一樣，凱西……」

老人明湛的眼看向我，又對著格林德沃嘆了口氣，把長長的鬍鬚吹起一根。

「哈利，莉莉的保護，名為愛的那種可怕魔力，一直在你的血液中呢。

所以，孩子，用你的血復生的伏地魔，拿什麼傷害你？他永遠想不到一個完整潔凈的，被愛著的和能給予愛的靈魂有多強大——我想你還記得可憐的奇洛？」

晴空對上碧湖，銀髮老人深深望著烏髮少年，訴說的話慈愛如將祝福加護的咒語。

「你面對生死的勇敢和坦然，已經遠遠勝過伏地魔了，哈利，他的失敗已是大勢所趨。不信你看看魔法史，哪一個黑魔頭憑著法術和權勢坐穩過位置。」

老人說到這裡搓了搓手，忽然笑了。

「但我也知道，你沒好好上過魔法史這門課。」

格林德沃聽到這也輕笑一聲，「說客氣了，阿不思，就是完全沒聽過。」

貪玩的學生被老師點出不用功都有點慌。哈利清了下嗓子，「那麼，先生，你認為我夠格與伏地魔一戰嗎？」

「是的。」鄧布利多先生正色，「我認為你和凱西，以及你的朋友們，都夠格與黑暗勢力斗一斗。但……」

但後邊是什麼，他沒說，甚至這個詞都說得很輕，我開始和格林德沃鬥嘴，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壞脾氣老師看起來已經對此事失去了興趣，開始翻桌上的書本解悶了。

「你就為這事難過啊？」他不太高興地哼一聲，瞪了一眼哈利，「我見你兩次失態都是為這小子，至於嗎？」

我叫起來，還記著要聽哈利和校長的對話，強壓著聲調：「他是我男朋友，當然至於！」

格林德沃翻了個天大的白眼，「哦得了吧，年少時的愛情……」

「不聽不聽！我不管！我不要他死，我不要哈利·波特死，誰動他就是不行！」

我沒法和那邊兩位前赴後繼的偉岸英雄吵，和前任老魔頭倒有幾分欺軟怕硬的無理取鬧，眼裡馬上又含起眼淚，「你有沒有辦法嘛……」

「有辦法。」

其實哪有什麼求助的意思，不過是知道沒希望后，在死路一條上和敬愛的長輩哭兩聲痛快下而已。

誰知格林德沃真的點了頭，他扔開了手裡的書，一本正經，鄭重其事。

我瞪大眼睛，等他下文。

「凱西，換個男朋友吧。」

Q^Q→→QAQ→→Q皿Q！！！

「我開玩笑！我開玩笑的！」

格林德沃皮這一下快樂得不得了，憑空變出手帕給我擦臉，「我真有辦法！」

鄧布利多和哈利被這邊雞飛狗跳吵得說不下去，閉嘴看我們鬧。

「不繼續了，兩位犧牲精神的偉大載體？」格林德沃手上動作輕巧，對著他們可沒有好氣，「想做點什麼事，怎麼就非得把命也搭進去？明明就有一個更優解擺在面前，為什麼不試試呢？」

「……？」我嫌自己丟人，手捂起臉，嘟噥什麼自己都聽不清，格林德沃倒是不賣關子，把我的腦袋往他們那邊一轉，大方解疑。

「這難道不是你的PlanB嗎，阿不思？照我說，這可比送那小子上戰場穩妥得多，你該讓她試試。」

試什麼？

我茫然無知看著兩位老師，哈利也是完全不清楚的樣子。

「但我還沒搞清原理，蓋勒特。這樣貿然行動，機會只有一次，但風險卻是未知的，誰也不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遺症，又會怎樣節外生枝。」

鄧布利多撿起剛才格林德沃翻閱又扔開的書冊，把它丟到歸攏在一起的那摞書上，「犧牲越少越好……」

「阿不思，你當我學生的腦瓜也像你的學生這樣不靈光嗎？她早就有猜測了，咱們說的這些話，她全記在心裡，指不定從你這裡出去就得找地方試試，還不如咱們陪著解決，多少能保障安全。」

校長的老對手、老朋友揣起兩隻手，海藍寶石光澤的利眼滑過哈利和我的臉，一股心中所想無所遁形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將來她學會控制能力以後，肯定就知道自己原本有個機會，你猜那時，她會怎麼樣？」

他不等鄧布利多有何反應，氣勢洶洶逼問，「阿不思，你和我加在一塊，連眼皮子底下的兩條小命都護不住嗎？」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

他這兩個月嘆氣的次數快有一輩子的半數了。「好吧。你說得對，我們該讓年輕人試一試。哈利，凱西，你們先回去休息，明天午飯多吃點，咱們在這裡見。」

於是我拉著哈利再來到校長室門前時，和昨日心境迥然不同了。

不管結局如何，我知道我的少年不用獨自面對敵人，就輕鬆很多。

我要和他一起。

老巫師面前放著兩杯光彩奇異的藥水，一烏一藍。

「哈利的任務很簡單，好好放鬆神經，等著凱西把你們分割開，抓走那個魂片就好了。但是，你一定注意不要有任何抗拒。」

鄧布利多將藍色的鬆弛藥水向少年那邊推一下，哈利的聲音微微繃緊。「如果我抗拒會怎麼樣？凱西會受傷嗎？」

「我沒事，但你可能會控制不好肢體，在無意識狀態下把腦袋磕腫。」我想起黑塔里的紅主教，嚴肅道，「畢竟我的腦門很硬。」

哈利勉強一笑，摘下眼鏡，舉起高腳杯，將藥水吞咽下去。

「讓它先作用一會，」教授安慰道，「凱西，你的任務可能不太容易，現在反悔也來得及……」

「我會保護哈利。」我冷靜地說，「看我把它殺掉。」

「去吧，我們給你保駕護航。要是感覺不對就快跑，死一個沒什麼，別再搭上一個。」格林德沃先生在一張軟椅上打瞌睡，眼皮都沒抬。

我情知這是在刻意刺激我的精神，還是怒氣上頭，趁著這股勁，閉上眼睛，端起墨水色的葯喝到見底。

抑制精神力的藥水是酸甜的，作用釋放的葯卻又苦又辣，生理性淚水都被嗆出來。

帶著翡翠銀戒的手摸索到對方的脈搏，緩慢有力。

少女溫柔傾身，憑著熟稔與直覺，準確捧住少年的臉頰，「看著我，哈利。接受我。」

她睜開眼，兩相對視。珍珠沉入碧濤，月影映進春池。

搜尋開始。

「放鬆點，現在沒咱們什麼事。」格林德沃還是怏怏的，「這兩份葯讓我困死了，這麼大個學校，連魔葯教授都沒有？」

魔葯教授是有的，但不在學校里。

馬爾福莊園。

盧修斯帶著妻子跑了，但房子跑不了，還是黑魔王在使用。斯內普應召趕來時，一屋子食死徒正其樂融融呢。

埃弗里、穆爾塞伯、卡羅兄妹、特拉弗斯、塞爾溫、麥克尼爾、斯卡比奧、羅爾、加格森、吉本、高爾、克拉布和諾特。

盧克伍德和辛尼克斯在部里被密切關照，很可惜，來不了。

人員不免單薄，尤其沒了大蛇在身邊轉悠的黑魔王，真是孤家寡人，格外凄冷。

但瞧起來讓人痛快，他應該再凄冷點。

「西弗勒斯，我最忠實的朋友、最得意的親信。」伏地魔滿意看著男巫親吻他的袍腳，從地上爬起來，「你可帶來了什麼消息嗎？」

「是的，主人。」男巫的黑眼睛深不可測，唇角彎起，「我已經破壞了霍格沃茨的一部分安保措施，雖然過程艱難，但結果可喜。事不宜遲，夜長夢多，我們可以在這周採取行動，主人。」

「那就按計劃來吧！」伏地魔冷酷地大笑起來，「千萬別讓我失望，西弗勒斯——你從不讓我失望，希望這次也是如此。」

計劃，當然是按計劃來。

西弗勒斯·斯內普端起葡萄美酒，敬黑魔王穩操勝券馬到成功。

他不動如山坐於離伏地魔最近的位子上，恭敬譏誚鐵石心腸，展開墨黑袍袖，冷而灼燙的酒液一飲而盡。

這場由鎮壓、酷刑和謀殺交替演出的戲，是時候拉上幕布了。

祝你長命百歲，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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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教授，打他！！！

又修了……這幾章寫得非常艱難。

我得了腱鞘炎，右手連筆和筷子都拿不起來，而且這兩天不知怎麼，總是落枕。

好事是，我學會用左手拿筷子了。（疲憊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