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腿殘疾的小姨來到我們家

沒過幾天就又要上學了，弟弟總是不情願的上學，需要媽媽打著去學校，弟弟邊驚慌的跑邊叫著，「讓我上學可以！但是必須給我錢，好讓我到學校買吃的。」

媽媽一邊喘著氣，一邊氣呼呼的說，「沒有！」直瞪著弟弟，不過話一說完，她就摸向自己的口袋，准能摸到錢。

然後弟弟就喜滋滋的跑到學校去了。

我和姐姐經常回頭看著這一幕，看著弟弟被打著上學，看著媽媽拿錢哄著弟弟上學。

弟弟和姐姐都有錢，但唯獨我沒有。

媽媽把錢交給姐姐了，讓她跟我一起買著吃，但是我總是見不著吃的。

下課的時候我看見了姐姐，姐姐正在吃零食。

我鼓起勇氣走過去，眼睛渴望的看著她。

「快快快！小寶出來了，你把他引開別讓他看見我吃東西了！」姐姐說完，慌張的躲在牆后。

我跑回去誘哄著弟弟重新走進校園，一邊拉著弟弟進校園，一邊看著姐姐手裡的零食。

姐姐一邊看著我們，一邊躲在牆后吃零食。

我怕她把零食都吃完了。

把弟弟哄進校園后我就趕緊跑過來，姐姐往我手裡倒著零食。

中午的時候，我坐在火灶前燒鍋，姐姐站在小鍋邊跟我說話。

媽媽趕集回來了，把車推進了院子。

媽媽自行車上的鈴鐺，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立刻讓我們三個孩子聽得分明。

弟弟和姐姐同時咚咚咚的跑了過去，她們咧著嘴滿臉的喜色。

我轉頭看著姐姐離開的方向。

我雖然正在填著柴禾，但是手裡的動作放的很輕，耳朵支棱著聽著堂屋裡的動靜。

她們唔唔啊啊的，好像正在翻動著袋子里的東西。

有弟弟興奮的呼聲；有姐姐開心的跟媽媽說話的聲音，有媽媽開心的說話聲。

我聽著，機械的把柴禾塞進火灶里。

屋裡一黑，姐姐走了進來，她把一顆糖攤到我面前，「巒巒這是咱媽讓我拿給你的糖，分給我們一人兩顆。」

我看著姐姐手心裡攤著的一顆紅糖，似乎明白了什麼。

我心喜的接過。

「咱媽要是問你我給了你幾顆糖，你就說我給了你兩顆糖。」

「好。」

燒好飯後，我和她們一樣圍在桌子旁。

弟弟坐在媽媽的腿上，和媽媽興奮的說著話。

姐姐站在旁邊也和她們說話。

我躲在姐姐後面，默默地看著她們。

星期天的時候，媽媽走遠房親戚家，說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她給姐姐三塊錢，讓姐姐中午的時候，給每人一人買一袋速食麵吃。

「哎，不如這樣……巒巒我們這樣好不好……」姐姐似乎想到了什麼一臉的驚喜。

我疑惑的看著她。

小弟也疑惑的仰頭看著姐姐。

「巒巒你的錢我們就別買速食麵了，我們買辣條，我和小弟買的速食麵各自掰給你一半。這樣我們既可以吃上速食麵了，又可以吃上辣條了。」

我躊躇了一下，然後眼睛閃著開心的光。

小弟也一臉的興奮。

姐姐買了兩袋速食麵，她拿著一袋，弟弟拿著一袋，小桌子的中間放著一袋辣條。

姐姐把速食麵掰給了我一半，轉頭對一邊興奮的吃辣條，一邊咬著速食麵吃的弟弟說，「小弟你也給巒巒掰一半吃啊。」

弟弟只顧著興奮的吃不出聲。

「咱們不是說好的嗎小弟，你掰給巒巒一半速食麵吃，我也掰給巒巒一半速食麵吃。」

弟弟還是不說話。

姐姐就伸手掰弟弟手裡的速食麵，弟弟閃躲著，「是你說的又不是我說的，你給巒巒掰一半，幹麼要我也給她掰一半？」

「你二姐吃一半速食麵怎麼能吃飽？」

「我不管是你說給她掰一半，又不是我說的，你自己給她掰，管我什麼事。」

姐姐又伸手過去掰。

這回姐姐十分強硬的搶奪。

弟弟哭了，「是你說的憑什麼讓我也分給她一半，這樣我就吃不飽了。我回來告訴咱媽上。」

姐姐不敢搶奪了，只是生氣的看著他。

我本來聽到弟弟不願把速食麵分給我一半，我發餓覺得委屈。

我委屈的看著姐姐，眼睛里閃著光，但是後來看見姐姐這樣為我拚命，我的心被什麼填滿了，反而只剩下高興。

媽媽回來了，愛護的抱著弟弟在自己的腿上，問弟弟她沒在我們中午怎麼吃的。

弟弟委屈的癟著嘴，把今天中午的事情說了出來。

媽媽很生氣，立即把姐姐叫過來罵了一頓。

說她自私，怎麼不把自己的錢拿來買辣條。

姐姐認錯的低著頭。

這個夏天我迎來了自己的幸運——我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小姨來了，而且打算在我們家常住。

聽說，小姨出了車禍，一隻腿斷了，本來已經跟她下過定禮的人也跟她悔婚了。

小姨不能活動需要人照顧她，母親死了，父親又不方便照顧。

其他的姐姐哥哥沒一個人提出來照顧她，就在這時我媽媽開口了，說想把小姨接到自己家照顧。

接小姨回家時是吃過飯的中午，那時候的太陽特別的亮。

斷腿的小姨仰躺在駕車上，媽媽低著頭用力的拉著她。

路特別的賴總是坑坑窪窪的，震的車總是抖動。

我和姐姐還有一向愛鬧的小弟，這時候都非常的安靜，我們認真的推著駕車。

太陽很大明晃晃的，把一切照的那麼的透明。

我們在太陽下行走都是一額頭的汗，滴滴滑落。

「俺姐你停下。」小姨說。

小姨的聲音特別的好聽特別的輕柔。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小姨的聲音裡帶著沉重的難過，那是被積壓下來的難過，一直夾混在她輕柔的聲音里，因為被積壓著所以不這麼的顯而易見，或許除了我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小姨輕柔的說話，輕柔的笑。

媽媽聽小姨說要停下來，以為她怎麼了是不是哪兒又疼了，她將駕車停下來，連忙看著她，關心又擔心的問：「怎麼了？」

小姨笑著說，「姐，我拿三塊錢你給咱們一人買一袋冰棒吃。」她說話的時候喘著氣，眼睛很亮。

我們三個孩子都沉默了，不知道為什麼，最奇怪的是一向愛吃東西的弟弟，也在這時候沉默了。

「哪還用著你的錢，你的錢自己好好藏著。」媽媽柔軟的說。

媽媽說完就摸著自己的口袋，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小團錢，「璇璇你去到商店裡買幾根棒冰過來去。」

姐姐拿過媽媽的錢就朝商店跑去，弟弟也跟著姐姐朝商店跑去，經過小姨身邊時小姨一把拉住了弟弟的衣服，「用我的錢給你們買冰棒吃。」

弟弟看向媽媽。

媽媽皺著眉。

「好嗎姐？」小姨看著媽媽笑著問。

「好，聽你小姨的。」

小姨來了，這個世界變得精彩而繽紛。

我的心變得安穩了好多。

姐姐的膽子變得大了起來，以往姐姐帶著我們出去玩，總是掐著點回來，而現在姐姐帶著我們玩，總是太陽快要落山了才回來。

還有媽媽的脾氣也比以前好了很多，不再經常對我們發火了，即使是大發火也會等到小姨離開了以後。

所以姐姐要是犯了錯事，總是央求著小姨一定要一直陪著她，不然媽媽該尋機會責罵她了。

一向買東西喜歡獨吞的姐姐也開始把零食拿回家和我們一起分享了，姐姐把零食給小姨，小姨總是轉手把零食給站在一旁的我。

每天早晨都是我和姐姐最期待的一天，因為每天一大早，小姨都會起來給我們扎頭髮。

她給我們扎的頭髮，又是好看又是光滑。

我們上學的時候總是哼哼唧唧的在唱歌，都覺得自己是全班最漂亮的那個。

中午姐姐被媽媽狠狠的責罵了一頓，因為她知道姐姐在欺負我了。

姐姐欺負我不是一天兩天了，但從來沒有出事過，這回不知道是誰打的小報告。

姐姐趁媽媽不注意，回頭狠狠的瞪向怔在院中的我。

她顯然以為是我自己打的小報告。

「巒巒上學了！」姐姐站在門邊，狠厲的看著我。

我心裡畏懼，我不敢出門，我知道一旦出門跟著姐姐去上學了，姐姐必定會懲罰我。

一路沉默，來到竹林邊姐姐停下來了，她在竹林里的枝條間翻翻找找，她撅下了一根細細的竹條，「巒巒知道我為什麼到現在才懲罰你嗎？」

我畏懼的看著她。

「因為這裡有竹條，這裡的竹條細抽人才疼。」

「把手伸過來。」

我怯怯的把手伸到她面前，「姐你為什麼打我？」

「哼，把五指往下拉，把手面拉緊。這樣才打的疼。」

我慢慢的將五指下垂。

姐姐一把拉著我的手，將我的五指往下拉，手面緊緻的泛白。

姐姐一邊狠狠的抽我的手，一邊狠狠的說：「我讓你打小報告！我讓你打小報告！以後你打一次小報告我就抽你一次。我不信你不上學了。」

「哼哼哼，我沒有打小報告，根本不是我打的，我也不知道是誰打的小報告。」其實我心裡有一個小小的猜測，有可能是小姨打的小報告，又有可能是小弟打的小報告。

可是我不想把這個猜測告訴姐姐，因為無論是誰打的小報告，都是為我好，我要是說出去了太不仗義了。

「不是你打的小報告還會有誰，她們又不知道我欺負你。」

姐姐終於不再打我了，我的手紅彤彤的垂下，我用另一隻手護著受傷的手。

「把手再伸過來。」

我怯懦著，我不敢，磨蹭著。

見姐姐的眼睛變得越來越凶，一臉你要是再不把手伸過來，我就直接拉過來暴打你的表情。

我把手佝僂的伸到姐姐面前，姐姐拉著我的手，就往我的大拇指手背上捏起一小塊肉，然後慢慢的加重力道，一邊掐，一邊看著我臉上的表情。

我深深的咬著牙，淚眼汪汪的看著自己正在受折磨的手。

直到長大后這個印記都還在，姐姐當時把我的一小塊皮肉都掐掉了——長大后姐姐問我恨她嗎？我只覺得好笑，我怎麼會恨一個童年無知的人犯下的錯呢？

就像你怎麼會同一個傻子計較呢？

有時候記得並不代表恨，只是記得深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