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博望坡
三月，梅雨時節。
不過，這是指的江南地帶以及荊州地界，南陽盆地雖然和荊州相鄰，氣候更近南方，終究沒有那麼多的雨水。
還有幾天便是四月，劉封部全員兩千餘人已經進抵博望。
丁峻丁子高留守杜亭，負責民政事務，另一個軍司馬杜威同樣留在杜亭，負責統率劉封那不曾訓練得精熟的水軍。
至於船廠，造紙作坊這些已經準備撤往樊城，因為一早就知道會有現在的狀況，劉封在建設的時候就已經有著預案，設施裝備都以容易拆除為主，所以，工作雖然繁瑣，事情雖然多，卻並未遇到人力無法解決的困難。
故而，劉封才能把一切事務交給丁峻和杜威兩人。
他親率訓練了許久的士卒上了前線，雖然，這兩千多人有著龐大的資源來供奉，幾乎是每日一練，每天三餐，每天都有魚蝦湯，有著粗鹽提味，每三日便能打一次牙祭，吃上肉食，營養雖然談不上豐富，卻也能夠讓他們接受艱苦的訓練。
只是，仍然還是不能做到完全脫產。
杜亭有著好幾個官屯，加上民屯，戶口也不過幾千戶，連新野都不如，因為招攬流民屯田，新野不復以往的清冷，也有著萬戶人口。
哪怕是有著造紙以及販賣造紙技術的收入，也不足以讓這兩千人完全脫產訓練。
到農忙的時候，士卒也是要下田耕種的，若不是通過利益交換，劉封從那些荊襄大族那裡弄來了一些牛馬，這些士卒訓練的時間還要大舉減少。
即便如此，也是比大多數軍隊要強。
在這個時代，將領們雖然動輒指揮數千軍隊，然而，其中有著大量的輔兵以及強拉而來的民夫，這些人其實都不是脫產的，像曹操的北方軍隊，他們大部分都是官屯的屯民，農忙時在地里勞作，農閑時就隨軍出戰。
所以，軍閥們的戰鬥往往發生在夏收之後。
這時候，有了糧食，地里耕種的屯民也抽出了時間，可以服役，如此，方才能拉上戰場廝殺，農耕社會的戰爭大抵如此。
就像北方游牧民族南下中原，多會選擇秋高氣爽之際，為的就是狠狠地搶上一把，這時候，農耕民族正好收了秋糧，他們可以就食中原。
這方面，他們比農耕民族要有優勢。
所以，他們自稱來自草原的狼，中原的漢人則是他們眼中的羊。
在漢末三國，雖然有著大軍對壘，雙方各自出動十幾萬人的大會戰，就像官渡之戰，以及即將來臨的赤壁之戰，實際上，大部分都是輔兵，負責後勤輜重，真正作戰的往往是將領們的部曲，他們負責沖陣，負責攻堅，在最關鍵的時候壓上去，這些人都是甲士。
就比如曹操最精銳的騎兵部隊虎豹騎，也就是人人披甲，即便只是輕便的輕甲，以整個北方為根基，曹操也只能供養數千人。
在三國演義上，對關羽的述說，總說他帶著五百刀斧手。
這五百人也就是關羽的部曲，不管他統率那一路軍隊，這些部曲都是跟隨著他的，就像是明朝後期將領們的親兵家丁。
這些人都是由將領們自己供養。
他們把從朝廷那裡領來的軍餉剋扣下來，大多用在了親兵家丁身上，這些人是脫產的，只進行軍事訓練，在戰場上為將領作戰，至於大部分雜兵，能夠吃飽就證明他們的將主仁慈，大多飢腸轆轆，這樣的兵士讓他們上戰場為將主賣命，根本就不可能。
在曹魏集團，將領們麾下都有著部曲，將領們哪怕是被調離到其他軍團，部曲都是會跟隨的，很多將領都有著分封下來的莊園，有著出產，負責供養部曲。
劉備集團則不同。
劉備是一個窮鬼，暫時只有新野一地，根本就沒有辦法供養一萬兵士，輜重軍餉往往還要靠襄陽的劉表資助。
他的部隊只有極少部分中軍方才是全脫產，不過一千餘人，其中有一百多精騎。
所以，關羽張飛這些將領也就只有數十親兵，算是部曲，因為他們沒有自己的莊園，沒有資產，也就沒有辦法供養私兵，這親兵部曲其實都是劉備在出錢供養，也只有劉備打下更大的地盤之後，他們才會有著田產和莊園。
後來，劉備進抵益州，攻下成都，準備按照事先的承諾將土地莊園大肆分封給手下的將領，然而，卻被趙雲所阻止。
趙雲說我們不是強盜，我們來此是為了匡扶漢室的大業，為了這個共同的志向走到了一起，所以，我們需要團結大多數，需要團結蜀中的群眾，不能把他們推到另一邊。
好吧，趙雲的原話不是這個，意思大抵相當。
其實，這句話是不是趙雲的本意，還很難說，也許是劉備的意思，只是通過他的嘴說出來罷了，總之，劉備是贊同了。
但是，趙雲也就得罪了所有人。
從那以後，他就不曾單獨領兵，成為了一個保鏢頭子，直到很多年之後，諸葛亮北伐中原，他才能夠重新領兵作戰，卻不能像魏延那樣指揮大軍，只能負責後勤輜重。
和關羽張飛相比，劉封的部曲卻比較多。
這是因為他被劉備收為養子的時候，舅父給了劉備一些部曲，這些人名義上其實歸屬劉封，只不過，那時候劉備窮窘不堪，先拿來用了。
當劉封外出去杜亭領兵的時候，劉備也就還了一些部曲。
故而，劉封親自統領的部曲有著兩三百人。
其實，他這兩千人也算得上是他的部曲，自從有了造紙坊之後，他也就不曾在新野領取糧餉，甚至，反倒要向新野提供資源。
也就是說，這兩千來人都是他養活的。
只是，為了照顧劉備麾下的那些大將，話不能說得這麼明白。
劉封進抵博望之後，張飛也就帶著他的人撤回新野休整，卻也留了一部分人供劉封驅使，畢竟，這些人才直到具體的戰況。
沒有他們協助，劉封對前線所知也就不多。
博望坡其實只是一片連綿的丘陵山地，有樹木，有雜草，地形算不得險要，也只是在南陽盆地來說，可稱之為關隘所在。
大軍若是行進，不好展開，也就不能悄無聲息地偷渡。
所以，劉封只需要防備曹軍的小股部隊滲透，對方若是穿過博望，便能進入新野，殺害屯民，破壞夏收。
他的任務就是阻止這一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