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言出法隨 靈草尊嚴的取捨

望月日後第三天，地殘宗長老宋光腳踏飛劍，在雲霄中穿行，看其行進方向，赫然直奔不良山而來。

宋芊和宋仁一早便拜別師傅宋光，帶上些臘肉熏雞，雨香谷小溪中十分難釣到的幾條青背白腹魚乾，興沖沖趕往不良山竹園正式道謝。

上次的感激之旅被突然出現的妖物破壞，再加上在竹園中白蹭了兩顆靈桃，師姐弟二人拜託師傅挑選吉日，這才有不良山一行。

身為地殘宗鍊氣期弟子，一些珍貴的禮物咬咬牙也就備上了，可憨厚的宋仁一句「我們眼中的瑰寶，在前輩眼中估計還比不上園中的一片竹葉！」

想想溫前輩接受良人村村民一些土產俗物時的開心做不得假，兩人才決定帶些谷中特產。

御劍飛天的宋光別兩個徒弟先一步到達不良山上空。

從萬丈高空俯視，除了不良山山頂有層層薄霧縈繞，整座不良山就是座靈氣枯竭的大土堆。

地殘宗立宗千年，宗門典籍中對不良山的記載也不過寥寥數語。

「......余聽聞不良山有『仙魔山』傳稱，及吾坐化之際，莫說仙影魔蹤，連此山之上之獸植，亦無上百之數。」

山腰之上有成片綠意，想來就是徒弟口中隱世之人遁居之所。

宋光在飛劍上打了個盹，才看到兩位愛徒將青鬃馬放在山下村莊，徒步上山。

這份尊敬，讓近兩百歲的宋光心中不免泛起少許酸意。

宋芊宋仁拍打著院門，一盞茶后鬱郁下山，找到蹲坐村口納著鞋底的良婆婆一打聽，才知道溫公子趕著一隻兔子去了村北面的吞水河釣魚。

本來良婆婆還勸過溫朴良，村外的吞水河支流就有魚蝦，平時村民織網捕魚，灌溉莊稼都在小河中。

吞水河在大梁國西北算條大河，源頭在黑虢國的南部山，流經上萬里。

大河有妖，雖說河妖都有自己的勢力範圍，也經常會被過路的大能修士打殺，但對上村民，還是一吃一個準。

想到前輩或許會面臨危險，師姐弟倆擔心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再想想溫朴良的能耐，還是老老實實等著溫前輩盡興歸來便好。

吞水河河面近百丈，溫朴良選擇一處水流平緩的河灘，坐在一塊凸起的方石之上，手執翠竹魚竿，頭頂竹枝編成的遮陽帽，一臉悠閑。

良吉躺在一旁，頭頂上插著一片巨大的樹葉，眯眼小憩。

甲全在不遠處的河岸邊，拱著土沙，翻動土壤下的蚯蚓給溫朴良做餌。

撒下成片的穀殼糙米，正當溫朴良以為河寬魚稀的時候，靠近溫朴良的河面瞬間沸騰起來。

「哇哈哈，沒想到這裡的魚如此之多！甲全，快多挖些蚯蚓魚蟲，中午你和良吉要有口福了！」

屁顛趕來的甲全，放下爪中幾條蚯蚓，蹲坐在溫朴良身側，口水橫流。

「先忍耐一會，主人我釣魚的能耐敢說不良山第一，沒人稱第二！」

德行，良吉半睜著眼，整座不良山可不就你一個人。

還有甲全小妖流口水，是因為你腳邊那半口袋糙米。

就算糙米，那也是靈谷啊，不然怎麼能勾引到那麼多傻魚。

「奇怪了，河面上那麼多叨米的魚，怎麼沒一個咬鉤？」

溫朴良提起魚竿，掛在魚鉤上的蚯蚓搖擺扭動，昂首挺立。

「難道這魚是吃素的？」

提起魚竿，拉過魚鉤，溫朴良從腳邊口袋中取出一顆帶殼糙米掛在魚鉤之上。

一條接一條，只要下溝，必有魚咬。

好傢夥！溫朴良十分亢奮，盞茶功夫，方石上的魚獲就成了一堆，甲全拿著蘆葦莖稈，賣力地從魚的鰓口穿過。

「嘩」

又一把糙米撒下，米粒還沒落到水面，水下的魚群竟然高高躍起，競相爭食。

河面下不知道多深的水下，一條條龐然大物來回遊弋，碰到不開眼的，一口吞下。

能引起普通魚兒躁動的靈谷，嗅覺感知靈敏的水妖豈能不知。

不過，距離水面還有些距離，一道巨大的神識威壓迎面撲來，不論是剛啟靈化骨的小妖，還是修得妖丹化形成嬰的水妖大能，全都逃之夭夭。

沉在河底，來回遊弋，期望能有漏網之米。

良吉十分本分的做著自己分內之事。

還能怎的，難道讓那些小傢伙竄到河面上，驚擾主人釣魚的雅興，然後扣自己的一頓飯？

短短月余，良吉體內豆粒大小的妖丹，現在差不多有溫朴良拳頭大小。

這是什麼？這是大機緣，是大造化。

偶爾言語上的羞辱算的了什麼？兜腦袋踹屁股，雖然羞恥的緊，但尊嚴哪有自己境界的提升重要。

我已經忍辱負重了三十多天，再忍個三十多年又怎麼了？當我王者歸來，重返妖界，倒時候莫說那些自封的小聖，就算真的妖聖，我良吉也要彈指間滅殺！

「桀桀桀桀！」

「啪」兜頭殺降臨。

「傻笑什麼呢？趕緊和甲全抬上魚回家！」

上百條魚獲，讓溫朴良心情大好！

洗拔乾淨拿鹽腌漬起來，小魚乾美滋滋！

吞水河對修仙者來講近在咫尺，但對凡人來說，溫朴良三人直到中午才走回良人村。

送給良婆婆幾條大魚，小女娃良靚靚黏著溫朴良的褲腿就往上爬。

摸頭殺之下，小姑娘害臊地躲在良婆婆身後，不敢見人。

和迎上來的宋潛宋仁見禮，宋仁有眼裡勁地將上白條魚收進自己的乾坤袋裡，跟隨溫朴良上山。

一行人回到山腰竹園，幾朵雲彩遮住太陽，溫朴良手扶在竹門上，望了眼天空。

「怕是要打雷下雨了！」

「轟！」

溫朴良話音剛落，一聲驚雷就在高空炸響。

「師兄，你看到天空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嗎？」

一隻盯著溫朴良目不轉睛的宋潛連頭都沒回，答道：「什麼？」

看到溫朴良推開竹門，宋潛直接上前將院門開到最大，恭迎前輩入內。

良吉和甲全對望一眼，「這小娘皮，連開門都搶，真真無恥之極！」

天空中做自由落體的宋光冷汗陣陣，一瞬就打濕了後背。

他看到了什麼？

看到兩個愛徒禮敬的一個披頭散髮挽著褲腿的年輕人，扛著一根翠竹魚竿，仰頭看了自己一眼，嘴皮子一動：「打雷！」

然後，自己就大晴天被雷劈了。

堂堂金丹期修士，掌心雷術法精通，平時修士之間術法對轟，挨上幾記掌心雷，玩一樣。

可救了自己愛徒的隱世大能一句話，就將自己劈的外焦里嫩，鬚髮全無。

最讓人難受的是，自己竟然沒有警兆，避無可避。

好在自己挨劈之後體內靈氣翻湧，及時打出一記「流光決」，不至於在高人面前失了體統。

言出法隨，天雷轟頂。

這不是高人還什麼是高人？

想想自己金丹期都被世人稱為「真人」，那竹園中的主人，才是真·大能啊。

時間彷彿過去了很久，也彷彿才過去了一剎那。

宋光現在想起的心都有了。

靈果雖然在修仙界屬於奇珍，但某些傳承久遠的修仙宗派倒也拿的出手。

害怕自己的兩個涉世未深的愛徒被人矇騙，宋光是帶著打假的心來的。

你說要是真的元嬰化神大能怎麼辦？

涼拌，自己一個金丹真人，上門請罪也不是說不過去。

尾行，偷窺！

多大點罪過？

可言出法隨太嚇人了！這是仙法，渡劫期的大大能都掌握不了的大神通。

雖說修仙界有些術法可以做到「言出法隨」這種仙法神通的效果。

可那竹園的主人，神態從容，看向自己的一眼木得感情。

對，就像自己看凡人！

螻蟻，這個詞不恰當，但宋光實實在在就是自己是一隻小螞蟻的感覺。

怎麼辦？下去之後直接上門請罪？

反正現在自己一個黑人，徒弟也認不出自己？

修仙者大多穩健，就算有萬分之一被認出的幾率，宋光都不會冒險。

等自家徒弟走了再說，想想自己乾坤袋裡的寶貝，宋光淡定的扎進地下，只留了兩隻腳留在地面之上。

能不動用靈力就不動用，不能給高人留下不友好的印象。

竹園之中，良吉端過一壺竹葉香茶，宋仁趕忙起身，躬身接過。

甲全接過兩人帶來的禮物，步入廚房。

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溫朴良端起茶杯，微笑著說道：「宋潛仙長，你偽裝的可真好啊！」

「啊？」

宋芊摸著自己喉嚨處術法變幻的假喉結，大吃一驚。

「前，前，公，公子你都知道了？」

「當不得公子仙長稱呼，叫我芊兒就好了！」

看著結結巴巴的宋芊，溫朴良更是心中大定。

不過「欠兒」什麼鬼？

「呵呵，你和宋仁其實已經將妖怪打殺了吧？還只說重創，太謙虛了！」

溫朴良提起這件事有兩層意思，一是他知道甲全被認作伏地魔的事情，為了保護甲全，能將這件事模糊過去最好。

另外層意思，溫朴良就是試試自己這個救命恩人在對方心中到底多大的比重。

萬惡的修仙界，人心叵測，有時候說錯一句話，恩人變仇人直接打殺了大有人在。

聽到宋潛的回到，溫朴良回過神，不是宋潛「欠兒」，而是讓自己稱呼對方「潛兒」，就像老郭叫「謙兒」一樣。

修仙界昵稱了解一下。

沒有生分，能開得起玩笑，這對溫朴良來說是好事。

一旁的宋仁拍拍腦袋，取出乾坤袋中的百十條魚，打斷兩人的談話。

宋仁是憨厚，不是傻，當然聽說溫朴良和自家師姐說的不是一回事。

「咦，溫公子，你釣的這些魚還在張嘴吐泡，盡頭十足啊！」

「呵呵，既然潛兒都不見外，仁兒你叫我朴良就好！那些魚讓良吉丟到後院池塘里就行！」

「好的，溫公，哦，朴良兄，不用勞煩良吉兄，我去即可！」

聞言，溫朴良狀做無所謂地笑了笑。

我兄，兔子也兄，你這輩分有些亂。

等著看好戲的良吉看著宋仁走進後院。

「一，二，三！」

「啊！」

果然，後院中傳來宋仁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