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方子瑜罵了句髒話。
他的臉色在副校長念完「通報批評」時,差到了一個極點。陰沉沉的,跟潑了墨似的。
曲一峴不知道讓方子瑜心情變差的具體原因,但基本猜出了一些。
「陸眠之他們不會在意這些的。」他這樣安慰。
剛剛副校長在台上念了一長串的名單。
點名表揚了兩個高三火箭班的學生,又通報批評了將近二十個學生。
二十多個學生里,除了幾個其他年級的,剩下的都是高三10班。
高三10班原潛、秦一舟、陸眠之數次校外滋事;高三10班陸眠之期末無故曠考……
陸眠之被點名批評了兩次。
方子瑜的名字沒出現在副校長的嘴裡,心情卻依舊不好,想必是在為另外三個小夥伴打抱不平。
曲一峴完全能理解方子瑜此時的心情。
他知道陸眠之他們校外滋事的前因後果,在他看來,陳家兩兄弟嘴又臟又碎,被打也是咎由自取。
還有另外幾次,在小餐館米粉,把賴賬不成想鬧事的小混混們按在地上打;在販賣機那兒買飲料,把佯裝醉酒拉扯女孩子的地皮賴子按在地上打……
在曲一峴心裡,這些都算是見義勇為。可能方法不對,但絕對不該被警告處分。
不過就算被處分,陸眠之應該也不會介意。
他本來就不喜歡N市的教學方式。
比起上學,他更愛睡覺。
「只是警告,沒有處分。」在回教室的路上,曲一峴安慰方子瑜,「警告處分是不會寫進檔案的,過段時間學校就給消了。」
他昨晚看過一中的學生手冊,什麼事會被處分,什麼事會被記過,一條一條記得清清楚楚。
方子瑜搖搖頭,好一會兒才悶聲悶氣道:「不是因為這個。」
下節課是體育課,5、6、9、10,四個班一起上,基本沒人回教室。
其他幾個班趕著回教室上課,呼呼地走在前頭。曲一峴和方子瑜不急,慢吞吞地走在人群後面。
西側的樓梯間空落落的。
方子瑜三步並兩步,悶著頭往上走。走到平台,才跟曲一峴說:「那裡頭沒我。」
「原潛他們五次打架滋事,我參加了三次。」
「他們打架,我也打。可是被通報批評的名單里,只有他們沒有我。」
「……哦。」
所以……是因為感覺被排除在外而心情不好?
曲一峴聽得懵懵懂懂。他摸不清人類的心裡,說不出安慰的話,又不知道這個時候可以保持沉默,只能沒話找話:「為什麼只有他們,沒有你?」
空氣凝結了一瞬。
方子瑜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曲一峴有些無措。
好在對方只是梗著脖子沉默了幾秒,隨後便悶悶道:「那女的乾的。」
「那女的想嫁給我爸。」
班裡的人都知道。
就算他現在不說,新同桌以後也會知道。
「想進我家,給我當媽。」
「噁心死了。」
「只知道一個勁兒地討好我爸。」
「都不知道……」
都不知道這樣把他和其他學生區別對待,表面上是為他好,其實會讓他在學校里混不下去。
所有人都在背後對他指指點點。
——「方子瑜又被叫去辦公室了。」
——「副校長好像認識他。」
——「他們什麼關係啊?親戚嗎?」
——「不是不是,好像是……方子瑜他爸不是那個嗎」
——「難怪啊,上次火箭班的物理老師叫他有不懂的去問他。明明不教他的。」
煩死了。
方子瑜沉著臉。
曲一峴還是第一次見方子瑜這麼討厭一個人。
他印象里的方子瑜,會說有趣的段子,會做誇張的表情。會開玩笑被秦一舟踹屁股,會在陸眠之拒絕打球要睡覺時悲憤質問「你咋回事兒啊爸爸」。
總之,是很逗的一個人,一直都沒心沒肺的樣子。
曲一峴更加無措了。
方子瑜倒是又變回了平時的樣子。
「不說這麼糟心事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臉,把胳膊肘往曲一峴脖子上一搭:「走吧,拿了球我們就回操場。」
「我約了5班的那群人這節課打比賽,你到時候在邊上看著,看我怎麼把他們打得叫爸爸。」
曲一峴還不適應方子瑜這樣的快速切換,他愣了一下,才「嗯」了一聲。
人類好像不是表面看著快樂,心裡就快樂的。
曲一峴看著方子瑜,在心裡記下這一點,打算回去問梁亦。
*
兩個人勾肩搭背走進教室。
一進教室就看見了坐在教室後排的陸眠之。
陸眠之冷著一張臉,神情睏倦又淡漠。
他抬頭看向他們,渾身散發著「老子現在不好惹」的陰沉氣息。
大約半個小時前——
陸眠之敲開了醫務室的門。
他是醫務室的常客了。校醫掀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就又垂眸打遊戲。
「裡頭沒人,你自己鋪張床休息……咦,你今天沒自帶枕頭啊?」校醫有些驚奇,遊戲都不打了。
陸眠之心情不大好,慢吞吞「嗯」了一聲。
校醫就指了指櫥櫃:「那你從櫥里拿個枕頭。」
「走之前,被子枕頭像以前一樣給我收回櫥里。」
陸眠之慢吞吞走向櫥櫃。
他困得不行。隨便從櫥里拿了套枕頭和被子丟床上,校服都沒脫,直接躺了上去。
醫務室里空調開得很低,陸眠之扯了扯被子,拿過一角蓋在了小腹上。
胳膊肘橫在眼睛上,擋光。
一秒種、兩秒鐘、三秒鐘。
一刻鐘、半小時、四十五分鐘。
陸眠之在醫務室的小床上躺屍般地躺了一節課。聽到喇叭里的進行曲,煩躁地放下胳膊肘。
他在教室里明明很困,困得恨不得睡上個三天三夜,結果現在在醫務室,卻精神得不行。
也不是精神。
但就是睡不著。
想睡,但就是睡不著。
可能是感覺不對。
也可能是醫務室的這枕頭不行。
一提枕頭,陸眠之就又想起了自己丟失的枕頭。
他整個人都變得愈加煩躁,在床上翻了兩次身,最後還是起了床,把枕頭、被子一股腦兒地塞回了櫥櫃里。
「下面還有兩節課,你這麼早就回去了?」
校醫放下了手機,正眼看了他一眼。
陸眠之沒理他,直接推門出去。
下節課是體育課,教室里沒人,他打算回教室找找先前讓他困得快入睡的感覺。
剛趴在桌子上沒一會兒,就聽見了教室門打開的聲音。
他的前桌勾搭的新同學走進了教室。
看到他在教室里,還站教室前面沖他揮了揮手。
陸眠之煩躁得不行,神情恐怖而冷漠。
但很快,他就冷漠不起來了。
他找到入睡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