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殺人誅心郭巨峽
「你說什麼？」胡靈的手已經按在了后腰的匕首上。
一刀魔板著一張臉，眼見著心情已經煩躁到了極點。他別過目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然而那郭巨峽頂在他後腦勺上的槍口可容不得他繼續擺譜。
郭巨峽嘿嘿一笑：「把腦袋轉過來！」
那一刀魔也只能乖乖照做，直視著面前的胡靈，一雙眼睛里滿溢著濃烈的殺意。
郭巨峽：「你好像說過，你出獄之後只會答應我一個要求？嘖嘖嘖，剛剛那是第二個，以後還會有第三個第四個跟第無數個。」
一刀魔冷哧了一聲。
郭巨峽頂在他腦門上的轉輪手槍又用力了幾分，把他整個腦袋了頂歪了過去：「還齜牙？你面對你未來的老闆就這態度？」
一刀魔陷入了憋屈的沉默中。
胡靈好奇地問道：「老闆……是什麼？」
郭巨峽這才反應過來，這麼資本的詞兒好像不會出現在古代。他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了起來——
「所謂老闆啊……你是他的老闆，你讓他抬頭，他就得畢恭畢敬地抬頭；你讓他低頭，他就得老老實實地低頭。就這麼簡單咯。」
胡靈思忖了一下，似是聽明白了幾分：「那不就是主子嗎？我是不是還得管他飯啊。」
「差不多就那意思。」郭巨峽說著說著，突然感覺有點虧，便又添油加醋道。「不過，比主子還要大一點。你讓他活，他就能活，你要他死，我就……」
他一面說著一面扣下扳機，子彈轟的一聲在木牆上打了個窟窿！
那一刀魔瞪著大眼珠子看著郭巨峽手裡的東西，自然是被嚇得面如土色。
郭巨峽笑道：「我今天想了想，這小子橫行鄉里作惡多端，手握不知多少無辜人家的姓名。讓縣衙門把他斬了，怕不是也太便宜他了一些。喏，這就跟知縣大人說了一聲，把他喊出來勞改咯？」
胡靈眨了眨那雙布靈布靈的大眼睛：「什麼改？」
「勞動改造唄。」
胡靈又疑惑地眨了眨眼：「……那是啥意思。」
「就是說，教他做點正當營生，讓他免得以後老想著幹壞事的意思。」郭巨峽砸吧了兩下嘴，差點把他哥哥的身份說漏出來。
那個十八省綠林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來頭，但既然連那個縣官都不敢招惹，估計名號不小，直接說出來怕是會嚇到人家妹子。
胡靈聽他這麼說，眼睛一時不由得濕潤了：「郭大哥，這可如何是好，一直拜託您做事，鏢局這邊一時也著實拿不出什麼回報……」
郭巨峽搖了搖頭：「回報就沒必要了，行俠仗義，仗劍走天下，本就是我的理想。」
胡靈點了點頭，眼裡蕩漾著一層若隱若現的水波，許是對正好來彌補鏢局人手問題的郭巨峽心生感激。
「那這樣吧，這一趟鏢不論如何還請郭大哥隨我一起出發。不論如何，小女子真的不想和這一刀魔獨處。」
「那是必然啊！」那一刀魔彷彿抓住了什麼機會般突然開口。「這位大俠您想想我是什麼人啊對吧？讓我跟這麼一個女子同行，您放得下心來嗎？是吧，所以您還不如把我放回牢里去吧！」
一刀魔有種不祥的預感——這趟要是真陪這些人出去走了這趟鏢，後面迎接他自己的很可能會是一場噩夢。
那郭巨峽嘿嘿一笑，心說我倒是也想給你放回牢里蹲著。這不人家縣官不敢拘你嗎？
「思來我與那縣官也是頗有緣分。俗話說，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這般想著，把玩著手裡的轉輪手槍附到一刀魔耳畔，又悄聲補了一句。「我相信你不會把這裡發生過的事情分享給你哥的，對吧？」
那一刀魔打了個寒戰。還送佛送到西呢，好傢夥這就琢磨著要送我上西天了？
看到這郭巨峽出口竟是如此老道，顯然是個老江湖，那一刀魔之前的狠勁蕩然全無！
「不敢不敢！這位大俠，您是出手豪邁之人，不要跟我一般見識嘛！要不這樣，您幫我找個大點的衙門把我送去關一關，要不兩江總督府您看怎樣？絕對不會再像這邊的小縣官一樣，再驚擾您大駕了！」
「嘖嘖嘖……」
郭巨峽搖了搖頭，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嘆。看來總督府也已經被他那個什麼綠林給污染了。
「哎，主意是不錯。可爺今天就是來興緻了。就是想帶你出去見見世面，走趟鏢也算給這位胡姑娘認個錯幫幫忙，這理由總合適了吧？」
「你這暗器都頂在我腦門上了還要找理由，我也只能合適啊……好了好了，收起你的暗器來吧，這趟鏢我保了。」
見那一刀魔答應下一同走鏢，郭巨峽立刻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答應下來的事若是搞不定，以後即便是在你家人面前，你的面子也不會好看的吧。」
殺人誅心。
一刀魔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被套路，這才苦笑了起來。
郭巨峽也笑了。言而有信，盜亦有道，雖然信息流通閉塞得不行，這個年代的人最看重的依舊是名聲。
反觀自己長大的那個年代，信息交流通達暢快，隨便一點小破事鬼使神差就能傳遍世界，不要臉的人反倒是越來越多。
他在心裡默默感慨了一下，一時不由得又對這個殺人魔多出了那麼一丟丟的好感。他推著一刀魔走出胡靈的房間，一隻腳剛邁出門檻，便被身後那胡靈叫住——
「那個……郭大哥請留步！」
郭巨峽自然地停下了腳步，目送那一刀魔離開以後，便自然地回過頭來，忍不住嘿嘿一笑，心說：
怎麼，這月黑風高孤男寡女的，我又剛幫了你這麼大忙，難不成你還想以身相許？
胡靈把玩著額角的一綹頭髮，平日里一向幹練利索的她，一時間神色里也顯出了幾分平日罕見的青澀。
「郭大哥，你身手如此了得，待人也如此老道。若是稍加時日能接管這胡家鏢局，或許也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