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妖姬物語【八十九】無法替代
再次睜眼的時候，看見的是一棵參天大樹，枝丫密密麻麻地垂落。
辛棄疾正坐在草地上，見我醒了，鬆了一口氣。
在落地前的最後一秒，我們成功地穿梭，避免了成為肉泥的結局。
這地方是個公園。
比上一個地球要漂亮多了，溫度適宜，不遠處還有一個人工湖，有老人正在散步。
「你沒事吧？」辛棄疾問道。
「沒事。」我撐著坐起來，「你醒多久了？」
「剛醒。」
辛棄疾說，「就是看著那個人工湖，想起了那時你救我的畫面。」
「還好吧，那時你死命掙扎，差點把我也帶走了。」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在想，有沒有一個平行世界，那個世界的你，沒有救起來我，我死在了那個湖裡……還有一個平行世界，我掙扎著，把你也拖下了水，我們兩個都死在了那個湖裡。」
辛棄疾沉思一會兒，「這麼一想，我們還真是幸運啊。」
「但是我們都活了下來，繼續生活，成人。我遇見了阿素，但是阿素卻因我而死，如果當時我和你死在了那個湖裡，阿素也就不會死。」我嘆了一口氣，「就好像命中注定一樣。」
「起來吧，去找這個世界的阿素。」
辛棄疾長呼一口氣，站起來拍拍褲子，「趁著那群執法者還沒有逮住我們。」
有了上次的經歷，我們很快就找到了阿素的家。
這次門上沒有小廣告，也沒有她的海報，但是無論怎麼敲門，也沒人開。
「這個點，應該是在上班，阿素平時在哪裡工作？」辛棄疾摸了摸頭。
「我知道了！走。」
我大腦飛速旋轉，這個時間點，阿素應該在餐廳做兼職。
但是一回身，就看見一個姑娘提著口袋站在樓道，她帶著一個草帽，穿著一身米黃色連衣裙。
「你們在我家門口乾什麼？」
姑娘把帽子摘下，她看見了我和辛棄疾，瞳孔猛地一縮，手中的塑料袋猛地掉落在地上。
她是阿素。
有時候，世界就是那麼的巧合，你以為會經歷很多大風大雨的時候，你想見的人，就會突然出現在你的面前。
之前幻想著，如何乘風破浪的計劃，都成了作廢的笑話。
「阿良？」
阿素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你不是……去世了嗎？」
「事情是這樣的……」辛棄疾恰到好處地站了出來。
我們被阿素邀請進了家，辛棄疾向她解釋了我們的情況。
在她半信半疑下，我說出了很多只有我和阿素知道的小秘密。
這個世界的阿素，這才相信，我的確就是梁良。
這個世界，阿素的遭遇，和我一模一樣。
只不過，在車禍的時候，是「我」推開了她，成了死去的那個人。
除了這一點不一樣外，我們前半生的生活，都是一模一樣的，就像是完美的復刻。
這是個十分接近我的世界的平行世界。
「所以，在阿良的那個世界，死去的是我嗎？」阿素溫柔地問。
和我記憶中的阿素一模一樣，「是我救下了阿良，真好。」
就是這樣，這才是我的阿素，那麼的溫柔。
「現在的情況就是，梁良想要把你帶回他的世界，你看可以嗎？」辛棄疾開門見山地問。
我緊張地看著阿素。
最終她微笑著點頭，我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成功了，這麼多次的穿梭，那麼多的平行世界，我終於找到了阿素。
「那好，你準備一下，三天後，我們再來你家。」辛棄疾一拍大腿。
「不，不來我家，去中心公園吧？」阿素看向我，她是對我說的，「好嗎？」
那是我向阿素表白的地方。
我會心一笑，用力地點頭。
我和辛棄疾找了個旅館住下，安靜地等待著三天後的到來。
一切都那麼的順利，有些讓我意外。
辛棄疾和我吃喝玩樂。
我本以為就會這樣度過三天，等到阿素那邊準備好了，就可以接她回我的世界。
但是辛棄疾卻無意中說了一句話，「你好像沒想象中的那麼高興。」
奇怪，但的確是這樣。
我好像並沒有想象中的高興，明明已經找到了完美的阿素。
但就是有那麼一些奇怪。
平行世界的阿素，再如何像死去的阿素，那她就是阿素嗎？
一個讓我不願意提起的念頭涌了上來——她是替代品嗎？
「平行世界的你我，從根本意義上來說，比克隆的你還要你，他們是你做出不同選擇時，分離出來的。他們就是你，你就是他們。」
辛棄疾說，「這是科學意義上的解釋。」
「但是從表象來看，阿素在我的世界死去了，那麼我現在的行為，就是為死去的阿素，找了一個替代品，哪怕她們一模一樣，但是死去的阿素，就是死去的阿素，對吧？」我吞咽口水。
直到現在，在成功了之後，我才發現這個計劃原本的不對勁。
那是我在失去阿素時，極度絕望下想出來的，所以少了很多理性。
我應該早點想到這一點的。
但我一直在逃避，一直不去往這方面想，直到到了最後，我已經退無可退的地步。
我可以這麼做嗎？
去平行世界找一個活著的阿素，去代替原本已經死去的阿素。
這樣做，會不會對死去的阿素太不公平？
那我究竟愛的是誰？
是死去的阿素？還是活著的阿素？
我還想花時間想清楚，但已經沒有時間了。
三天時間到了，是該我去中心公園的時候了。
但是中途出了點意外，那群黑衣人又追了上來，就在我們居住的旅館附近。
他們不知道我們準確的位置，所以格外地警惕四周，我和辛棄疾這樣下去，絕對會被發現。
「真是陰魂不散啊。」辛棄疾倚在窗邊皺眉。
「好像又多了些人。」我看著他們。
「沒時間了。」
辛棄疾遞給我機器，「你拿著它去找阿素，我去引開他們。」
「可是……」
我還沒來得及說完，他已經沖了出去，轉眼就到了旅館樓下。
「來抓我啊！我在這裡！」
辛棄疾手舞足蹈，很快吸引了黑衣人們的注意。
他撒丫子就跑，趁機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眼神是加油的意思。
我趕緊動身，沒了黑衣人在四周，我很順利地到了中心公園。
遠遠地就看見了坐在湖邊長椅上的阿素，她背對著，秀髮烏黑濃密。
已經是近在咫尺，卻是阿素先扭的頭。
她化了淡妝，看見我，露出一個笑容。
「你來啦。」阿素說。
「我來了。」我回答。
兩個人變得沉默，這是我和阿素之間從未出現過的沉默。
「我想了三天。」
阿素先開口，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很激動，你是真的阿良，我當時恨不得立馬跟你去你的世界，因為我沒辦法忍受沒有阿良的世界。」
「我開始準備，去辭職，去跟家人告別，然後去了阿良的墓前，我跟他說了好久的話，從下午一直說到傍晚，我開始有些猶豫了。」
「因為我不知道，我到底愛誰，即使你們兩個是同一個人，但我也有一種背叛了阿良的感覺。」阿素輕輕地嘆氣。
阿素和我一樣。
「所以你的決定是……」我看著面前的阿素。
她真的和死去的阿素一模一樣，我很想衝過去緊緊地擁抱她，但我卻感覺會被她推開。
這是一種陌生感，直覺一直提醒我，她不是我愛的那個阿素，這個世界已經有愛著她的梁良了。
「抱歉，你不是我愛的那個梁良，即使你們一模一樣。」
阿素後退半步，朝著我鞠了個躬，「抱歉。」
像是期末考試終於出了成績，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已經不需要再去別的平行世界找阿素了，我已經得到了答案。
「在你走之前，我能提一個要求嗎？」阿素看著我，「你能笑一下嗎？我想拍一張照。」
就像是第一次見面一樣，我和阿素拘謹地相互靠近。
隨著手機發出咔的一聲，這場景被永遠地定格下來。
「那麼，再見了。」
我揮了揮手。
無形的力場升起，我啟動了機器。
這次要去的世界，是我自己的世界。
「你的世界里的阿素，一定很愛你，她救下了你。你愛的應該是她，而不是我。」
阿素在力場外喊，聲音有些失真，但我還是聽得真切。
「你也是。」我說。
……
我回到了自己的世界，是辛棄疾找到的我。
他拿回了機器，然後被一群黑衣人帶走。
「沒事，我就進去幾天，等出來的時候，咱們再喝酒。」
辛棄疾大大咧咧地說，「對了，這次輪到誰請客了？」
「輪到你了。」我說，「但我決定我來請客。」
「好兄弟。」
辛棄疾笑嘻嘻地回答，「不管你帶沒帶回來阿素，我相信，你都能放下了。」
「這麼多話！走。」
黑衣人扭了一下辛棄疾的胳膊。
後者哎呦一聲，「你輕點，要把我手弄壞了，誰給你們升級機器。」
「那麼就這樣，兄弟我先走一步。」辛棄疾笑道。
房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人。
我想去洗個澡，去衣櫃拿衣服的時候，一隻粉紅色的大熊，撲進了我的懷裡。
那是我放在衣櫃里給阿素的生日禮物，那天出事以後，我就一直沒回家了。
其實我應該買一個包包的，布偶熊實在太過小孩子氣。
不過，阿素肯定不會嫌棄，反而會開心地親我一口。
她是這樣的，這點我清楚。
所以，我愛的始終是她，而不是任何一個平行世界的她。
是唯獨這個世界，這個時間，多一分多一秒都不算的，這個時間的她。
沒辦法替代。
也許在某個平行世界，那輛車沒有闖紅燈，我和阿素，會度過一個快樂的生日，然後繼續幸福地活著。
會有這麼一個世界，但那不是屬於我的，我要好好地活下去，帶著阿素的那份一起。
阿素問我，為了愛的人。可以走到哪一步。
現在想來，卻是她先回答了我——在那一瞬間把我推開，自己成為被撞的那真是諷刺，明明我才是保護她的那一個。
過往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浮現，在這個合適的氣氛下，變得肆無忌憚。
它們挑動著我的淚腺，讓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我終於明白，就像那個世界的阿素一樣，縱使世界平行，有億萬個對方，愛只能給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