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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了敲門的聲音，轉身就看到安佳把頭探了進來。我看看時間，已經到彈鋼琴的時間了。

她沖我招手，催促我快點。

「這就來，安佳。」我對小姑娘笑笑，把筆記本收進寫字桌，走到門口拉起她的手，「今天要彈什麼呢？小狗圓舞曲怎麼樣？」二樓樓梯前有一塊比較大的空間，臨街的兩扇窗戶之間放置了一架鋼琴，已經有些年頭，但音色很好。

我們走出房間，看到施密特先生坐在鋼琴旁邊。

「下午好，施密特先生。」

房東站起身，很有紳士風度的向我點頭致意，說：「下午好。安佳邀請我來欣賞鋼琴演奏。」

施密特先生是典型的日耳曼人長相。雖然人已年近50，臉上出現了皺紋，身材也微微發胖，但是個子很高，站姿挺拔，很有氣質。在我看來，他也算是一個能屈能伸的人，平日里表情嚴肅，刻板，偶爾才有一點幽默，但是做生意的時候卻又能迅速轉換成禮貌與儒雅。一戰後至今，帶著一家人在夾縫中求存。

我在隔壁音樂聲的伴奏下，彈了小狗圓舞曲和1號圓舞曲。一想到，我在即將被德國佔領的波蘭華沙，給兩個德國人彈奏了波蘭人肖邦的作品，心裡的感覺簡直五味雜陳。

一曲終了，安佳給了我熱烈的掌聲。

「你彈得很好，」施密特先生稍微頓了一下，又說「如果沒有發生戰爭的話，我可能也會成為一個音樂家。」

「您也彈鋼琴嗎？」我驚訝又好奇地問。

「不，我吹長笛，我的小妹妹布麗塔(Britta)彈鋼琴。」

兩句對話結束后，只能聽到安佳在用兩隻小腳拍打著地面的聲音，就連隔壁聚會都沒了動靜。我不是一個善於找到話題然後侃侃而談的人，施密特先生也明顯沒有什麼談話的興趣，看了看時間，起身告辭：「感謝你的音樂，也麻煩你幫忙照顧一會安佳，我和瑪格麗塔接下來的時間要為宴會送貨做準備。」

他親吻了一下安佳，轉身下樓忙去了。

我突然心情好了起來，不管怎麼樣，生活總得繼續下去。就算明天就發生戰爭，今天也不能哭著喊著地發瘋吧。

「安佳，我們再來彈一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