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誤會,都是誤會
汽車在高速公路上行駛的聲音,是如此的令人內心平靜。
打開車窗,感受著春日陽光送進來的微風,森林清新的香氣一下便灌入車內,將內部的渾濁一掃而空。
她伸手,停下了手機中的音樂,只是希望享受著純天然的聲音。
「小弦,把窗戶關上。你不知道你母親感冒了嗎?」
坐在前座的男人傳來令人厭惡的聲音,讓她皺起眉頭。
但她沒有動,而是裝作聽不見,重新打開了音樂,手肘靠在車窗邊緣,自顧自享受著。
「黎弦!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把你該死的音樂關了!要不然就給你順窗戶扔了!」
黎弦被嚇了一跳,她不滿地摘下耳機。
她剛想要說些什麼,坐在副駕駛上的女人便開口了。
「隨她去吧。這天也不冷,呼吸點新鮮空氣。」
女人的聲音中透著討好和懦弱。
黎弦嘁了一聲,「真想不通,寧可感冒也要來這種窮鄉僻壤。非要遭這罪,何苦呢?」
「你說什麼?你母親可是為你才來這種地方的!你這小畜生,懂不懂什麼叫感恩?」男子吼道。
「我又沒讓你們帶我來!」黎弦說道,「什麼靈媒……這東西有個屁用。你們把我生下來就註定我是個廢物,還找什麼辦法?還不如多抽點時間,陪陪你那個天才寶貝兒子。」
男子咬牙說道,「那是你弟弟!如果不是在高速公路,我真想下去抽你一巴掌。」
「不用等,現在停車也行。這種鬼地方,除了你們,還有誰會來。」
「你……」
「好了,你們兩個!都給我住嘴!」女人厲聲開口道。
黎弦冷笑一聲,然後又將耳機戴上,嘴裡還故意哼起了小調。
男子瞪了一眼女人,「就你給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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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黎弦盯著窗外,目睹了一次不怎麼完美的日落。
隨後是窗外繁星爍爍,溫度也冷了下來,甚至還有幾個飛蟲卷了進來。這次就算是黎弦也受不了,將窗戶關了起來。
沒有多久,他們就來到了一個小村莊。
這個村莊又破又小,道路坑窪不平,甚至沒有鋪設磁懸浮道路,他們不得不將車停到了路口,然後用雙腿順著山坡走了下去。
「簡直就像是電影里五十年前的破村莊,這裡說不定是世外桃源呢,在大劫難之下,完好存活下來的古董貨。」
黎弦用手機照亮前方的道路。
「胡說什麼。閉嘴。」黎母呵斥道。
黎弦有些不滿地閉上了嘴,但是也不敢多說什麼。
她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大劫難無論對誰來說,都是不能輕易觸碰的話題。
這個是整個人類的傷痛。
雖然村莊很小,但是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光,臨近一看,還真的沒有黎弦想象中的跟茅屋一樣那麼糟糕,紅磚瓦房,還算是能夠看得下去。
黎父一伸手,一道半透明的藍色熒幕立在他的手上,那熒幕大約是手機大小。
上面映著幾個字,是他們這次要找人的地址。
黎弦撇了一眼,雖然很短,但那眼神之中,也閃過了一絲艷羨。
她沒有,連最基本的【空】都沒有。
一想自己可能這輩子都要活得像個低等人,她就有種窒息感。
但是儘管如此……
祖靈巫術會?
開什麼玩笑?
「就是這裡了。」黎父指著面前的一個倉庫。
依稀有昏黃的燈光從倉庫上面的窗戶透出來,透過半掩的縫隙,能夠看見裡面有一些人聚集在一起,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音,這種神秘氛圍,黎弦只覺得反感。
就是一群迷信的傢伙。
「進去之後一定要禮貌一些。」黎父囑咐道。
「小弦,這次就聽一次你爸的話。」黎母懇求的語氣。
「好……」黎弦拉著長音回應。
他們幾個人進去的時候,跟守門的人打了聲招呼,就順著邊緣走了進去。
黎弦看見數十個人坐成圓形,中間盤腿坐著一個衣著古怪的老婆婆。
她看上去少說也有七八十了,而這身衣服,更是跟黎弦印象中的神婆沒有什麼區別。
這讓黎弦更加認定對方是騙子了。
「如果他們要讓交錢,咱們就說沒有。」黎弦低聲說道。
黎母打了一下黎弦的胳膊,「不能不尊敬。莫神婆可是靈魂之石的擁有者,她肯定能夠辦到的。」
黎弦沒有說話,但表情滿是不屑。
十個神婆,九個說自己是靈魂之石,還有一個說自己是亡者之石。
愚者之石的泛濫,反倒讓這群傢伙活了起來。
若是說以前還能用迷信來告誡自己,但是現在……
愚者之石,是科學啊。
「孩子,過來。」
莫神婆抬頭,用手招了招他們。
黎弦有些排斥,但還是被母親拽著過去了。
一靠近,黎母就迫不及待地將黎弦的事情一說。
黎弦已經三年沒有檢測出任何合適的愚者之石,而一般來說,像她這樣的,有九成的概率在今後的檢測中,也不會成為適配者。
所以他們必須另想辦法。
黎母不知道從哪位家長或者親戚的口中得到了這樣的消息,有這樣一個祖靈巫術會,能夠請先祖的靈魂上身。
而如果先祖是有成為適配者的體質,那麼被附身的人也會擁有這樣的體質。
莫神婆沒有說話,只是用一雙渾濁的老眼盯著黎弦,看的她有些心慌。
半晌,莫神婆才說道,「可以。但招來的祖靈,可能願意幫助,也可能會是邪惡的。這點你們可要想好。」
這是一次危險的嘗試。
「不會的。我們已經查過了。我們祖上都是個頂個的好人。」黎父說道。
「不只是你。她的呢。」莫神婆看向黎母。
「都查了。都是老實巴交的本分人。」黎母連忙說道。
「我這邊也是有條件的。」莫神婆重新將目光看向黎弦,「如果失敗,你們就不要糾結,順其自然。如果成功……必須加入祖靈巫術會。」
黎弦的父母皆是一愣,他們在來之前,可沒有這個條件。
兩人看向周圍圍坐的人,才發現他們個個面無表情,眼神陰沉,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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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有人在呼喚我?
一雙眼睛在虛空的沉睡中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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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在高速公路上行駛的聲音,是如此的令人內心不安。
他們的車被黑暗籠罩,僅僅靠著車燈行駛。但是燈光卻襯的兩旁連綿的山更加陰暗,就像是潛伏在恐懼之中的怪物,隨時都會偷襲。
黎弦就算帶著耳機,也依舊無法將心中的恐慌平靜下來。
忽然間,黎母指著前方,似乎在說什麼,緊跟著車的速度便降了下來。
黎弦摘下耳機,看過去,發現在不遠處有兩個人影,他們在揮手,示意車停下來。似乎是想要搭順風車。
可是等到車開近,發現是兩個男人,黎父毫不猶豫一個加速開了過去。
這種荒郊野嶺,兩個男人想要搭順風車?
除非他這輛車裡面的不是媳婦和女兒,而是兩個身強力壯的警察,他才敢停下來。
這樣的小插曲誰都沒有在意,而後來黎弦就聽見自己的父母開始說起那個莫神婆的事情。
「我就說他們是騙人的了。」黎弦噦了一聲,「現在想起來都感覺反胃。」
在那莫神婆提出條件之後,父母本想離開,但是黎弦的犟勁上來了。
不讓做什麼,就非要做。一定要逆著他們的。就說,好啊,那就試試看。
不過說不好,她自己也是有所期盼的。
莫神婆拉著黎弦的手,口中念著不知道哪個地方的方言,然後用自己和她的鮮血調了一碗,讓黎弦喝下去。
她本來是不想喝的,但是那神婆的動作太快,枯瘦的手指一把鉗住她的下巴,將一整碗都灌了進去。
但是在那之後……
什麼都沒有發生。
「是啊,騙人的……」黎母尷尬笑了兩聲,「不過不用擔心,小弦,下次我會找更可靠的辦法。」
「算了吧。」黎父說道,「命就是那個東西,怎麼也改不了。如果她成為不了適配者,就在家呆著也行。再說了,等再大點,就讓她嫁人算了。」
「終於說出心裡話了?反正我就是這樣的廢物,你們當初就不要生下我啊!」
黎弦心頭一股怒氣,她在學校發泄不了,在這裡還不能發火嗎?
「小弦,別生氣。你爸爸不是那個意思。他是想說,就算你以後找不到工作,我們養你就行。如果遇見心儀的人,有了老公照顧,也就不需要我們操心了……」黎母勸道。
「還真是抱歉,是我讓你們操了不該操的心。如果當初只生黎白一個該多好……哈,說不定他也會讓你們操心。」黎弦嘴角帶著冷笑。
與她不同,弟弟黎白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但是他今年才會檢測。
到時候若跟她一樣,就有的好看了。
「再說一遍,他是你弟弟!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一個玩意兒。」黎父生氣道。
「我也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生我!你以為我在學校里過的都是什麼日子?」黎弦大喊。
誰知道為什麼父母會將這樣的基因遺傳給她,在這種九成人都擁有愚者之石的時代,他們這種人無論怎麼努力,都不會得到社會的認可。
就算基因不好也行……可是他們家還窮!她根本就無法去用錢來改變自己的命運!
就算基因不好,沒有錢也行……但是她還有個品學兼優的弟弟!
在沒有測驗之前,父母就已經處處都為弟弟著想了,而現在帶她來這裡,也只是不想叫她讓他們丟臉!
黎弦根本就無法想象,當弟弟有了愚者之石之後,她會變成什麼樣!
萬一是有異能的愚者之石?
那她是不是就被完全拋棄了!
「你給我閉嘴!學校的事情我們已經找過老師了,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我們每天工作就已經忙了,已經儘可能將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了!你就不要再給我添麻煩了!」黎父大喊。
「當然是子虛烏有!那個女的的父親是學校的投資方之一!當然所有老師都順著她們說話了!你要是真的為我著想,就幫我轉學!」
「胡鬧!你知道我們為了給你塞進那個學校花了多少錢嗎!你以為自己能夠轉學到哪裡!」
「看看我!你們寧可讓這道傷疤在我臉上呆著,讓我在學校受盡欺負……你們這錢還不如直接扔進火里!」
「你……」
「喂,看前面!」黎母忽然喊道。
「那是什麼!」
「我的天……蜥蜴?」
「那是虛空異獸!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快,快掉頭!離開這裡!」
咚——
嘩啦——
砰——
剎車聲,玻璃破碎聲,重物撞擊聲,然後是……
天旋地轉。
-
她費了很大勁才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
——這是哪裡?車裡面?
她想要轉頭,卻發現脖子痛的要命,只能夠看清眼前的場景。
這似乎是一輛遭遇車禍的車,整個車都顛倒了過來,而她躺在後座車內頂上。
現場有很濃重的血腥味,順著車窗,她能夠看見一具男性屍體……應該可以這麼說,因為對方的身體已經扭曲成詭異的形狀,活著的可能性並不大了。
眼角的餘光,能夠看見前座上有一名女性的影子。
她竭力動了動,發現自己的手邊有一個疑似手機的東西。
她的手伸了伸,抓到手機。
但是她發現這個手機很奇怪,怎麼都摸不到開機鍵。但是卻誤打誤撞通過指紋解鎖了手機。
她費力地按下了報警電話,對方傳來甜美的女聲。
「這裡是110報警中心,請問您有什麼緊急情況?」
「車禍……救人……」
她費力地說出這句話,卻咳出鮮血,整個人都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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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知神族高檔醫院,急診室。
嘀——
心電圖變成了直線。
醫生看了一眼虛擬電子錶上的時間,開口道。
「死亡時間,公元2070年4月4日,上午9點10分,次櫻·莎弗爾元帥逝世。」
他表情悲痛。
旁邊的護士低聲說了一句,「我們又少了一位英雄。」
-
同日,下午,江崎元帥家中。
一封電子郵件發到了江崎涼子的手機上。
標題:你要的全部真相
發件人:次櫻·莎弗爾
(或者你還可以像從前那樣叫我塞西亞·斯卡利特·維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