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番外14

希諾有點後悔把魂石里的回憶透露給伊爾薩了。

這頭龍起初只是用費解的眼神觀察他,後來越想越是想不通，整頭龍都困惑成了雕塑龍的樣子，皺著眉頭,一動不動望向遠方。

卡殼了,他小時候在糾結吃奶棒還是吃泡軟小餅乾時經常這樣。

在希諾的描述中，五百年後的那個伊爾薩,是頭和格雷加爾一樣失去許多共情能力的傻龍，並且他並不像格雷加爾疼愛莉娜那樣深愛小精靈。

相反，那頭龍甚至會折磨小精靈。

但是,小精靈愛他。

伊爾薩無法忍受這樣的困惑，扛起小精靈就去找邦妮和艾登,想要讓他們給他重現五百年後那個帝王伊爾薩的記憶，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希諾緊張壞了,他也不是不想讓伊爾薩知道時間回溯前的那個未來發生過什麼,而是……很羞恥！

那個愛上帝王伊爾薩的希諾因為長期得不到情感上的回應，行為越來越癲狂，越是得不到越是渴求。

那頭帝王龍在做那種事的時候情緒會短暫失控,這種罕見的失控讓精靈覺得自己能夠碰觸到那頭龍的靈魂,以至於精靈越發沉迷那些事。

他會主動引誘那頭龍那麼做，甚至在白天里。

他畢竟是只精靈，在體格上天生無法承受,而那頭龍又沒有經驗技巧，幾乎每一次都是粗魯的開始。因為有著極強的自愈能力,精靈自始至終都沒讓那頭龍發現他每次開始的時候承受了怎樣的痛。

如果伊爾薩真的能想起那段回憶,希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在他眼裡會變成一隻怎樣饑渴的精靈……

「你想知道什麼,可以問我。」希諾假裝問題出在艾登夫婦身上：「事件回溯前的伊爾薩沒留下魂石,一定無法跟你融合記憶的,就算是艾登和邦妮也沒辦法。」

「辦法還是有的！」邦妮非常不懂事地熱情反駁：「你的身體與魂石已經融為一體了，伊爾薩在那個時空也存在過，他可以通過你，感知那個時空的他自己經歷過的事。」

希諾：「……這一定非常困難吧，還是不麻煩……」

「不困難，如果希諾沒有與魂石融合，那確實很困難，而現在，這很容易。」邦妮沒能領悟到希諾請求她不要說的眼神暗示。

於是，「伊薩也要記憶！」

完了，希諾心想，從現在開始挖地洞，一路挖到黑森林躲起來，還來得及么？

「其實，魂石里的那個精靈，不能完全算是我。」絕境之中，希諾開始提前給自己挽回尊嚴。

伊爾薩兇惡地低聲回答：「伊薩可以分清那那和別人。」

「等我和艾登做好法陣，你們按照我們的提示行動。」邦妮也很好奇這兩個孩子在原本的時空中經歷了什麼，希諾總是遮遮掩掩不願透露，如果小胖龍知道了，說不定會願意告訴她，於是邦妮非常熱情地催促丈夫一起展開法術陣，迫不及待指揮精靈和龍站到準確的位置。

一切就緒后，邦妮囑咐希諾：「聽我提示，等咒語念完，我說出『起』，你就開始回憶魂石記憶中比較深刻的景象。」

希諾緊張起來：「伊爾薩能直接看見我回憶中的景象嗎？」

邦尼點頭：「可以，我們可以引導他從你打開的回憶入口，進入那個時空自己的經歷。」

希諾：「……」

完了。

絕對、絕對不能回憶那種「糟糕的事情」，要控制自己去想一些牽著那頭帝王龍漫步花園之類的溫馨畫面！

怎麼說都不能讓伊爾薩以為他對那種事記憶最深刻！

作為一隻純潔高傲的精靈，不能容許那種畫面出現在這種關鍵時刻！

希諾緊張得掌心都出汗了，他和伊爾薩相對而立，站在同一個法陣圈的兩個圓環里，腳尖相對，只隔了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

他感覺自己呼吸時，胸口幅度略微大一點，都能碰觸到那頭龍胸膛漂亮的肌肉輪廓。

救命！他在看哪裡！

希諾立即閉上眼捏緊雙拳！

「那那？」那頭龍嗓音沉沉地打在他腦門上，震得他渾身酥麻，「緊張什麼？」

「我沒有緊張！」滿手是汗閉著眼睛的精靈還在嘴硬。小精靈的古怪反應讓伊爾薩很困惑，他想要伸手抱住精靈拍哄一會兒，但邦妮和艾登已經開始念咒了，擔心影響他們的咒術，伊爾薩只能隔著空氣安慰希諾說：「不論你對他做過什麼，都和伊薩無關。」

「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你在想什麼！」希諾忍無可忍抬眼反駁：「我永遠不會傷害任何一頭叫伊爾薩的龍。」

「那你在怕什麼？」伊爾薩一臉費解。

「……」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希諾紅著臉閉口不答，他得深呼吸放鬆下來，控制自己不要「亂想」。

他還沒有準備好。

但邦妮一聲「起」，已經刺耳地傳入法陣。

希諾一瞬間緊張得像滿弓，身體繃緊到每一根腳趾頭。

「我和伊爾薩在散步，在散步……」他小聲叨念著試圖用碎碎念控制自己的思維。

然後他真想到了自己和伊爾薩打獵時，一路說笑的回憶畫面。

偏殿里一片寂靜，伊爾薩注視著對面緊張得渾身微微發顫的精靈。

此刻伊爾薩腦中正在浮現希諾所想的畫面。

大約沉默了近五分鐘，伊爾薩沒什麼表情地轉頭看了眼邦妮和艾登，他很快判斷出這道巫術所消耗的能量並不算少，邦妮額頭上甚至已經有了些細汗，咒術可能無法持續太久。

迫不得已，伊爾薩回過頭，儘可能低聲溫柔地提醒瑟瑟發抖地小精靈：「那那？」

希諾被嚇得一哆嗦，他怕自己走神「胡思亂想」，非常凶地質問：「幹什麼！」

「邦妮要那那回憶魂石的經歷。」伊爾薩湊近了小精靈輕聲提醒：「你在想的這些是幾個月前的事，伊薩都記得，用不著提醒。」

「……哦。」希諾心虛地回答：「我有些記不清了，要回憶一下，你不要催我！」

「好。」頓了頓，伊爾薩還是忍不住指出小精靈回憶中的錯誤：「為什麼記憶里的伊薩比那那矮半頭？伊薩比那那高很……」

「不許說！」希諾慌忙阻止伊爾薩的揭露：「我不愛聽這個！」

作為兄長，希諾最後的倔強就是在潛意識裡假裝自己還比小胖龍高半頭，不需要任何人糾正他的錯誤。

「起！」由於不能說話打斷咒法，邦妮重啟了咒術，以此提醒希諾趕緊開始魂石的回憶。

希諾一縮腦袋十分抱歉地偷看邦妮一眼，只好乖乖強迫自己開始回憶「危險」的景象。

很努力控制自己去想一些可以見人的日常生活。

成功了，希諾打開了原時空的記憶通道，接下來就不需要他們幫忙了。

邦妮和艾登停止了念咒，上前觀察法陣里的兩個男孩。

起初希諾回憶的是魂石精靈心血來潮想參演戲劇的那段經歷。

五百年後，伊爾薩統治下的帝國經濟空前繁榮，精神上的娛樂享受佔據了民眾大部分日常生活，所以那時候很多人喜歡去劇院看戲劇或是歌舞劇。

有一段時間希諾發現伊爾薩會背著他，反覆去看一場不算很好看的戲劇。

敏感多疑的希諾懷疑伊爾薩是迷戀上了角色的扮演者，後來才知道那頭龍只是覺得其中一個演員的戲服很好看，所以去那個劇院捧場了幾次好開口買下了那套戲服，回來讓裁縫照做了一套，給他的精靈穿上試試。

希諾穿上后，那頭龍果然更興奮了，這也是之後希諾迷戀上各種服裝的最初原因，他一直想要讓那頭龍多愛他一點。

不過當時希諾還不完全清楚緣由，以為伊爾薩喜歡這部戲劇里的這個角色，希諾特意請來劇院的人教自己飾演。

天知道雖然他長著一張能讓觀眾臣服的面容，但他真的不適合成為扮演者，因為年幼時的經歷讓他十分畏懼人多的場合，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演戲劇，他整隻精靈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傀儡，只會雙目無神地念誦台詞。

可是為了讓伊爾薩更喜歡他，他逼迫自己克服恐懼堅持練習。

那頭龍永遠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伊爾薩以為他找到了興趣與志向，雖然每次綵排都慘不忍睹，但伊爾薩都會事先警告劇院來的人必須誇那隻精靈十分有天賦，演出相當動人。

後來希諾甚至受到了都城裡最大的劇院發來的;演出邀請函。

希諾至今都不知道其實是那頭帝王龍包下了整個劇院，買通了一千多個「觀眾席演員」，要求劇院配合他滿足一下精靈的「小小願望」，好讓這隻精靈幾個月來的訓練顯得很有意義。

當然劇院支付給精靈的巨額出場費，也是偉大的陛下親自掏的腰包，相當於一家人左手倒右手，肥水不流外人田，非常會算計的皇室作風了。

回憶入口打開后，能不能進入那個時空的伊爾薩記憶，就得看小胖龍能不能與那個帝王龍產生精神共鳴。

就好比魂石與希諾在融合前一刻的互相接納，這需要擁有不同經歷的同一個生命體，同時真正理解並接受兩個時空的自己。

也就是說，伊爾薩只有在理解那個帝王的某些想法后，才能進入帝王的記憶中探索。

坦白的說，希諾覺得這一步肯定會失敗，所以他才接受了這次咒法。

他覺得小胖龍才不會理解那頭大惡龍的所作所為，所以也不會記起他在那個時空羞恥的表現。

然而很遺憾。

伊爾薩在觀察希諾回憶中在劇場舞台上拙劣僵硬的表演后就產生了疑惑，很快，觀眾席上的「觀眾們」居然激動得起立鼓掌，讓這段回憶更加詭異了。

起初伊爾薩沒太在意這些反常的觀眾，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希諾在舞台上穿的那套戲服，他覺得那套戲服很好看，主要是非常適合希諾的氣質，他在想要記住這個款式和配色，讓裁縫做一件一模一樣的給小精靈穿。

這個無意間的審美共鳴讓陣法的融合度一下子上漲到三成。

「仔細觀察他記憶里的你在做些什麼，伊爾薩，你要去理解記憶里的你自己。」

邦妮的聲音喚回了伊爾薩的注意力，伊爾薩依依不捨地看了眼台上的小精靈，立即轉移視線，開始尋找這段回憶里的伊爾薩。

皇帝的坐席自然不難找，在二樓最中央的半圓形露台上。

這時候一個穿著講究的中年拖米族男人，正一臉討好的站在皇帝身旁，不斷讚揚台上精靈的精湛表演。

但那頭帝王龍面無表情，似乎根本沒有要客氣地意思，不多時還抬手打斷了那男人的吹捧，很不給面子地低聲回答：「希諾不是你劇院的演員，他用不著演得好，只需要玩得開心。」

只這一段交談，伊爾薩瞬間明白過來——台下那些「觀眾」應該是露台上那個長得跟他很像的龍請來的托，為的是讓小精靈玩得開心。

這確實是伊爾薩慣有的思考方式，理解帝王龍行為的瞬間，法陣的融合度一下子達到了八成，伊爾薩很快就能進入那頭帝王龍的記憶了。

「好快！只差兩成了，伊爾薩，仔細觀察那頭龍！」邦妮驚喜地提醒。

然而，這一聲提醒可把希諾嚇壞了，「這麼快？！」

希諾一臉驚愕地抬頭看向伊爾薩，氣急敗壞：「你為什麼這麼理解那頭惡龍！我還以為你是最乖的龍！」

伊爾薩也被精靈的質問嚇了一跳，他支支吾吾地解釋：「這段記憶里，他沒有傷害那那。」

「可他不喜歡我！」希諾十分委屈。

伊爾薩愣了一下，回憶了剛才看見的那頭龍注視台上精靈的眼神，頓時輕笑一聲反駁：「怎麼可能？」

「本來就是，那頭龍根本就是個……」希諾忽然一愣，驚訝地仰頭注視伊爾薩。

如果這頭龍能輕而易舉跟那個帝王龍達成百分之八十的吻合，那這世上應該找不到第二個人比這頭龍更能理解那個帝王了。

如果伊爾薩覺得……那個帝王是愛著他的，是不是代表著……

「是個什麼？」伊爾薩茫然注視著小精靈。

「是個一心忙於政務的龍……」希諾乖巧改口。

「一心忙於政務？」伊爾薩皺眉費解道：「他有時間找這麼多人陪他一起鬨你開心，還抽得出空忙政務？」

「什麼這麼多人？」希諾好奇地問：「他沒找人哄過我啊，連他自己都沒空哄我，我讓他學個假笑他都不願意。」

「啊……是。」伊爾薩意識到小精靈沒發現那個劇場里的觀眾都是演員，低下頭，忍住笑。

「你還敢承認！就是不在意我是嗎？」希諾怒不可遏：「我告訴你伊爾薩，以後我要是再收到邀請去劇院演出，我可以讓所有民眾免費進場觀看，就是不讓你進門！」

伊爾薩憋笑憋得肩膀抖了抖，他壓低嗓音嚴肅回應：「那隻好辛苦一下民眾了。」

精靈危險的眯起金瞳：「你什麼意思？」

「嗯？」伊爾薩一臉無辜。

「你們別鬧了！」邦妮急忙打斷這倆男孩的鬥嘴，提醒道：「法陣一次只能維持半個小時，如果融合度沒滿，就得重新開始！希諾，快繼續回憶些其他事情。」

「知道了。」希諾其實很想故意拖時間熬過半小時，他可不想讓這頭壞龍真的記起他索求無度的羞恥回憶……

「伊薩想看他怎麼欺負那那了。」伊爾薩忽然主動提出要求。

這突如其來的進攻，一下子打亂了希諾的思緒，他原本還在控制自己去回憶些閑聊散步的生活，但伊爾薩說出「欺負那那」的一瞬間，他腦子忽然失控了一下。

就真的只是失控了一下下，他很快就停止了那種回憶，開始想些日常生活。

可眼前那頭龍臉上的笑意陡然間消失了，一雙紫瞳充滿攻擊性地死死盯住了他。

「轉到剛才。」伊爾薩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對他說。

「什麼剛才？」希諾假裝聽不懂。

「那那仰頭哭叫那裡。」伊爾薩似乎很著急：「發生什麼事了？」

希諾的臉一下子紅得快滴血了，支支吾吾：「別胡說，你看錯了，那不是我。」

「伊薩不會認錯那那。」

「法陣好像要消失了。」希諾想溜，卻被伊爾薩一把摟住后腰猛地撈回懷裡。

「嗯……」希諾被這傢伙的力道驚得一愣，仰頭看他。

伊爾薩顯然在強忍著急切，勉強冷靜地懇求：「伊薩想要看一看發生了什麼。」

與此同時，邦妮和艾登同時感知到一陣危險的龍族頻率。

他們以為城堡附近出現了什麼危險的伏擊，幾乎同時起咒查找危險的來源。

沒想到，他們所感知到的那股危險頻率，全都來自眼前法陣內那頭龍。

「伊爾薩？」艾登吃驚地注視這頭小龍，想不通他為什麼會突然散發如此危險的頻率。

而一旁的邦妮已經先一步察覺到了異樣，她用精神連接悄悄提醒自己的丈夫：「這不是龍族的戰鬥頻率。」

「啊？」艾登側頭看向妻子，表情十分茫然。

邦妮則挑眉撇撇嘴，用精神連接進一步提醒：「龍崽總是會長大的。」

艾登還是很遲鈍地觀察著妻子的神色，愣了足有三十秒，他忽然恍然，驚愕地轉頭看向伊爾薩。

這是……龍族的求偶頻率？！

艾登完全懵了。

就算這頭小龍在這方面覺醒較早，但是……為……為什麼會對著一隻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