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場場考試下來，蘇尋乙的字雖然沒什麼長進，但答題效率高了很多，在某些科目上漸漸能跟上簡書白的速度，這給班上許多因為高三壓力而出現些微懈怠的同學亮響了警鐘。

因為每次考試后不再進行滾動式分班，很多人剛開始覺得反正不會被打到更差的班級去，在學習上就不再那麼用心。

但看著蘇尋乙一次次考試的排名都在穩步上升，而且柳奇奇竟然在年級前五站穩了腳跟。

隨之出現的是年級排名前一百的大換血。

那些想要放鬆的人終於慌了。

現在又出現了一個這麼早就被定下保送名額的吳齊棟。

整個高三上空好像綳了一張已被拉滿至月盈的弓，年級組喜聞樂見，就連每每帶高三都要患上失眠焦慮症的唐竹林的顯見地鬆了口氣。

當老師的，最怕的就是老師在後面當牛做馬累死累活，學生卻一個個懈怠不前。

為了獎勵這群自覺的學生，年級里準備在中秋節放假前給每人發一盒月餅，買月餅的錢由老師們眾籌。

所有人歡天喜地接過月餅，家距離近的回家，距離遠的留校過節。

最後一晚的晚自習蘇尋乙和簡書白請了假。

他們搭上公交車，並肩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枕著夕陽的餘暉，蘇尋乙懶洋洋地靠在簡書白肩膀上，半眯著眼，兩人聽著同一首歌，誰也沒有說話。

明明是很正常的氛圍，蘇尋乙卻察覺到了一股難言的曖昧。

這種感覺伴隨著他一路跟著簡書白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達到了高峰。

一條街道之隔的是一幢酒店，蘇尋乙對這一塊熟得不能再熟。

學校去年冬天請那兩名臨時碩士老師吃飯就是在這裡，再往前推，高一下學期蘇尋乙所在的籃球隊贏得了市聯賽冠軍，和十六中李峰帶領的球隊打賭贏后的聚餐也是在這，雖然那次鬧得很不愉快，但後來經過丁銘的牽線搭橋，兩隊人好歹不會在見面的時候動手。

除了這些，還有很多次也都在這裡聚餐。

不過蘇尋乙對這裡的餐廳很了解，卻並不了解這裡的住房。

秋季天黑得還沒那麼快，這會太陽還沒落山，酒店門口標誌性的彩石還沒開始發光，「重堯大酒店」這幾個字也暗淡無光。

但這並不妨礙進進出出的衣香鬢影。

蘇尋乙咽了口唾沫，「現……現在就上去嗎？」

綠燈換紅燈，簡書白牽著他過馬路，「我包了三天，小心車。」

「三天！」蘇尋乙目眥欲裂，顫顫巍巍地問，「這會不會不太好？」

過了馬路，再穿過一座廣場就進入了酒店範圍，簡書白知道他誤會了什麼，卻不急著點破，而是順著他的思路說：「你要不願意就算了吧，我回家給你做長壽麵。」

蘇尋乙想到即將發生的事，臉漲得通紅，吭哧吭哧道：「還……還是算了吧，都弄好了，你也跑了那麼多趟，這樣走了多浪費。」

「那就走吧，」簡書白舒展長眉，抓著他滿是粘膩汗水的手捏了捏。

兩人剛走到門口，酒店經理就迎了上來，給了他們一張房卡，以及一束香噴噴的玫瑰花。

簡書白把玫瑰花送給蘇尋乙，「這是我讓他們安排的。」

當著大堂里所有人的面接過簡書白給的火紅玫瑰，蘇尋乙強大的內心罕見地露出一絲絲羞恥。

他的腦海里現在只剩一個聲音：這樣一來整個酒店的人都知道他們今晚要偷吃禁果了。

專門請了一晚上假出來，根本就來不及把校服換下，白底黑邊校服明晃晃地昭示著他們是一中的學生。

這事肯定會傳到蘿蔔耳朵里……

想到蘿蔔的河東獅吼和奪命連環掌，蘇尋乙哆嗦了一下。

進到電梯，只有他和簡書白，蘇尋乙聳了聳滿是冷汗的後背，擔憂道：「蘿蔔知道了會不會通報全校？」

簡書白低笑一聲，「你怕嗎？」

「通報全校倒是不怕，」蘇尋乙慫慫地說：「我怕他沒忍住打死我。」

簡書白把他摟在懷裡親了一下，「他們既然已經知道我們的關係，就應該料到遲早有這一天，這幾天你只負責高興就行了，把其他的交給我。」

道理雖然很簡單，但蘇尋乙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行至房門口，他才恍然想起哪裡不對勁，「他們一定沒想到我們會在這個年紀就……」

「話說回來，我其實一直很好奇我爸爸和重雲叔叔是不是也在上學時期就那什麼了，」蘇尋乙賤兮兮地說：「哪天我們套一下話？」

簡書白對別人什麼時候在一起的不感興趣，房裡通上電，他催促蘇尋乙趕緊去洗澡。

蘇尋乙沒來得及看一眼重堯大酒店最頂級的套房到底長什麼樣，就被推進了浴室。

這個澡他洗了足足兩個小時，磨磨蹭蹭出來一看，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餐。

燭光晚餐，和別人的燭光不同，簡書白找來了紅蠟燭，燭台有3層，蠟燭的數量逐層遞減為3的倍數，暖黃色的光暈好像要把人都融化掉。

蘇尋乙環顧四周，發現紅色的牆原來是貼滿玫瑰花后造成的假象。

下至牆角，上至天花板，全部被一朵朵盛放的玫瑰佔領了，以致於一眼看過去就像陷身於無窮無盡的花海。

除了紅玫瑰花，還有一面牆用白玫瑰寫了兩行字。

——蘇尋乙，生日快樂。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我想了很久這一天我應該做什麼，還是單純和你過一個生日，」簡書白的聲音隨著蘇尋乙看完最後一個字響起，「後來又想，要是我能和你在這一天共同踏入婚姻殿堂該有多好，大學畢業還有好幾年，我不願意等，所以我決定那就現在。」

「從去年開始我就在想這一天，我想和你結婚，雖然現在就我們兩個人，你若是想要公證人，我可以把你認識的所有人都叫上，但今天我只想和你一個人渡過。」

蘇尋乙和你一杯紅酒讓自己鎮定下來，「所以你急得乾脆連求婚這一步驟都省了？」

簡書白：「……」

兩人隔著圓桌對視了一會，簡書白不太自然地瞥開目光，然後從兜里拿出一個絲絨小盒子。

他來到蘇尋乙面前，無奈中罕見地顯露幾分局促，「本來是準備吃完飯給你的，但你這麼著急找我討要戒指，就只能現在給你了。」

蘇尋乙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會在這種時候倒打一耙，就不怕注孤生嗎！！

倒打一耙的簡書白說完不等蘇尋乙張口，單膝跪下后牽出他的左手，把其中一枚戒指套進了那根纖長的無名指。

定做的時候考慮到他們才18歲，還在長身體的階段，簡書白本來是打算做大一點的，戴不了就當作項鏈戴著，設計師卻說如果小了，未來十年內還可以更換鉑金圈。

蘇尋乙對著燭光看著無名指，指節上套上了這樣一枚小小的戒指，好像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碎鑽在燭光下閃著耀目的光芒，他隨口問了一句：「你該不會是把簡章的股份賣掉了吧？」

簡書白托著剩下的戒指單膝跪在地上，咬牙道：「請你閉上不該張的嘴好嗎？」

蘇尋乙受寵若驚，簡書白在說「閉嘴」的時候從來沒有過這般和顏悅色。

剛開始的緊張蕩然無存，他眉眼彎彎地見好就收，把另外那枚戒指套在簡書白左手無名指上，在簡書白準備起來的時候抱著他的腦袋在他額上親了一下，低聲道：「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簡書白，我愛你。」

簡書白站起來後步伐略微踉蹌了一下，回到座位上就像夢遊一樣。

蘇尋乙說過很多次「我喜歡你」，卻是第一次對他說「我愛你」，他想愛這個字原來這樣美好。

燭火嗶啵嗶啵響到了十二點。

蘇尋乙放下叉子，用一聲輕咳讓自己重新緊張起來的情緒不那麼明顯，「今天應該還有一份生日禮物的。」

簡書白端起高腳杯看著他。

「你不會耍賴吧？」蘇尋乙警惕起來，「你要是敢用『把你自己送給我當生日禮物』這樣爛俗的借口給我過生日，這個生日就你自己過去吧。」

簡書白放下酒杯，用濕巾擦乾淨嘴，觀賞夠了蘇尋乙的氣急敗壞，才慢悠悠站起來傾了上半身。

看著驟然被拉近的那張臉，蘇尋乙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越發厲害，越是緊張就表現得越色厲內荏。

「吃生日蛋糕，唱生日歌，許願，收生日禮物一樣都不能少。」

相處一年多，他是什麼性子簡書白摸得一清二楚。

他又湊近了些，蘇尋乙借整理浴袍的動作捂住快要飛出來的心臟，腦袋遲鈍得像是生了銹。

簡書白伸手從他嘴角捏起一粒咖喱飯放進嘴裡，看著他吞咽的動作，蘇尋乙整個人都像是要燒起來。

簡書白繞過圓桌來到蘇尋乙身邊，牽起他的手，來到陽台上。

初秋涼爽的夜風撲面而來，有絢麗的彩光在夜空中炸開，不知道什麼地方竟然在這時候放起了煙花。

在一片璀璨煙火下，簡書白的笑好似融了棉花糖，「乙乙，生日快日。」

「這裡不是不能放煙花嗎？」蘇尋乙呆愣半晌后很煞風景地說。

簡書白無奈地親了親這張嘴，在七彩炫光中從身後捧出一個純白色的大盒子，盒子幾乎把簡書白的上半身都擋住。

「是什麼？」蘇尋乙墊了墊頗為沉重的禮盒，一邊拆蝴蝶結一邊問。

然後在蓋子打開的前一瞬，他好像聽到了一聲夢幻的貓叫。

「竹子？！」

鬆了捆綁，不等盒蓋完全打開，一隻毛茸茸的龐然大物就極其費力地自己頂開蓋子滾了出來。

蘇尋乙被竹子龐大的體積震住了，一時忘了惱簡書白竟然把竹子當作生日禮物，企圖不勞而獲的意圖。

竹子被抱了起來還在朝莫名其妙把自己關進小黑屋裡的簡書白哈氣。

蘇尋乙一遍遍安撫它，責備道：「你怎麼可以把竹子塞在這麼小的盒子里，萬一出什麼事怎麼辦？」

足有1立方米的盒子被扔在腳邊，竹子奓著毛，前爪指著盒子向蘇尋乙控訴，委屈得耳朵都耷拉下來。

這個盒子是簡書白在禮品店裡找到的最大的盒子，奈何竹子被楊老夫人養得太胖了，它一進去就佔了二分之一空間，還要放食物、水、貓砂盆、貓玩具等等……

簡書白覷著把蘇尋乙注意力全吸走的胖貓，懊惱道：「你說你想竹子，我只是想讓你開心，而且盒子里有兩個巴掌大的換氣孔，是他自己太胖擠不出來。」

蘇尋乙垂頭一看，盒子兩邊果然有兩個大洞，洞邊上還有被抓撓的痕迹。

但痕迹很少，一看就是某隻懶貓四體不勤后的效果。

告狀的懶貓發現自己偷懶被抓包，也不慌，從蘇尋乙懷裡跳出來后，開始優雅地巡視領地。

跳到餐桌上的時候，它脖子上有什麼東西被燭火映得閃了一下。

蘇尋乙大步走過去，在竹子奓毛中把層層疊疊的贅肉撥開，露出了深藏的項鏈。

鉑金鏈子，吊墜上鑲嵌著打磨成彎彎月牙的碎鑽，一看就和戒指出自同一位設計師。

簡書白上前幫他把項鏈取下，親自給他戴上。

蘇尋乙的臉頰因為喝了酒浮起一層紅暈，又被燭光渡了一層暖色，簡直比窗外的煙花還絢麗。

簡書白情不自禁伸手，從眉眼到嘴唇，再到脖子上的項鏈，「喜歡嗎？」

蘇尋乙的雙臂環住他的脖子，開心得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能一個勁點頭，「喜歡。」

兩人越靠越近，呼吸交纏，失控邊緣突然響起一聲非常不滿的貓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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