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劉文沅看到她偷看情書的時候,也沒有生氣,反而一臉淡定自信,似乎對追到江聞其很有把握,那麼中途出現了老鼠屎和旁人圍觀,也就不會令人困擾了。
「江聞其,那兩個玩偶送給我吧,我想要。」她毫不遮掩地開口,不僅對四人團體里的人是這樣,對別人也是如此,被拒絕了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江聞其正低頭寫一篇競賽作文,作文是省里舉辦的,先要給老師看,才有上交的資格。他已經寫了兩篇了,老師都不滿意。他沒去細細思考,直覺那是不重要的東西,於是回答道:「拿去吧!」
夏晗高高興興地拿了江聞其的鑰匙,打開他的柜子,拿著那封粉紅色情書問:「這情書也給我吧?」
江聞其停下筆,有些奇怪,心想她要那個幹嘛?但是習慣性地答應她一切要求,「哦,你拿吧!」
高中時候的夏晗是有些綠茶的,她拿到玩偶,一個小黃人,一個胡巴,還有那份情書,下意識地開始在學校找劉文沅的身影,想要無聲地炫耀一番。當然她知道無聲是不可能的,她肯定管不住嘴,想添油加醋地詳細描述出江聞其對劉文沅的禮物是多麼漫不經心毫不在意。
溪水一中和溪水實驗中學不僅是鄰居,還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一中要用實驗中學的錢,實驗中學要一中的師資力量和名聲,實驗在外面都說自己是一中的副校。兩個學校嚴格說來不是隔壁的關係,而是緊挨著,沒有牆隔著的那種,所以兩個學校的學生經常互吃食堂。
那時的夏晗一到飯點就跑去食堂,搞得江聞其也好奇,食堂的飯菜什麼時候那麼好吃了?只是他沒得選,夏妹妹去哪裡吃,他就去哪裡吃。夏妹妹回家吃,他也只能回家。
兩人排著隊,夏晗伸長脖子到處看,手上還拿著一個小黃人,江聞其納悶,「你有毛病吧?帶著個小黃人幹什麼?」
夏晗不理他,自顧自看。看酸眼睛,也看不到灰色校服披肩捲髮的女孩。她慢慢丟開兩個玩偶,不再像之前一樣,每天睡覺前都對自己說:看,這是江聞其拒絕了美女的禮物!
等她再次看到劉文沅的時候,已經是幾個月後的冬運會了。
因為班主任規定每個人必須參加一個項目,所以一向四肢不發達的夏晗也只能參加比賽,她選了個最簡單的雙人跳繩。
她同桌李秋和她身高差不多,本來兩人一組挺合適的,可她偏不。
「你是在嫌棄我嗎?」李秋不爽,一個八百米跑四分半鐘的居然敢嫌棄她?
「我想和江聞其一起比賽。」夏晗話到嘴邊,又忍住了,她本來想說的是,雙人跳繩那麼親密的事,我和你不吃虧了嗎?肯定和江聞其啊!
李秋意味深長地噢了一聲,然後問:「你是不是喜歡他?」
夏妹妹的臉皮已經厚如城牆拐角處了,儘管她之前還面無表情,現在聽了李秋的話,也儘力裝作嬌羞不想讓人知道的樣子,但她心裡的「快問我是不是,讓我來告訴你我和他的故事吧」都寫在了臉上。一張臉通紅通紅的,像個興奮的白桃子。
「啊,你怎麼知道的?」
「上課老師講笑話的時候,你每次都看向他。心理學上說,一個人笑的時候看著的人就是她喜歡的人。」李秋雖然看著糙,但心挺細的,雖然夏晗和其他男生關係也好,和隔壁班的趙錦然關係更好,但很明顯夏晗對江聞其不一樣。
「咦,那你怎麼每次都看向我?你喜歡我?」
夏妹妹舉一反三非常在行,秉承著「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歡我」的信念,將不要臉進行到底。
李秋忍無可忍,不願再忍,從嘴裡蹦出一個「滾」。
夏晗和江聞其的雙人跳繩訓練進行的非常不順利。
只有一個原因,身高懸殊太大。
夏晗160,江聞其182。
夏晗雖然嘴上「你沒事幹嘛長那麼高」,但實際上心想「不愧是我喜歡的男人,連身高都那麼高」。然後笑得花枝亂顫,再一個不小心撲到江聞其懷裡,或者藉此機會摸摸人家骨感的手。
江聞其苦不堪言,很想換人,但他習慣了從小到大慣著夏晗了。
好在夏晗知道自己菜,所以每個課間都拉著江聞其訓練,等到了冬運會的時候,兩個人突破了身高懸殊帶來的問題,成功的跳到了三位數。
當然這其中,也有發生過尷尬的事情。夏妹妹身體飽滿,跳起繩來就更是引人注目。江聞其平時就注意到了,這下兩人親密地面對面,江聞其臉紅了。
大概是全身血液聚集到臉部和耳朵,他腦袋一空,直言:「夏晗你……」
夏妹妹雖然偷偷發誓要讓江聞其意識到她是個可以和他談戀愛的女孩,但自己卻還沒轉過性,倒也不是不知道男女之別,只是習慣了貧嘴。
「哦」,夏妹妹很淡定,隨便回復了聲,然後眼睛看向下,由於兩人身高懸殊,所以江聞其的…在她腹部那裡。
「你…………」。她實在是有感而發,說完這話,她自己也臉紅了。不說他是你喜歡的人吧,就說是一個男的,你怎麼能那樣說。
夏晗家教很嚴的,別說那些話了,就連卧槽這種話也是很少說的。
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下意識說出來了,上一次聽到這個詞,都是在幼兒園時候了吧!
兩個人像觸電那樣同時甩開了對方的手,然後異口同聲:「對不起!」
江聞其最後悔,巴不得扇自己一百二十下,他的家教都是讓他做紳士的,怎麼能說那樣的話?
夏妹妹怎麼也沒想到,她苦心積慮地希望江聞其把她當女性朋友,而不是可男可女的發小,都不如表面的女性特徵的實在。因為從那天起,江聞其真的意識到夏妹妹是一個女人了,是一個能談戀愛結婚的女人。而且她很美好。
他的夢中經常出現她,然後醒來時就發現自己有一些變化。由於發生了這些細小的變化,所以他很容易就能捕捉到她眼中的情愫,知道她對他的與眾不同。
他以前經常打趣夏晗的追求者「十個胖子有九個矮,還有一個特別矮」,現在也不禁去想,那些人看上了她什麼?
冬運會很快來了,夏晗很不情願地被江聞其從床上拉起來。
因為四人團隊里只有她倆在5班,所以每天結伴而行的就只有夏晗和江聞其。之前夏晗還會每天在樓下等著江聞其,給他準備他喜歡的酸奶和乳酸菌小口袋。
但冬運會那天是星期天,夏晗前一天晚上也睡得晚,所以鬧鐘響了一秒她就關了,繼續倒下睡。
江聞其蹬著自行車到她家門前的時候,她還在被窩裡睡得很香。
江聞其很氣啊,他還想趁著雙人跳繩項目時間晚多練一會,他可不想到時候出啥意外,讓兩人墊底。
他雙手做成喇叭狀,朝樓上大喊:「夏晗,夏晗」。
被窩裡的夏晗聽到了,但她的大腦為了讓她繼續睡覺,讓她以為那是她的夢,不是真實的。所以她模模糊糊覺得那個聲音應該是江聞其,還覺得夢裡有人問她,「江聞其和以後每天都睡懶覺,你選誰?」
夏晗不禁露出了微笑,這誰出的傻雕問題,沒有江聞其她不會死,但每天不睡懶覺嘛,她還不如去死!
但如果可以抱著江聞其睡覺的話,那麼每天少睡那麼一會,又算得了什麼?
吃得苦中苦,得到江聞其。她腦海里浮現起上次被江聞其拉著去健身房的場景,江老狗雖然才十五歲,但已經有六塊腹肌了。
突然身上一涼,被子被掀開了,寒氣侵襲著她熱乎乎的身體,一個嫌棄的聲音傳來,「你睡覺還流口水?」
突然被強制叫醒,她覺得很難受不肯睜眼,一雙冰冷的手拎著她的肩,把她從床上弄起來。
「我們今天還有比賽。」江聞其剛剛在樓下大喊,被夏晗媽媽聽到了,就打開門讓他上來叫醒她。
他看她迷糊成那樣,皺著臉,兩眼緊緊閉著,很是可憐,本來的氣都消了大半。
怕她著涼,她身上只有一件保暖內衣,他趕忙拿過一旁的毛衣給她套頭上,然後拿著她的胳膊往袖子里穿。
「醒醒」,他拍著夏晗紅撲撲的臉,「啊」,夏晗發出了聲喊叫,既有撒嬌的意味,又有點生氣,「求求你,大哥,讓我再睡會吧!」
江聞其看她還是不睜眼,沒辦法,他又拿過一旁的褲子給夏晗穿上,好在這是冬天,夏晗還穿著條秋褲。
隨後又給她穿上鞋子,披上外套。江聞其拿著夏晗的書包,在書桌上找她的走讀證,思考著她一般帶些什麼東西去學校。
等收拾好了,轉頭一看,夏晗靠著牆又閉上眼了,頭髮有幾縷翹起來,他心中一動,去衛生間拿了梳子,捧著她肉乎乎的臉,給她把頭髮梳的整整齊齊。
「我怎麼那麼離譜居然相信你是個可靠的人,跟你組隊啊!」他懊惱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一個人,撥通了號碼,「喂,趙叔叔嗎?你現在忙嗎?我現在要去學校,在夏晗家,她起不來,我怕她騎車危險,你來接我們吧!」
電話那頭一個中年男人連忙答應了,江聞其放下電話。
他連拖帶拽的把夏晗弄到門口,打開大門,一股寒咧彷彿浸了冰渣的風撲倒了夏晗臉上。這一刻,她知道了,運動會打不過她的瞌睡,但是冬天可以。
原本混沌的大腦被一陣冰涼激得清醒,瞌睡走的無影無蹤,她甚至覺得自己可以來一套數學卷子。
「江老狗,你還是不是人?十一點的比賽你七點把我叫起來!」夏晗看到自己穿的齊齊整整,沒好氣地伸手掐江聞其胳膊。
「你再掐,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當初是誰沒臉沒皮死活要跟我組隊的?啊?」江聞其吃痛,拉住夏晗的手,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直視他。
「江老狗好凶,你不跟我最好了嗎?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夏晗看他一臉怒容,自覺理虧,眨巴眨巴眼睛,連忙示弱。
「你最好的朋友是我嗎?找他去吧,他不凶。」江聞其此時真是新仇舊恨一起算,以前小團體里有東東和趙錦然,夏晗和他們親密甚過和他,現在只有他倆在一個班了,夏晗突然對他很熱情主動,一副不一起吃飯回家就活不下去的樣子,讓他疑惑又受寵若驚。說是夏晗怕落單吧,才開學一星期,她就跟全班都熟了。但說是別的原因吧,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他?他是誰?」聰明如夏晗當然聽得出江聞其在吃醋,但她回想了下班上好像沒誰能有他受寵啊!
「提醒你一下,姓趙那位。」江聞其低下頭看著她說,那一臉認真,一點都不像往日又帥又酷,倒像是一個跟朋友算賬上次吃了他一口泡麵沒還的小學生。
「姓趙」,夏晗腦海里搜索著姓趙的同學,突然不可思議:「你說錦然?」
恭喜夏妹妹成功用兩個字再次激起江老狗的醋意。「錦然?為什麼你叫他不帶姓,叫我就是江聞其?」江聞其發誓自己並不想計較那麼多細枝末節,可是她好像真的在區別對待。或許是這幾個月他倆太親密了,他突然有了底氣表達對她忽略他的不滿。
「你要我叫你聞其?哈哈哈哈哈!」夏晗叫了一聲,自己都笑了,她此刻就像那種不解風情的直男一樣。
「行了,你閉嘴吧!我被你氣死了!」江聞其轉過身不看她。
兩人坐在了車上各懷心事,整個車廂安靜得不行。
「你姐弟倆今天咋了?賭氣呢?」司機趙叔雖然是問他們,但心裡篤定了肯定是夏晗老毛病不起床引起的。
「姐弟?」兩人異口同聲,且不可思議地反問。
「對啊,小晗不是比其其大嗎?難不成是兄妹嗎?就姐姐和弟弟嘛!」
「什麼姐弟啊!您別說的跟我爸在外頭有個女兒一樣,讓人誤會。」江聞其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小肚雞腸,哪哪都不得勁,先是計較到底是叫他江聞其還是聞其,現在又計較姐弟。
夏晗難得的沒開口,冷眼觀看他們討論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算不算姐弟。
她感覺情況不太妙。江聞其吃醋是好事,但吃趙錦然的醋,這算怎麼回事?
趙錦然在她心裡的性別可男可女,就算現在爆出他其實是個女的,他倆的關係也不會變。所以江聞其在乎的是他在她心裡的友情排位,而不是愛情。
可不是嗎?如果沒有軍訓期間她鬼事神差對他的心動,現在可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嗎?
她心動了,他沒有,在他心中,在乎的是小團體里她有沒有忽略他,排斥他。
單純的讓一個人對自己心動就已經很難了,更何況是改變他的習慣,先不讓他把她當作突然爆出是男生也沒關係的朋友。
她還是很努力了,雖然兩人同班,住的近,但兩人的行蹤也並不都一樣。多數時候,江聞其下午放學了都要去打籃球再吃飯。夏晗這種很少會遷就人的,你不陪我我可以找別人,都願意抱著衣服拿著水等在球場。
當然江聞其注意到她的遷就,也習慣得像從小都考慮她的感受那樣,改成了吃完晚飯再打。
但很快夏晗就思考不下去了,如果說冬天可以打敗瞌睡,那麼車內的空調就可以喚回春天召回瞌睡。
她很快就困了,故意地靠在了江聞其肩上。「不要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一道微小卻清晰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夏晗笑了,至少她還和他待在一起呢,她比其他女孩都幸運。
下車了夏晗還是迷迷糊糊的,她是真困,昨晚才睡了五個小時。被江聞其拉到用草鋪成的足球場,他嫌她睡眼惺忪像個傻子,故意站的離她兩米遠,和一旁的老師聊天。
她睜開眼,就看到前面幾米處一個穿著灰色校服的披肩捲髮女生朝她這個方向走來,她一個激靈,忘了女生的名字,但沒忘她把人家送江聞其的小黃人和胡巴玩偶味下的綠茶行為。
隨後看到江聞其也往女生這邊看了一眼,兩人面無表情地擦肩而過了。既沒有打招呼,也沒有尷尬不好意思。
雖然知道江老狗脫單自己不可能不知道,他肯定是拒絕了的,但她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憨包」,江聞其不知道她在笑什麼。
夏晗不惱他,朝他走去,挽住他胳膊,嬉皮笑臉道:「我是憨包,那你就是憨包最好的朋友!物以類聚懂不懂?」
「不要你的錦然了?」江聞其早就沒氣了,故意逗她。
「不要了,我最好的朋友是姓江的這位,其其老狗子。」夏晗哄他,友情就友情吧,來日方長。
兩人這下融洽了,練習雙人跳繩時也默契了很多,等到了比賽更是全程順利,拿到所有組中的第一名。這個冬運會是很多事情的轉折點,後來的夏晗都懊悔,當時明明可以看出的事卻被別的假象掩蓋了,但她依然記得,因為江聞其和劉文沅擦肩而過卻不識的場景,這個冬天成為所有冬天最美好的一個。
九
冬運會結束了,各班又開始了緊張的學習歷程。江聞其下課了來找夏晗,坐在她前桌上的位子上,她正低頭寫著作業,感覺到對面人的欲言又止,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你有什麼事嗎?」
「沒事,就是跟你說今天不和你一起吃飯了。」江聞其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回來。
「這小事還用特地來跟我說?」夏晗低下頭繼續寫作業。
教化學的女老師風風火火地抱著疊試卷進來了,她穿著黑色正裝,頭髮凌亂地披著,看錶情就知道剛剛上過課了而且被氣得不輕,方臉黑眉毛,生氣的時候臉皺在一起,像一個被壓矮了的囧字,她上了講台把江聞其第一個叫了上去。
「化合價化合價,你不會到現在還沒背齊吧?江聞其,基礎要紮實的啊,不然補那麼多課幹什麼?」她手指戳在一張單元測試卷上,那力度好像要練二指禪。
江聞其一臉不悅,「我背了,粗心了才做錯呢,你好端端地說我補課幹嘛?」
化學老師沒想到他是個硬茬,一時愣了,腦海里搜索著證明他「基礎不紮實,補課沒啥用」的歷史證明,好半天,厲聲質問:「你期中考總成績排多少?」
江聞其有些納悶,「284名」。
「看看夏晗,從來不補課都考一百多名,你天天補課的還不如人家。」化學老師這下可找到對比了,尤其是跟江聞其形影不離的夏晗。
江聞其臉色一白,丟下一句「我考多少跟她有關係嗎?」就頭也不回地到了自己座位上。
「嘿,還說不得了。」化學老師甩著手很想教育他一頓,可是看他個子那麼高,滿臉怒氣,心裡不由自主就矮了一截,只能生悶氣。
他回到座位上,眼睛忍不住往夏晗身上飄,這才發現,她在寫的不是作業,而是一篇參賽作文。雖然最後也是打到電腦上,但按慣例要先手寫,給老師看了各種修改,才做成文件。
這個作文涉及高考加分,早在正式通知發下來前很久,他就知道了。他準備了兩個月,修改了幾十次,得到的只是語文老師緊鎖的眉頭和敷衍的語氣,「算了就這樣吧,不用再改了,我會幫你遞上去的。」
他當時沒覺得有什麼,等看到夏晗在寫,他心裡就一陣堵塞。夏晗和他差不多時間知道有這回事,可是她這人一向懶散,對未來沒什麼計劃,說加分只是幾個學校會加,而且是文科生才有用,所以根本沒打算寫。
而現在她在寫,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語文老師讓她寫的。
一種從來都比不過身邊人的酸脹感充斥他渾身上下,他覺得腳輕飄飄的。如果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讓他覺得飄忽不定比他優秀很多,又不把他當回事的話,那就是她了。
「你不用覺得自己比不過誰,反正你在我心裡是最優秀的。」一道小聲又堅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轉過頭看去,一頭短髮瓜子臉的女孩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女孩並不漂亮,但是整個人充滿能量,神采奕奕,最重要的是,她是那麼信任他,崇拜他。
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女孩連忙往周圍看,確定沒人看著他們,才沒把手抽出來。
「嫣嫣,中午我們去余記吃面吧?」江聞其溫柔道。
「不要,我要吃米線。」蔣嫣雖然長了張英氣的臉,但此刻也是溫柔至極。
江聞其一愣,下意識想到夏晗最喜歡吃面了,但他很快把念頭拋開。回以一個寵溺的微笑。
喧鬧的余記餛飩是浠水一中的一大特色,店面不大,外面的人行道上擺滿了他們家的方桌。
夏晗和李秋各要了一碗肉醬面,米線上的最快,麵條上的最慢,她們來的時候正好是高峰期,所以要等很久。
「夏晗,如果你聽到了不高興的事,會不會影響你的食慾啊?」一向性格乾脆的李秋臉上居然帶點猶豫。
夏晗皺眉,「有話快說,怕影響我還在飯點跟我說。」
「哎,你什麼態度?」李秋被氣到了,故意沒壓低聲音就說:「江聞其和蔣嫣在一起了」。
她說第一句話的時候,一個抬著餛飩的女生被一個服務員撞到,碗摔碎了,清脆的聲音在喧鬧的環境下特別有影響力,眾人都停下說話,往聲源處看去。
她沒發現大家安靜了下來,正常聲音說出了第二句,於是那句話在安靜的環境下就有了拿著大喇叭宣傳的效果,好幾個人都用探究的眼神看著她倆。
夏晗有點忙,不知道將關注放哪裡才好。李秋說話的時候,她被碗碎聲吸引,看到了摔碎碗的是班上的英語課代表蔣嫣,然後就聽到了李秋在安靜環境下被放大的聲音,她還來不及反應,就看到到好幾個人齊刷刷看向她。
那些人裡面就有和眾人一樣一身黑白寬鬆校服,但因為身高泯於眾人而被她第一眼注意到的江聞其。
他的眼很黑,表情諱莫如深,有驚訝,也有尷尬,還有一絲不被人察覺的慌張和愧疚。
他站在一米七的蔣嫣旁邊,似乎不用開口,眾人就知道他們是情侶。不說外貌,從身材看,兩人是真的很登對。
他嘴微微張開,看著她招呼道:「夏晗。」
夏晗沒說話,看到江聞其站在蔣嫣旁邊的時候,她一下就理解了李秋的話。她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桌子,小聲問:「你怎麼知道的?」
此時周圍又恢復了喧鬧,李秋同情地看著她,不用回憶地說「周六的時候,我回教室做作業,看到他倆坐在一起。今天下課的時候,他倆一直在一起。」
夏晗有些恍惚,從來沒想過沒和她待在一起的江聞其也是江聞其的一部分,他會在那段時間裡和別的女生在一起。
但似乎也沒那麼出乎意料,一封封情書由她遞給他,他談戀愛實在是很正常的事。
風流倜儻的江老狗怎麼可能一直單身呢?這個世界畢竟不是以她為中心的,在她的世界里,她要慢慢攻略他,但是真實的世界是,很多女孩子喜歡江聞其,江聞其喜歡漂亮女孩子。
一雙手握住了她的手,李秋一臉不忍,「你沒事吧?」
夏晗堅定地搖了搖頭,卻聽到對方說了句「可你像是要哭出來了一樣」。
她正想反駁,就看到一雙白皙骨節分明的大手抬著一碗肉醬面放到她桌子上。
這家店居然有手那麼好看的服務員?她正納悶,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吃面」。
江聞其轉身拿過一個塑料板凳,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從筷桶里拿出一次性筷子,幫她打開了放到碗上。
「先出鍋的是硬的面,快吃吧!」
那面上有紅色的雜醬和油,綠色的蔥,麵條經擠壓變的彎曲,這樣的面格外勁道。
夏晗的食慾還真因為看到那一幕就被影響了,她拿起筷子把醬攪拌開,挑了一撮放進嘴裡,口腔里都是湯的清甜和炒過的豆瓣醬的香味,牙齒上則是勁道的麵條帶來的至尊享受。
「蔣嫣呢?」她邊嚼邊問。
「她衣服被湯淋到了,回家換衣服。」江聞其面無表情,只是眼睛盯著她嚼面的腮幫子,好像那樣就能飽似的。
「你們什麼時候好上的?我都不知道。」夏晗知道他就等她問呢,雖然她不感興趣,但總要給他個台階下,畢竟今早他騙她說,有事不一起吃飯。
「上周五。」
在余記吃面的場景是夏晗對江聞其在高一的最後記憶。
當然,江聞其還是每天會在她面前出現,只是要麼和男同學勾肩搭背,要麼下晚自習和趙錦然一起回家,要麼和蔣嫣在一起。
但那些場景她看到了都只是匆匆一瞥,就把目光移開了。她是班長,他是體育委員,難免有事商量,那些時候,她都是一臉正經嚴肅,好像在討論天安門升旗事宜。她潛意識認為,余記過後,她就再沒和江聞其打過照面,說過話。
高一一開始兩人就決定選理科,夏晗為了私心,還假裝她對他的友誼太深重,說要讓她爸爸找學校老師把她們分到一個班。但等到高二分班的時候,她特地求她爸找學校老師,不要把她和江聞其分到一個班。
十
高二高三兩年,夏晗和趙錦然等人的四人小團體還是會在放假的時候出去玩。這時候夏晗已經恢復平靜了,不再像高一那樣刻意冷著江聞其,以前怎麼對待他的,她現在就怎麼對待他。
不過其餘時候,兩人單獨在學校見面,夏晗都只會跟他打個招呼,就走了。
不過因為蔣嫣,她還是知道了他的事。
高三百天誓師大會的時候,落單的夏晗遇到了走在一起的蔣嫣和她高三這個班的高偉超。夏晗是那種非常認為男女之間有純友誼的人,所以沒多想,和兩人打了個招呼。
運動會結束了,她才知道兩人居然在一起了。
納尼?
說真的,這一刻她最先想到的不是江聞其,也不是自己終於有機會了,而是對蔣嫣個人魅力的驚嘆。
蔣嫣並不是美女,但個高人白,一張瓜子臉很清秀。說她在高一那個班多擅長交際呢,也不是,但確實比其他文靜的女生要更開朗。
正當夏晗竭力尋找回憶中這位奇人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的時候,趙錦然風風火火地走進她們班,拿起她剛買的冰鎮果粒橙,扭開瓶蓋,灌進自己喉嚨。
夏晗雖然和他一起長大,但男女有別,尤其是這廝的嘴不知道親過多少好妹妹了,所以她決定不要那瓶飲料了。
趙錦然本來就是吃人東西最終變成獨食的人,也知道她不會要了,乾脆把一瓶都喝了。
「畜生,要不要給你把刀把腦袋鋸掉,直接從脖子里灌?」夏晗看著空瓶罵道。
也不怪她對趙錦然產生不了任何男女之情,畢竟趙錦然幼兒園拉屎在褲襠都是她最先聞到臭味的,趙錦然打完球一身臭味,運動衣和運動褲能濕的擰出水去澆花,轉個頭跟花灑一樣往外噴水,吃東西能吃三個大份的,平均一年一次因為吃多了去打消食針。
「高偉超你們班的?」趙錦然沒理她,一臉嚴肅地問。
夏晗下意識想到江聞其,「嗯,怎麼了?」
「高偉超綠了江老狗,你不知道?」趙錦然的語氣帶點責備,四人小團體里他是最不分親疏的,因為他和誰都一樣親近。江夏兩人的變化,他看在眼裡,看得出江聞其想改善關係,可是夏晗一直冷著人家。
夏晗自然也感覺到他不滿,但心裡真不關心,也不感興趣,簡單回答:「不知道。」
趙錦然還想跟她說什麼,突然眼神一轉,高偉超和蔣嫣肩並肩地進來了。
夏晗直覺不好,心想怎麼那麼巧,正好碰到了。蔣嫣不是她現在這個班的,平時根本見不到。
「高偉超,你給我兄弟戴了綠帽子!」趙錦然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了,手鬆著領口,怒氣沖沖地看著門口的兩人。
蔣嫣一臉紅赤,搶著說,「趙錦然,跟你有什麼關係嘛!」
夏晗一愣,那話明著是在怪趙錦然多管閑事,但語氣聽上去居然有點撒嬌,欣喜的意思。
「我跟他什麼關係你不知道嗎?」趙錦然朝兩人走去,聲音平淡了些,「你跟江聞其說想好好學習,先分手,結果轉頭就跟他在一起了。」
夏晗聽得皺眉,蔣嫣這行為和她平時表現出的落落大方完全不符合啊!
「不過,你也不是沒有先例。軍訓的時候,你跟我表白,隔了幾天你就給江聞其寫情書了。」趙錦然臉上帶著幾分嘲笑,雖然沒有豎中指,但羞辱取笑的意味很明顯了。
夏晗聽得感覺幾個雷劈在了她的天靈蓋上。蔣嫣追過趙錦然?還給江聞其寫過情書?怪不得能成功,原來是沒被她截胡,何止啊,她連知道都不知道。想想那些羞答答讓她幫忙轉交情書的姑娘,你們知道自己輸在哪裡了嗎?
她愣在當場,一時不知道該感慨「這女的原來是兄弟倆通吃」,還是「蔣嫣給江聞其寫情書居然能躲過她」。
「趙錦然,公開說女生追過你,也太low了吧?」高偉超開口了,字正腔圓,義憤填膺,不知道的還以為趙錦然才是三兒,他是原配呢!夏晗放下剛剛的震驚,專心吃瓜,看蔣嫣一臉被羞辱的樣子,高偉超心疼地摟著她,心想這對情侶感情真是不錯,一個替一個出頭。
趙錦然一張白臉都氣紅了,上前一步揪住高偉超衣領,由於用力過猛,高偉超又矮他幾厘米,所以兩人差點就親上了,只不過是趙錦然的嘴和高偉超的眉毛。
夏晗看著想笑,她又怕他們親上,又怕他們親不上,等會再打起來。
「誰能有你low?搶別人女朋友,你賤不賤?」
「我靠,他江聞其自己沒本事,滿足不了小蔣,你趙錦然多管什麼閑事?是不是後悔沒答應小蔣,借題發揮?」高偉超雖然矮半個頭,但氣勢很足,說話跟鋼炮一樣一字一字往外蹦。
夏晗聽過江聞其叫蔣嫣嫣嫣,此刻聽到小蔣這個稱呼也來不及驚奇,但抓住那個字眼「滿足」,不由想的更多。
趙錦然雖然是三好學生,看上去比酷拽的江聞其要根正苗紅,但也不是什麼不武鬥只文斗的主。
他一拳打向高偉超臉頰,引起留下在教室里的幾個人的驚呼。
夏晗最先反應過來,著急得不行,她倒不是怕趙錦然受傷,甚至希望高偉超能多給他幾拳。一來受傷嚴重的話,先動手也不是那麼理虧。二來希望高偉超改改趙錦然在初中留下的脾性。最重要的是,學校規定,打架直接被開除的。
她上前拉住趙錦然,可惜力氣沒他大,周圍的人還處在震驚中,和他又不熟,正無能為力之時,一聲大喊「趙錦然」,讓兩人一愣。
一個穿著校服剪著齊耳短髮的女生走進來,乾脆利落地甩開兩人纏在一起的手。
然後她給了趙錦然一個用力且響亮的耳光,「還有三個月就高考了,你發什麼瘋?」
夏晗還是第一次看到趙錦然被打。他從小長的比別人高,比別人壯。後來又愛運動,又健碩,力氣又大,一般沒人敢跟他動手,動手也是他打別人。至於他家裡的人,那更是把他當少爺,大聲說話都怕吵到他,更別說打罵了,還是那麼有侮辱性的動作。
那巴掌是真用力,趙錦然的頭被狠狠甩向一邊,臉上立刻出現了一片模糊不清的紅痕。
夏晗這下真心疼了,要是被高偉超打還好,兩人互毆沒什麼。可是這女的偷襲,而且趙錦然也不可能打回去。